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日一大早,一支浩浩蕩蕩的送嫁妝隊伍自淺草出發,前往位於神田附近的會津藩上屋敷。
與三日前來核對登記新娘嫁妝的會津藩士一樣,沿途的旅人對於如此龐大的嫁妝規模,均表示驚訝。除了貝殼桶這種禮儀飾品,以及櫥櫃、長腳櫃、長櫃、盛衣箱、屏風箱這種日常用具,還有不少諸如鍾表、玻璃鏡、望遠鏡等稀罕東西。最令人怎舌的是八個大漢,每人手中拖著裝有大判金的漆器木盤,每判整整齊齊碼著二十枚大判,黃澄澄奪人二目。
價值幾千兩的嫁妝,對於雄藩大名不算什麽,但也絕對少見了。太一之所以下這麽大本錢,也是為了讓光枝多有些依仗。
與後世不同,嫁妝是嚴格作為女方的婚前財產,屬於絕對的個人財物,即使婚後也不受男方支配。即使兩邊離婚,嫁妝也將嚴格按照婚前登記的名目,逐一歸還女方。
兩千兩是太一反覆權衡後的數字,畢竟通商屋還沒有進項,他可不敢抽調太多的資金出來。這筆錢基本能夠保證光枝在家中打點,或遇到意外時應急使用,至於遇到了再大的問題,自然有他這個愚蠢的歐豆豆親自出馬。
二十六日,又次郎老板宅邸裝飾一新,自中午便陸續開始接待前來拜訪的客人,光枝在內室由阿元和侍女陪著,等待會津藩的迎親隊伍,太一則穿著羽織袴在門口張羅賓客,通商屋和音羽川座的眾人今天都歇工一日,來到宅邸這裡幫忙。
最先結伴來的主要是“白狐會”的米商、“龍宮會”的船商,原松阪町的鄰居也在邀請之列,晚些時候阪本龍馬帶著千葉佐那及小千葉道館的學員一起到達。清河八郎來送了賀禮並未留下,正在幽禁的佐久間象山托書院的學生送來了賀禮也並未駐留觀禮……
太一在門口迎來送往,第一次意識到,這兩年自己居然認識了這麽多人。
快到傍晚時,本在大殿同客人的又次郎老板來到了門口,太一初始還有些疑惑,不多時便見大量武士拱衛著一乘駕籠往這邊來,當頭打著“三葉葵紋”的旗幟。
太一看看天色,心中疑惑松平容保怎麽到早了。待隊伍來到近前,德川慶喜自駕籠中邁步而出,太一還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位可是禦三卿的親藩大名,親自出席觀禮,可是有些讓人受寵若驚,太一反應過來,又次郎老板是早就知道了,因而才專門外出迎接,卻是打了自己一個措手不及。
德川慶喜出手很是闊綽,安排手下人送了十枚大判當作賀禮,面無表情地祝賀了太一幾句,便由又次郎老板引著進了院子。
這麽重量級的人物到場,聚在大殿裡的眾人多少有些緊張,好在又次郎老板將這位大佬直接引入了內裡的茶室,讓大家松了一口氣,又紛紛議論女方這邊的排場,未曾想商賈之家如此受大人物們看重。
太一還在琢磨德川慶喜怎麽親自來了,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便見又次郎老板再次走了出來。
“您不用陪著嗎?”太一奇怪道。
“有岩倉大人在接待。”又次郎老板隨意回了句,然後又主動上前幾步,原來又有一隊打著“鷹羽紋”的隊伍來到了大門口,阿部正弘腿腳有些不利索地從駕籠中鑽出,又次郎老板趕緊上前扶住。
這又是位絕對的大人物,想來這位應當是代表幕府前來觀禮,太一目送又次郎老板將這位引入內室,自己繼續在院門口張羅陸續到來的散客。
當看到又次郎老板又來到門口後,太一終於繃不住了,疑惑道:“老板,我怎麽覺得今天出席儀式的大佬級別有些高呢?”
“說明大人們對你的通商屋重視啊,因而才屈尊親自出席。”又次郎老板敷衍道。
兩人還未說兩句,又有大隊人馬趕到,旗幟也是“三葉葵紋”,這次從駕籠中出來的是德川齊昭。水府老公已年近六旬,身子骨卻是比阿部正弘要硬朗不少,一身大禮服端地派頭十足,對太一不鹹不淡地說了句恭喜,便邁步進了院子。
太一從水戶藩地武士手裡接過禮物,是一尊小金佛,算是很重地禮物了。三位雄藩大名到場,讓賓客們議論紛紛,太一則是和賓客一樣一頭霧水,心想這些大佬都是閑的沒事乾嗎,商量好了一般,都跑到自家這裡來蹭喜酒喝。
當又一隊打著“三葉葵紋”旗幟地武士來到門口時,太一都有些精神錯亂的感覺,實在是懷疑今天到底是光枝地婚禮,還是德川家的宗親會。
駕籠中這次出來的是個有些消瘦地中年人,也穿著較為正式地大禮服,與太一四目相對,兩人都有些尷尬,太一實在是想問:這又TM是誰?
“松平肥前守大人,有失遠迎,還望贖罪!”又次郎老板及時趕到,緩解了太一的尷尬。
又次郎老板上前見禮,然後指著太一簡單介紹到:“這是新娘的弟弟太一,儀式上的事情前期一直由其張羅。”
“幸會幸會, 久聞大名!”這位被喚作肥前守的人說著客氣話,讓手下人遞上賀禮。
太一有些無語,對方都不知道自己是誰,這是哪門子的“久聞大名”!
拿著同樣貴重的禮物,目送又一位大佬進院,太一已經有些麻木。待看到道路盡頭,松平容保頭戴烏帽子、身穿狩衣禮服、騎著高頭大馬,帶領迎親隊伍趕來,太一準備衝上去跟這位“大舅哥”訴訴苦,很想說你可算是來了,自家儀式現場快被你家親戚攻佔了。
又次郎老板再次踩點出門迎接,引著新郎官在大殿露了個面,算是與賓客打了招呼,考慮到此間賓客並無地位太高者,松平容保便也跟隨又次郎老板進了內室。不一會兒,又次郎老板出來喊太一到內室幫忙,表示外間賓客由半四郎師傅張羅即可。
太一有些狐疑地跟進了內室,原以為松平容保是在光枝那裡培養感情,不曾想卻是與之前到達的大佬們一起聚在了茶室裡,岩倉具視也在室內,正圍著德川慶喜說著什麽。
太一此時才明白過來,這些家夥哪是來參加婚宴,就是借著這個由頭,名正言順跑來秘密議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