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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之上》第三百七十章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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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的盛夏就如同是蒸籠。

 烈日暴曬下,五千大軍有些沒精打采的。

 直至一騎出現。

 石忠唐策馬到了陣前。

 麾下大將魏明迎上來,“叛軍萬余逃進了山中,下官處置不利,請將軍處置。”

 “這不能怪你!”石忠唐拍拍魏明的肩膀,“叛軍早有準備,一戰不利,隨即遠遁。”

 魏明感激的道:“多謝將軍寬宏。哎!這些叛軍怎地就殺而不絕呢?”

 “南疆異族眾多,原先賦稅頗高他們也熬了過來,不是能忍,而是少了出頭的人。從第一次有人高舉叛旗開始,局勢就止不住了。”

 “可如今賦稅減少了許多。”

 “你看看南疆的百姓,可淳樸?”

 “淳樸!”

 “原先的南疆異族比他們還淳樸。”石忠唐笑道:“可野心一起,就再難消散。”

 “將軍高見。”

 “這個世間最不乏野心家。那些百姓往日裡耕種繁忙,家中也沒什麽錢財。可一朝野心勃發,弄了些愚民為麾下,頓時權力在手,女人在懷,發號施令,好不爽快,這,便是南疆叛亂源源不斷的根源。”

 經過數年的絞殺,南疆異族叛亂的勢頭被遏製住了,但依舊無法徹底剿滅。

 “要想剿滅,唯有殺光。”魏明覺得這才是斷根的辦法。

 他見石忠唐似笑非笑,就問道:“將軍可是覺得不妥?”

 石忠唐的雙眸中多了些光彩。

 “殺光了,那咱們去哪尋軍功?沒有軍功,咱們如何升官發財?”

 一隊斥候從山中出來了。

 “將軍。



 “給他們水喝!”石忠唐不急著問消息。

 斥候們目露感激之色,喝了水後,開始稟告。

 “咱們進山後,有人專門等著咱們,說了一番狠話,最後卻又說他們想回家種地。”

 “色厲內荏。”石忠唐眯眼看著山中,“可是斷糧了?”

 魏明說道:“多半是。”

 “山中有獸類,不過叛軍萬余,再多旳獸類也不夠他們吃的,所以,要麽餓死,要麽只能出降。”

 斥候說道:“那人說,若是咱們願意談判,可派人進山。”

 魏明大喜,“將軍,若是能招降萬余賊人,可算大功一件。”

 “不著急。”

 石忠唐吩咐道:“看好山下,不許賊人有出逃之機。”

 魏明不解,“將軍為何不納降?”

 石忠唐淡淡的道:“我更想看到他們跪在身前,而不是和我提什麽條件。”

 第三日。

 “將軍,山中叛賊派人來了。”

 石忠唐坐在樹下,“殺了!”

 第五日。

 “將軍,山中又來人了。”

 “神色如何?”石忠唐在飲酒。

 “面黃肌瘦。”

 “帶了來。”

 兩個叛賊被帶到了樹下。

 “說,何時下山?”

 一個賊人說道:“咱們首領說了,若是能……”

 “殺了。”

 第六日。

 數百賊人渾身是血出現在山下。

 “山上打起來了。”

 “剩下的糧食首領都收了起來。”

 “那些人在商議,有人問人肉可能吃。”

 石忠唐起身,“去一個人告訴他們,兩日後,我要看到全數叛賊下山。告訴首領,我饒他一命。”

 第八日,一群差點餓死的叛賊出現在山下。

 “挑選精壯的出來。”

 軍士們衝過去,拳打腳踢的把精壯賊人挑出來。

 首領到了石忠唐身前,跪下道:“小人不知天威,請將軍贖罪。”

 “我答應饒你一命,自然說話算話。”

 首領大喜。

 石忠唐指指他,“斬斷四肢。”

 首領:“……”

 慘嚎聲中,一個光禿禿的人被丟在邊上。

 “剩下的看你的造化,若是能活下來,是天意。若是活不下來,也與我無關。”

 那些叛賊膽戰心驚的看著他。

 “精壯帶走,其他人……坑殺。”

 哭嚎聲中,那些幸存者看向石忠唐的眼神中都帶著驚懼。

 “給他們肉吃!”

 一頓飽飯吃了,那些眼神中多了感激,以及服從。

 “回去!”

 石忠唐帶著麾下回師。

 回來後,張煥自然是一番誇讚。

 石忠唐隨即去了越王那裡。

 按理他是貴妃的乾兒子,應當和越王勢不兩立。

 但很奇怪的是,二人之間的關系卻很是親密。

 “雲山奴!”

 越王在書房見了他。

 “此行如何?”

