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后氣急而崩,這讓朱常洛始料未及。
本以為王皇后會是一個堅強的人。沒想到內心也如此脆弱。
一個布娃娃而已,至於氣成這樣嗎?這讓朱常洛心裡平白了背負了不少的負罪感。
萬歷皇帝聽到太醫的話後,腦子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應對。
反倒是坤寧宮裡的太監宮女們開始放聲大哭,一聲聲淒厲的喊著皇后。
但是,萬歷皇帝這樣呆滯著也不是辦法,陳炬只能硬著頭皮低聲問道:“皇爺,節哀順變。接下來如何?”
萬歷皇帝木然的看看坤寧宮裡的一切,他的心裡好亂,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怎麽會就成了這個樣子?
萬歷皇帝都來不及思考任何問題。
最後,還是李太后聞訊急匆匆趕來。
李太后凌厲的氣勢瞬間壓迫著坤寧宮裡所有的人。
李太后看著木然的萬歷皇帝,她恨其不爭!
李太后恨聲道:“皇帝,看看你乾的好事!”
萬歷皇帝也沒反駁,就呆坐原地,都忘了要給李太后請安的事情。
李太后立刻控制著局面。有條不紊的發布著命令。
李太后道:“魘鎮之事不得外傳,違者斬無赦!”
李太后一句話就定住了這件事情的基調,這件事不管真相如何,皇家的體面都承受不住,所以只能速戰速決。
然後李太后又道:“皇后久病難醫,藥石無靈,乃是病歿崩去。有敢亂言宮闈者,杖斃!”
急著李太后看著失魂落魄的鄭貴妃道:“鄭氏心存異志,居心叵測,即刻封禁翊坤宮,等候處理。”
一幫如狼似虎的太監嬤嬤直接上手抓住鄭貴妃就往外去拉,鄭貴妃此時又笑又哭,好似瘋了一樣,任由李太后的人拉著她出去。
這時候,萬歷皇帝才突然回過來神來,然後委屈難過的哭泣著,就像是一個二百斤的孩子一樣無助可憐。
李太后最後心軟過去撫著萬歷皇帝的頭頂,眼淚止不住的流出來,“我苦命的孩子呀。”
萬歷皇帝在這一刻心裡的委屈全都釋放了出來,他抱著李太后的腰就像是當十歲以前沒有登基時還能跟著李太后訴說委屈和天真時候。
王皇后的突然崩逝,在京城內外掀起了滔天巨浪!
雖然,李太后嚴令魘鎮之事不得外傳,但是這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當時坤寧宮裡那麽多的妃嬪宮女都在,這事根本就壓不住的。
所以,一時之間,整個京城的氣氛都為之一凝,京官們雖有心上奏為皇后伸冤,但是一想到魘鎮之事確實非同小可,也都個個靜默不敢再發一言。生恐自己一句話沒說對就被牽扯之中,如果真的被牽扯其中,那就不是閑著沒事罵罵皇帝,罵罵內閣那麽簡單了。會要命的!而且還留不下好名聲,這虧本買賣可沒人願意。
內閣之中,四位閣老一言不發。四個人四個心思,都在想皇后崩逝後的朝局變化。
從明面上看,這事好像對申時行挺有利的,因為他是一直死扛著支持朱常洛的。可是,深究一下其中的曲折,又感覺最危險的就是申時行。
因為,皇后崩逝,鄭貴妃被封禁。這事明顯就看得出來已經可以塵埃落定。這個時候原本和他擰在一起的官員們,自然也就不用依附著他來邀功堅持了。
他們會自己非常主動的繼續上疏皇帝請立國本,這時候的大勢與他申時行就不在相幹了。
申時行也就自然而然的失去了百官支持,他的首輔之位快到頭了。
但是,他的對手王錫爵此刻臉色也不好看,因為他是一直堅持著二王並封才穩住的基本盤,現在王皇后崩逝,本是好事一樁。
但偏偏內宮之中好像鬧出一處駭人聽聞的魘鎮事件!而且還把鄭貴妃牽扯其中,這下子王錫爵的立場一下子就尷尬起來了。原來圍著他的一班翰林進士們,經過兩年與督察院禦史言官們的交流學習,現在自然的也學會了官場之中的很多明哲保身的門門道道。
所以,他們也不約而同的遠離了王錫爵,畢竟,二王並封之事,現在是誰主導誰倒霉。
既然知道他要倒霉了,那幹嘛還要綁在一起呢?跟自己的大好前程過不去了嗎?
倒是內閣裡另外兩位閣老,此時顯得輕松一些。
年紀最長的許國此刻就像是個代理班長一樣對著王家屏說道:“皇后娘娘的諡號擬定的如何了?”
王家屏道:“與禮部一起商量過了,禮部呈上了孝端之號。”
許國道:“守禮執義曰端;聖修式化曰端;嚴恭蒞下曰端;恭己有容曰端;秉心貞靜曰端;守禮自重曰端。皇后娘娘當得起這個端字。”
然後,許國說道:“將這個諡號呈給元輔,次輔過目。內閣無異議後,就上呈皇上定號。”
王家屏道:“是。”
然後,就把禮部擬定皇后諡號的折子轉呈給了申時行和王錫爵。
這二人現在的心思都不在這上面,最後都說道:“無異議,上呈皇上吧。”
奉先殿裡。
此時奉先殿內外素縞連棚,僧侶道士各自一班在奉先殿內為皇后往生祈福。
朱常洛身為皇長子,此時也大孝在身跪在奉先殿內為皇后焚香守靈。
一眾的太監宮女和低階妃嬪們也在其中跪坐守孝,在禮官的引導下很有節奏的哭、拜、止、跪。
整個奉先殿內的祭祀禮儀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就像是提前預演過了。
哭的時候,聲音老大,悲傷之聲直衝霄漢,好像王皇后能聽到似的。
拜的時候,身體深勾,仿佛是要被自己的全身都彎曲下去,不如此好像無法顯示自己的悲傷。
止的時候,哭聲戛然止住,就像是前一秒從沒哭過一樣。
跪的時候,所有人整齊劃一,就像是在做集體瑜伽一樣。
等到,中場休息的時候,一身素縞的魏忠賢悄悄的到了朱常洛身邊。
魏忠賢道:“主子,坤寧宮裡那位小宮女因憂傷過度,在宮後苑的內湖裡失足溺水了。”
朱常洛道:“知道了。沒想到這個小宮女對母后竟然如此忠心。”
魏忠賢道:“可不是嘛,這小宮女悲傷哭泣的時候,可傷心了。奴才也沒想到她會失足溺水。”
朱常洛又問道:“翊坤宮裡的人處理了嗎?”
魏忠賢道:“暫時沒有,翊坤宮現在被太后封鎖,任何人不能所以進出,現在有點麻煩。”
朱常洛心裡一驚,但是臉上還是平淡的說道:“知道了,這件事早點處理,不要節外生出。這次我親自出手本就破綻最大,所以,這件事情必須乾的乾淨利索,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魏忠賢道:“奴才記住了。”
這時,禮官又開始出來唱喏喊著哭,拜,止,跪。
朱常洛按部就班的按照禮官的節奏開始對著身前高大的皇后牌位跪拜,盡一個孝子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