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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之上》第八百七十九章 打
楊玄想過和王氏的交流方式。

 當初他曾救過王仙兒,恩情用舉薦進國子監抵消了,楊玄也不準備再提。那麽就只能用冶煉之事來開頭。

 提及冶煉之事,王豆香顯然情緒不錯,楊玄本想再迂回一番,但突然就覺得自己有些傻。

 王豆香是王氏的半個掌門人,而他是北疆之主,二人每日事兒多不勝數,都習慣了做事乾脆的風格。

 而且,這不是祈求,而是互利。

 想到這裡,楊玄就笑了。

 然後,直接道:“王氏可願與我聯手?”

 一點迂回都沒有,直截了當!

 這才是真正上位者的說話方式。

 王豆香一怔,仔細看著楊玄,突然就笑了,很是溫和的道:“楊松成糾集淳於氏、趙氏圍攻周氏,王氏出手,是唇亡齒寒。”

 楊玄點頭。

 “說聯手,說盟友,那必然是對手強大無比,且以後會持續不斷攻擊。”

 王豆香也很坦率的說出了看法,“其實,楊松成等人出手一次之後,再難出手第二次。

 你要知曉,若是他們膽敢再次圍攻周氏,那麽,天下就要亂了。

 楊氏的對手,淳於氏的對頭,趙氏的對頭將會懼怕,隨後聯手,乃至於鋌而走險。

 子泰,你要知曉,上次楊松成出手,那是因為覺著北疆過不去旱情這一關。

 那麽,此次之後,北疆會如何?”

 北疆自然會蒸蒸日上。

 如此,楊松成不敢再度出手。

 楊玄看了一眼茶水,“好茶!”

 晚些,他出了王家。

 “郎君,如何?”韓紀迎上來。

 楊玄搖頭,老賊冷笑,“這是倨傲!”

 “不是倨傲。”楊玄對王氏了解的比韓紀更多,“當年一家五姓如日中天,王氏卻率先脫離出來。這不只是不甘為人後,更多是對鮮花著錦,烈火澆油的擔憂。”

 “未雨綢繆!”韓紀看了王家大門一眼。

 昨日周勤說過,和楊玄結盟對於王氏來說好處不明顯,壞處卻明晃晃的,故而,他判斷王氏不會答應。

 薑還是老的辣啊!

 但來這麽一趟楊玄並不後悔,讓王氏知曉自己的打算不是壞事。

 當局勢變化劇烈時,他今日的這番話說不得就能打動王氏。

 一步步的來。

 一輛馬車被十余護衛簇擁著過來。

 楊玄牽著馬,看到了一個有些眼熟的護衛。

 “是……”那個護衛也認出了他,拱手,“見過楊副使。”

 這是當年楊玄出元州,和王氏車隊同行時認識的一個護衛。

 楊玄頷首。

 馬車裡輕咦一聲,車簾動了一下,隨即落下。

 楊玄聽出了是女子的聲音,就沒動。

 馬車緩緩而來。

 楊玄微微垂眸,想著後續的事兒。

 趙三福那邊要想法子見個面,還有就是黃春輝那裡。

 想到黃春輝,他不禁嘴角微微翹起。

 看到北疆如今的局面,想來黃春輝會歡喜的吧!

 眼角有東西在動,楊玄微微挑眉,就見馬車車簾掀開了一些,半張女人的臉映入眼簾。

 女人眯眼看著他,眼角能看到一縷皺紋。

 楊玄低頭。

 換做是老賊,大概率會猥瑣一笑吧!

 楊玄嘴角翹起。

 隨即上馬,“去轉轉。”

 許久沒來長安了,他需要采買些東西給家人。

 那邊,馬車進了王家,婦人下車,去了後院。

 有女婢相迎,“夫人。”

 婦人淡淡的問道:“先前我見到一個年輕人在外面,仆從頗多,是誰?”

 女婢說道:“是北疆楊副使。”

 “楊玄?”

 “是!”

 婦人問道:“他來作甚?”

 “不知。”

 婦人是王豆羅的夫人曹氏,回到屋內後,有女管事來稟告,“說是來尋二郎君,說了一番話,隨後就走了。”

 曹氏沉吟著,“他與王氏往來不多,若是要為周氏之事來道謝,那也輪不到他一個晚輩。如此,可是來示好的?罷了,此事我不管。”

 女管事看看左右,曹氏擺擺手,等人都出去後,女管事說道:“家中人說,此次郎君太過衝動。其實,坐視周氏滅亡也不是壞事。

 阿郎說定然有人擔心唇亡齒寒,可王氏一滅,楊松成等人就沒了對頭,和皇帝再無遮攔,除非他想謀反,否則不會對王氏出手。”

 “阿耶身為左武衛大將軍,在軍中威望頗高,可卻不知曉朝堂中的彎彎繞。若是王氏不出手,此後就成了孤魂野鬼。夫君在朝中也會被孤立。”

 曹氏突然歎息,“阿耶的心思這些年越發難以猜測了。”

 女管事說道:“對了娘子,右武衛大將軍魏忠昨日下了帖子,今日宴請……”

 曹氏怔怔的看著帖子,“阿耶也會去吧?”