 石忠唐簡略見了一下此行的戰況,把坑殺俘虜的事兒遮掩過去。

 見他言行從容,越王不禁暗讚……此人越發有大將風度了。

 人才難得,不過此人和貴妃的關系卻有些膈應人。

 “本王看著你從一個將軍到了如今地步,這一步步走來,伴隨著戰功與殺戮。殺戮固然好,可以後難免會受些反噬,正好……來人,把本王那串珠子拿來。”

 一串玉珠子被送來,越王笑道:“這是本王阿娘去方外求來的,護身最是靈驗,你帶著,以後能辟邪。”

 “多謝大王!”石忠唐感激的接過珠串,喜不自禁的摩挲著,“竟然是娘娘所賜,竟然是娘娘所賜。”

 越王淡淡的道:“聽聞你與貴妃那邊經常聯絡?”

 貴妃那邊對這個乾兒子頗為上心,隔三差五令人送些東西來。石忠唐投桃報李,也經常遣人送些南疆特產去長安。

 石忠唐惶然跪下,“下官惶恐。”

 這時候無論他如何解釋都是錯,最好的法子便是請罪。

 越王笑道:“何須如此?貴妃獨身從蜀地來到長安,這些年身邊也沒什麽人,孤苦伶仃的,膝下多了你一個,想來也是慰藉,無需惶然。”

 石忠唐低下頭,“下官那時候還未曾發跡,大王便對下官頗好,更是教導下官讀書……下官此生但有成就,都離不開大王的教誨。”

 越王笑著說了幾句,隨即送了他幾本書。

 石忠唐告辭出了越王府。

 阿史那春育在等著他,“他又說了什麽?”

 石忠唐搖頭,上馬走遠後,才說道:“越王說了一番話,什麽貴妃獨身從蜀地來到長安,這些年身邊沒什麽人,收我為義子,也是一個慰藉。”

 春育笑道:“你拜了貴妃為阿娘固然好,升官好快,可越王這邊去卻也不能輕忽。我還一直擔心他會冷落你,如今看來,越王好肚量。”

 石忠唐笑了笑。

 “他這是在敲打我,貴妃獨身,身邊沒什麽人,這便是告誡我,貴妃看似紅火,可沒什麽根基,且沒有兒子,好日子長不了,讓我要知曉輕重。”

 春雨撓頭,“這些貴人說些話也是雲山霧罩的,還得猜,好生累。”

 ……

 南疆長史崔進大清早就來到了值房。

 “見過長史。”

 一個小吏進來,微微欠身,低著頭,“相公今日身體不適,說是不來了。”

 “知道了。”

 小吏告退。

 隨從進來。

 “郎君。”

 “如何?”

 隨從走到門外,看看左右。

 再回來後,隨從說道:“石忠唐沒什麽根基,驟然爆發後,府中的奴仆都是後來買的,咱們混了一個人進去,昨日他曾路過書房,聽到石忠唐在說什麽……若是從此處出兵關中如何如何,應當是在地圖上謀劃什麽。”

 “異族不可信!”崔進冷笑道:“石忠唐拜貴妃為阿娘,宮中還煞有其事的弄了什麽洗三之禮。國丈想弄掉此人,如此,老夫當效力。”

 隨從說道:“那這便是一個機會。”

 “令人舉報!”

 “是。”

 ……

 張煥今日不來了。

 據說是有些中暑。

 石忠唐難得清閑,在值房內喝茶看書。

 看的便是越王最新送的幾本,還有批注。

 “相公令石將軍前去。”來人不冷不熱的。

 “好說。”石忠唐看了此人一眼,“且等我更衣。”

 來人沒吭氣,但外面隱隱有人在盯著這邊,石忠唐心中有數了。

 更衣後,石忠唐出了值房。

 一路他感受到了些肅殺的氣息。

 進了大堂,張煥坐在上首,下面文武官員兩排。

 “見過相公。”石忠唐行禮。

 張煥淡淡的道:“你最近辛苦。”

 “應當的。”石忠唐的回答很簡單。

 張煥乾咳一聲,一個官員走了出來。

 這人石忠唐認得,常遠。

 常遠行禮,“相公,下官昨日接到人舉報,說城中有將領密謀造反。”

 石忠唐看了常遠一眼,再看看張煥。

 張煥神色平靜,可見已經提前通過氣。

 “誰?”

 常遠回身指著石忠唐,“雲麾將軍,石忠唐!”

 “雲山奴!”張煥眼中多了些惱火,“說清楚。”

 “是。”常遠說道:“昨日有人舉報,說聽到石忠唐在書房裡說什麽……如何攻打關中之類的話。”

 張煥眯眼看著石忠唐,“雲山奴……石忠唐,你有何話說?”

 石忠唐低下頭,“下官冤枉。”

 節度副使張楚茂是正兒八經的楊氏女婿,貴妃的死對頭,他淡淡的道:“相公,此等事不可輕忽,老夫以為,拿下拷打,另外,遣人去搜索石家。”

 張煥沉吟著。

 崔進問道:“這個消息可準?”

