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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在江戶那些年》第125章 潛移默化
最新網址: 太一的回答自然說不上完美,但勝在足夠令人安心,松平容保臉色舒緩,看著風平浪靜的江戶灣,不由自主感歎道:“不知道水面下有幾多暗流啊。”

 “水上行舟嘛,最忌諱的反而是隨波逐流,只要自己腳下的船夠大,天南海北都去的,些許明礁暗流有何可怕。”太一笑著拍了拍“伊豆丸”的木質欄杆,松平容保很想問這“夠大的船”為何,但太一已經換了話題,指著遠處一片區域道,“肥後守請看前面那片區域,在下正與江戶的匠人們研究仿製西洋帆船,著實有意思的很,不若過去瞧瞧。”

 “那我倒是要長長見識。”松平容保將心中的疑惑隱去,跟隨著太一前往正在施工中的船塢區域。

 走到近前,一艘長度在兩三丈左右,尚未完工的木船模型正立在場中央,勘兵衛陪著約翰遜船長,正在與工匠們爭論著什麽。

 與蘭學興盛的西國諸藩不同,封地在陸奧的會津藩,日常並不大涉及與西洋交往,松平容保見到一個紅發的大鼻子站在場間,表現出了些許的不適,本能地將彼此距離拉開了一些。

 “這是何物?”松平容保指著場間的帆船模型,好奇地問道。

 “這是按照‘伊豆丸’等比例試製的樣船,我們手裡沒有原始的帆船圖紙和各部位具體參數,所以需要慢慢摸索,讓大家熟悉一下各部位的結構。當然,先做到形似,然後再一點一點解決神似的問題。”太一引著松平容保近距離觀看模型的各個細節。

 約翰遜船長見自己的老板來了,靠過來就是一頓抱怨:“老板,你們這裡的工程師簡直是胡來,他們就是做出了一坨狗屎!”

 太一被這位的口水噴了一臉,松平容保也十分嫌棄地躲開這個“紅毛鬼”。

 太一用袖子擦了一把臉,剛才看約翰遜與“龍宮會”的工匠們爭論,以為只是純粹的學術討論,沒想到這位是在發脾氣。勘兵衛的英語還是半吊子水平,肯定也沒辦法精確的傳達彼此意思,可想而知這個美國人一定鬱悶壞了。

 “船長先生,放輕松!”太一拍了拍對方的胳膊,指著還未安裝裝帆的海船模型道,“我看這個做的十分精美啊,是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了!”約翰遜一臉崩潰道,“我承認這群工程師很有藝術家的潛質,作為工藝品這個也絕對過關,但作為模型她簡直糟透了,您自己看看船底吧!”

 松平容保見太一與那外國人嗚啦哇啦一通,詢問太一前因後果,跟著太一彎腰看向船底,但並沒有發現有什麽問題。

 太一倒是一眼看出了問題,有些哭笑不得道:“勘兵衛,是誰提議用一根整木做龍骨的?”

 “那位大工匠師傅說這樣結實!他不太信任西洋人的拚接術。”堪兵衛見自家老板問,趕快回答道。

 “我承認這樣肯定更加結實,但咱們在建造真正的海船時,到哪裡找五六十米長的整根樹木做龍骨呢?”

 圍在模型周邊的幾個匠人聞聽都有些尷尬,又聽太一繼續道:“這個也別浪費了,漆上漆後擺到總店裡當裝飾吧,然後你們重新來過。所謂仿製模型,就是要學習龍骨的拚接、風帆的排列,船體布局等等,不要耍小聰明!”

 約翰遜站在一旁,見剛剛和自己爭論的一眾匠人,被太一訓得服服帖帖的,立刻喜笑顏開,靠過來繼續說道:“我在國內時,聽說有船商開始嘗試用鋼板焊接龍骨了,咱們要不也可以試試?”

 “船長先生,我覺得……咱們還是一步一步來,起碼等到我能有自己的煤礦和鋼鐵廠以後再說。到時候,我給你造一艘全鋼的海船。”太一否決了對方不切實際的提議,“為了那一天早日到來,你們可是要更加努力為我工作啊。”

 忽悠完美國人,太一帶著松平容保在船塢附近參觀,便聽對方問道:“最初你說靠‘大船’渡過暗流,我還以為是指刑部卿,卻沒想到真的是指船。但即使你可以造出更多的海船,我也並不覺得能在接下來的風浪中起到什麽作用,難不成你還能造一支艦隊不成?不過是些工具罷了。”

 “您可別亂說,我可不是在造戰艦,”太一擺著手否認,“有一點您說的沒錯,這些船都是工具,但不是作為戰艦,而是作為商船;不是用於戰鬥,而是用於溝通的。”太一再次指向一側的江戶灣,“您覺得這裡廣闊,但要知道這與外面的大洋相比,不過是小水窪一般,咱們眼中的驚濤駭浪,也不過是外人眼中的小小漣漪。當我的這些船,將江戶灣與大洋連接起來時,灣內的風浪就不會傷到我了。”

 “我第一次發現,你比喜連川又次郎要危險的多,”松平容保眯著眼睛說道,“起碼他沒有妄想過借助外夷的勢力,你的想法已經犯禁了。”

 “這想法雖然危險,但是絕對無害,我的義兄大人,”太一搖了搖頭,“我只是想說,有時候人要跳出條條框框,就像我作為一個卑微的普通人,糾結於小小的江戶灣,只有被浪傾覆的份兒。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總不能自己把自己逼死,對不對?”

 太一跟松平容保實際上並不太熟,今天說了很多交淺言深的話,多是看在光枝的份上。

 從歷史上看,松平容保和會津藩是個十分軸的存在。要知道會津戰爭爆發時,德川慶喜已經開城投降了,而會津藩獨自和朝廷軍隊打了大半年,幾乎到了藩內遍地焦土、女子登城作戰的程度。當然賣假藥的歲三更軸一些,這位在會津投降後,又糾集幕府軍殘部跑到了北海道,獨自堅持抵抗了近一年的時間。

 太一自然不好直言勸說松平容保,別太把幕府當回事,苟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對方能不能聽進去另說,那是真的犯忌諱。

 今天只是提前給對方打個預防針, 側面給些心理暗示,勸勸他別那麽糾結於所謂《禦家訓》的條條框框,眼界開闊一些後,就會發現世界如此精彩,格局小了只能是死路一條。

 如果能避免這位如歷史上那樣,衝到島內衝突的第一線,自然是最好了。畢竟在“天誅”當飯吃的年代,松平容保絕對是倒幕志士眼中的“首惡”,雖然後世歷史上這位平安著陸,但說不準這一世怎麽樣。

 光枝出嫁那天說給太一添了麻煩,只不過在太一看來,這麻煩不是運作怎麽嫁給松平容保,而是要保護的人又多了一個,且這位的風險指數和難度指數都是最高的。

 如果只是光枝和阿元,大不了用船把人拉走得了,但太一總不能把松平容保綁走吧,萬事還得這位自己想通。

 松平容保在通商屋用過午飯,帶著一大一小兩個媳婦走了。兩人在碼頭聊了很多,太一不知道自己推銷的理念,松平容保聽進去多少,不過好在現今還有的是時間,太一決定潛移默化地來個“會津侯補完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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