 “阿郎定然會去。”

 曹氏點頭,“去吧!”

 ……

 楊玄帶著一夥人在長安城中轉悠,買了一馬車東西。

 “郎君,餓了!”

 王老二看到了一家酒肆,回頭說道。

 楊玄看看日頭,還沒正午。

 “包下來。”

 烏達去交涉,一開口,酒肆老板歡喜不已,隻說請客。

 “肖老五,這不想掙錢了?”

 隔壁的胡餅老板看了烏達一眼,衝著酒肆老板取笑。

 酒肆老板痛快的道:“對,今日虧本都成。”

 胡餅老板再看了烏達一眼,心想這人是誰,竟然能讓摳門的肖老五願意請客。

 烏達出去,欠身道:“郎君。”

 楊玄剛買了個孩子玩耍的面具,遞給護衛,隨即走了過來。

 “吃的都拿出來。”

 烏達說道。

 肖老五應了,忙的不可開交。

 楊玄說道:“餺飥,胡餅,酒水少些。另外,菜蔬和肉隻管上。”

 許久沒吃長安的胡餅了,楊玄想到了當初和趙三福在長安胡人開的店裡吃胡餅,胡女過來拋媚眼的事兒。

 那時候,年少輕狂,快意人生。

 肖老五這裡沒胡餅,就和隔壁胡餅店的掌櫃說道:“隻管做了送來。”

 “你就不擔心回家被娘子趕出門去?”

 胡餅店的掌櫃知曉肖老五的娘子凶悍,所以覺得古怪。

 肖老五只是不理。

 晚些,吃飽喝足,楊玄起身,烏達去結帳。

 “說了小人請客!”肖老五堅決不收。

 難道我的威名能免單……楊玄有些好奇,“伱這是為何?”

 他的恩澤在北疆,而不在長安,一個長安商人莫名其妙請他吃飯,這事兒有些古怪。

 肖老五有些瘦削的臉上多了些神彩,“我那兄弟是行商的,走南闖北。

 上次他送一批貨去北疆,歸來時,剛出北疆,就在潛州遇到了賊人劫掠。

 他去當地求助,可那些官吏哪管這些。

 後來他走投無路,就想回北疆尋熟人借些錢,好歹能回長安。

 在關卡時那些軍士見他狼狽,就問了緣由,他說了,那些軍士讓他且等等。

 他不明所以,不過餓狠了,那邊給了他飯吃,還給了住處。

 胡亂睡了一夜,起來時,竟然發現那些財物都被奪回來了。

 我那兄弟又驚又喜,一問,原來昨日聽了他的遭遇,那些軍士就請示了上官。

 上官派了騎兵去,當日下午就絞殺了那幾個賊人。

 我那兄弟想給錢酬謝,人一文不收。

 那些軍士說了,副使說過,雖說北疆與長安不睦,可終究都是大唐人。

 大唐人,一家人!”

 他拱手,認真的道:“既然是一家人,來了長安,豈有自己花錢吃飯的道理?這頓,我請!”

 對於北疆的輿論宣傳,楊玄一直很重視。

 北疆和長安是不睦,可他的目光不在北疆,而在大唐。對於他而言,所有的大唐人都是自己人。

 所以,楊玄在輿論上一邊批駁長安的荒謬和無恥,一邊又在宣揚大唐一家親。

 聽著有些神經分裂,但也是無奈之舉。

 若一味宣揚北疆,天長日久,北疆軍民會覺著自己就是一國。

 但沒想到的是,今日竟然遇到了一個受益者。

 我的宣傳,沒白費!

 楊玄很是欣慰。

 右手在身後擺擺,隨即出去。

 “副使慢走!”

 肖老五把楊玄送走,歡喜的道:“回頭等我那兄弟回來了,把此事給他一說,定然歡喜。”

 隔壁胡餅店的掌櫃剛做了巨量的胡餅,累的夠嗆,出來說道:“竟然是楊副使,哎!方才沒說幾句話,可惜了。”

 肖老五進去,收拾碗筷,走到其中一個案幾前時,發現席子上有個小包袱。

 他拿起就追,衝著外面喊道:“楊副使,丟東西了!”

 可楊玄早已沒影了。

 “看看是什麽?”胡餅店掌櫃說道。

 肖老五打開包袱。

 裡面是一串銅錢。

 大致是楊玄等人吃了這頓飯的花費。

 “這……”

 ……

 楊玄回到家,留守的護衛說道:“左武衛大將軍魏家送來了帖子,說今日宴請些宿將,請郎君前去。”

 魏忠……楊玄心中一動,“準備些禮物。”

 他正想去打探一番當年的事兒,也好知曉如今的長安諸衛中,誰可以爭取,誰是自己的敵人。

 因為皇帝‘隱居’於梨園中,所以除去朝堂上的重臣們之外,武人越發低調了。

 魏忠就是如此。

 楊玄進屋,準備睡個午覺。

 “子泰!”