 常遠說道:“是石忠唐家中的仆役舉報,絕對沒錯。”

 板上釘釘了。

 張煥惱火,“拿下石忠唐!”

 常遠等人看著石忠唐,想看他反抗的模樣。

 在場的好手不少,石忠唐若是反抗,無需外面的軍士動手,幾個好手就能鎮壓了他。

 可石忠唐只是抬頭看著張煥,悲憤的道:“下官冤枉!”

 “拿下!”

 張煥很惱火。

 石忠唐的起家離不開他的賞識。

 若是石忠唐真的謀反,他是第一責任人。石忠唐動手了,那麽張煥死不足惜。沒動手,他也逃不掉一個識人不明的罪名,隨後能回家吃老米飯都是皇帝開恩。

 此事不可深究,但不可不究!

 想到這裡,張煥給了心腹一個眼神,“去,搜查石家,嚴查!”

 在嚴查這個詞上,張煥用了內息,恍若炸雷。

 心腹本想大聲應諾,卻發現張煥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大對,不是熟悉的煞氣,而是……

 顧慮。

 心腹畢竟是心腹,設身處地的為張煥想了想,馬上領會了他的意思。

 若是查出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回頭張煥也會倒霉。

 如此,今日石家定然查不出什麽東西來。

 事後讓石忠唐病故就是了。

 南疆多疫病,許多剛來的人不適應,經常生病。就算是在這邊待了幾年的,也偶有遭遇疫病暴斃的。

 妥當!

 一個時辰後。

 心腹回來了。

 “如何?”

 張煥問的蒼白。

 崔進看了他一眼,心道這是想壓下去?

 如此,石忠唐活不了幾日,必然會被張煥滅了,以規避自己的罪責。

 如此,也算是完成了任務,順帶張煥還留下了一個破綻,興許以後用得上。

 心腹說道:“相公,下官帶著人查了石家,並未發現異常。”

 “知道了。”張煥覺得心腹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老夫老了!

 張煥心中歎息。

 “相公,下官並未發現異常。”

 心腹仿佛是失智了,又仿佛是得了健忘症,又說了一遍。

 張煥一怔。

 心腹很是堅定的點頭。

 沒發現!

 張煥心中一松,隨即怒火升騰,“常遠!”

 常遠已經懵了,看了崔進一眼。

 說好的造反呢?

 “誣告大將,你意欲何為?”

 “下官,下官……”

 常遠心中惶然。

 崔進笑道:“相公,畢竟是風聞。再說,常遠與石將軍往日並無仇怨,可見也是處於公心。”

 “杖責!”

 十杖下去,常遠一瘸一拐的回來請罪。

 石忠唐被送回來了。

 一番撫慰後,此事不了了之。

 回到值房,春育怒道:“欺人太甚。”

 石忠唐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平靜的道:“盯著常遠。”

 “你想動手?”春育有些驚惶,“張煥會發怒!”

 “我若是謀反,張煥也會倒霉。所以,此刻最想殺了常遠的便是張煥。”

 石忠唐問道:“若是常遠今日死了,你說張煥會猜疑是誰?”

 春育想了想,“將軍,或是他的對頭。”

 “去吧!”

 石忠唐拿起越王送的書,開始誦讀。

 當夜,常遠出外飲酒。

 一邊飲酒一邊暗罵著崔進。

 可他不敢明著罵,擔心被別人聽到。

 “做狗都不自由!”

 他罵罵咧咧的出了酒肆,一路回家。

 轉過幾個小巷子。

 前方一個魁梧的黑影。

 “誰?”

 “我!”

 常遠聽出了是石忠唐的聲音,他剛想尖叫,腦後挨了一擊,隨即暈厥。

 醒來時,身邊蹲著石忠唐,自己嘴裡被粗暴的塞了一塊石頭,石頭很大,嘴角都被撕裂了,張口只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石忠唐拿出一份地圖。

 打開。

 借著夜色,能看到那些線條。

 從南疆到長安。

 “這一路的折衝府大多無用了,府兵不堪一擊。也就是說,從南疆到關中,可一戰而定。”

 “嗚嗚嗚!”

 “我確實是在琢磨這個,你可是好奇為何沒能找到?”

 “嗚嗚嗚!”

 “因為地圖就在我的腦子裡。”

 他揚揚手中的地圖,“而這一份,是送給你的。”

 地圖被塞進了常遠的懷裡。

 “明日那些人發現你的屍骸,會找到這份地圖。”

 白天舉報石忠唐謀反,晚上被人弄死,懷裡還有從南疆攻打關中的地圖……這是死也要惡心一把石忠唐啊!

 於是,常遠就成了栽贓人。

 “你估摸著想問問我,是否想謀反吧?”

 常遠停止了嗚咽。

 石忠唐用力點頭。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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