 “掌教?”

 楊玄起身,穿衣出來。

 寧雅韻站在外面,背著琴,手中拿著麈尾。

 “先前歸來時,有人在盯著,老夫方才出去看了看,那人倒也乾脆,徑直跑了。”

 那也不該專門來說一聲啊!

 “是方外人!”

 寧雅韻甩甩麈尾,走了。

 楊玄一怔。

 方外人!

 “建雲觀?”

 楊玄再無睡意。

 建雲觀,觀主常聖此刻就在長安城中。

 據聞常聖的修為高不可測,也不知老帥鍋可是他的對手。

 時光流逝,到了下午,楊玄的瞌睡來了。

 “郎君,該出發了。”

 王老二和老賊進了後院。

 楊玄打個哈欠,“老二去了哪?”

 “老賊帶我去看大腿。”

 王老二看著眼淚汪汪的,楊玄好奇,“為何哭了?”

 “沒事。”

 王老二覺得赫連雲裳既然不臭,說不得別的女人也有不臭的。於是,今日老賊帶著他去平康坊看大腿,他就開啟了‘千裡一線’

 結果很慘烈。

 青樓的臭味,尤為濃鬱。那股子腥臭味,讓他對晚飯失去了興趣。

 老賊嘿嘿一笑,“就是個愛好。”

 以往楊玄會說他帶壞了王老二,可此次卻說道:“這個愛好,不錯。”

 老賊:“……”

 他不知曉,楊玄和周寧,還有怡娘、屠裳,都生出了把王老二綁了,丟床上,然後讓新娘子來個霸王硬上弓。

 所以,去吧!

 讓老二開個竅!

 楊玄隨即帶著人去魏家。

 到了魏家,魏忠竟然親自出迎。

 “楊副使!”

 魏忠神色複雜的看著楊玄。

 “魏公!”楊玄拱手。

 眼角一轉,看到右邊一個小廝瞥了自己一眼。

 眉目清秀,古靈精怪……

 靈兒,你又調皮了。

 楊玄笑了笑,“哪敢勞動魏公出迎?”

 “應當的。”

 魏忠帶著他進去。

 此刻大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上首左側坐著一個老將,眉目深沉,看了楊玄一眼,神色絲毫不動。

 右側坐著一個將領,臉有些長,額頭白淨,下面卻黝黑,瞥了楊玄一眼,沉聲道:“楊副使?”

 魏忠微笑,“北疆副使,楊玄!”

 他指指老將,“左武衛大將軍,曹公。”

 楊玄見老將拱手,也回禮。

 曹敏凡……當年好像是左驍衛的將軍吧!那一夜,左驍衛同樣沒動。

 魏忠指指右側的將領,“右千牛衛大將軍,戚公。”

 戚勳!

 此人當年是千牛衛的將軍,此刻是右千牛衛大將軍……右千牛衛乃是帝王護衛,大將軍之職非心腹不得任。

 也就是說,此人是李泌的心腹!

 戚勳並未拱手,楊玄也置之不理。

 “阿郎。”

 一個仆役進來,“邢國公來了。”

 邢國公趙嵩!

 那一夜統領三家好手圍攻周氏的便是他!

 按理,既然請了我,那就不該請趙嵩這個死對頭來,魏忠這是何意?

 難道他想製造衝突?

 楊玄眯著眼,魏忠卻一怔,隨即神色平靜的看了楊玄一眼。

 微微頷首。

 這不是老魏的手筆!

 趙嵩,難道是不請自來?

 楊玄走了進去,坐下。

 “魏忠,多年未見,老夫說今日來見見你,怎地,今日你有客人?”

 老魏依舊對我有好感……楊玄心中一松,覺得自己埋下的釘子還穩當。

 趙嵩進來了。

 雄壯的身體擋住了光線。

 蠻橫的目光轉動。

 定在了楊玄身上。

 “楊玄!”

 楊玄看著他,“趙嵩!”

 趙嵩狂笑,“哈哈哈哈!”

 老丈人的仇人來了……楊玄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老狗!”

 趙嵩的笑聲戛然而止,暴怒,“出來, 老夫今日讓你知曉何為武人!”

 他是瀚海節度使,從級別上來說,比楊玄還高,外加還有國公爵位,趙氏威名。

 所以,看著楊玄的眼神中有不加掩飾的蠻橫。

 楊玄看著他。

 開口道:

 “周儉!”

 “在!”

 門外,周儉出現,站在了趙嵩的身邊。

 楊玄指著趙嵩。

 “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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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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