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街道,官兵呵斥、行人推搡、小販叫喊此起彼伏,王大發和馬天龍並肩走進了一家客棧,只見十數位衣冠楚楚的中年人圍坐四桌,各自都帶著不同的刀劍,一個個氣場都不小,但看衣著他們應該都是一夥的。
“天龍,這些人隨便拿一個出去,都是跺一跺腳林城立馬就得打顫的人物。。但是,在我眼裡他們啥也不是,且隨我隨便落坐,隻管大大方方的,這林城距我飄渺聖宮不足十裡地,在這裡,哦不,走到哪裡我們都是大爺,沒人敢在太歲面前撒野!”
王大發一臉傲慢的說完這番話,就拉著馬天龍找了處空桌坐下。
小二卻立刻跑近前來臉色難看的小聲說道:“二位客官,您二位還是快走吧,咱們客棧今日被龍虎幫包下了,二位逗留久了,恐怕惹了禍端,快快離去吧。”
小二這話一說出來,王大發立刻來了興趣:“嘿,有意思啊,這剛下山就遇到清場的?你去告訴那龍虎幫的幫主,就說我是飄渺聖宮下山辦事的弟子,今天我們就要在這兒住下,哪兒也不去!”
小二一聽飄渺聖宮四個字當場嚇得臉色鐵青,因為龍虎幫幫主關震山昨天晚上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今日要與血刀幫在這裡談判,任何人來了都要清場,因為一旦談崩了動起手來刀劍不長眼,可是會誤傷無辜的。
小二很清楚飄渺聖宮代表著什麽,但他更清楚關震山的尿性,名氣不是很大,武功還行,但脾氣卻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任何人駁了他的面子,都要承受他的怒氣。
“您…您二位真是飄渺聖宮的弟子?”
王大發一見小二慫了,立刻把臉一擺:“如假包換!快去,按我剛才說的,告訴龍虎幫的人。”
小二點了點頭:“那這事兒可就麻煩了,我去問問關大爺怎麽說……”
小二離去,馬天龍看了看周圍的人,有些沒底,小聲道:“王大發,我看咱們還是不要惹是生非了吧,我知道飄渺聖宮很厲害,早就聽我爹娘說過。但是怎們也沒必要沒事找事吧,畢竟是龍虎幫先包的場。教書的先生曾說:凡事都要講個先來後到,咱們這強行搞事,有點仗勢欺人的感覺啊!”
王大發卻毫不在意的看了一眼馬天龍:“咱們現在,就是在仗勢欺人,這種感覺多好啊,你不喜歡嗎?我們可是飄渺聖宮的人,誰敢清我們的場?就是那九道劍派的人到了這裡,也得讓我們三分,這裡畢竟是我飄渺聖宮的地盤!”
少許,一個身高八尺,身厚肩寬的中年壯漢,在一群刀手的傭簇下,從二樓下來。
小二一臉為難的跟在其旁邊,下樓後朝著王大發他們這邊指了指。
關震山斜眼一瞄,見是兩個毛頭小子,嘴角輕哼,滿臉不屑地走了過來。
“啪”一聲大響,關震山走到王大發他們桌前,直接將手裡的刀橫拍在桌上,把王大發和馬天龍都嚇了一跳。
王大發心跳加快,但他很快穩住心神,依舊是一臉傲慢的看著關震山,傲慢道:“這位兄台啥意思啊?嚇唬我呢,這南去十裡地,萬壽山知道吧?我舅舅的!”
關震山一聽,面露譏嘲:“照你這麽說,李酒是你舅舅?”
見對方知道李酒,王大發面色緩緩變狠:“你剛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你敢直呼我舅舅的名字?你想與我飄渺聖宮為敵麽?”
關震山拉過一張板凳左腳一抬,一隻腿踏在凳子上,俯視著王大發,陰笑道:“小子,
昨兒個這客棧就被我關震山包下了,今天要跟血刀幫的人做個了斷。我不管你從哪兒來的什麽身份,馬上給我滾!老子過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你別說是李酒的外甥,你就是李酒的父親也得給我滾,你說你是飄渺聖宮的人,那好,老子買你飄渺聖宮的帳,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 說罷,關震山抽出大刀,旁邊的人也立刻拔出了兵器,只等王大發一個態度。
馬天龍看了下王大發,他早已經被關震山的氣勢給嚇住了,這會兒話都沒敢接,馬天龍當即站起來笑道:“既然是關大俠先到,我們後來的,關大俠又付了銀子包下客棧,我們自然應當離去。王大發,咱們走!”
馬天龍言辭平緩,神色波瀾不驚,目中更是毫無畏懼,與臉色嚇得發白的王大發比起來,氣質截然不同。
關震山聞言,反而眯起雙眼,頗有興趣的看著馬天龍,淺笑道:“我看這位小兄弟,倒是真有幾分像飄渺聖宮的弟子啊?”
馬天龍如實道:“我只是飄渺聖宮的客人,並非弟子。告辭!”
馬天龍說完拉著王大發就準備往外走。
卻被靠近客棧門口的一桌人站起身攔住,其中一個麻子臉,一臉殺氣的看了看馬天龍和王大發,隨即又看向關震山,冷道:“幫主,他說他是飄渺聖宮的客人,我看這事不假啊……”
關震山也是臉色變化,表情凝重起來:“你是在提議,殺了他們?”
麻子臉應道:“如果他真是飄渺聖宮的客人,那幫主剛才的話可就闖了大禍,所以,他們絕不能活著回去!”
“沒錯,幫主剛才罵了李酒,不管他們是不是飄渺聖宮的人,都得死!”龍虎幫的人立刻有人附和。
關震山略微一想,還真是這麽回事。雖然他並不相信馬天龍和王大發是飄渺聖宮的人,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自己剛才連李酒都罵了,這人要是放回去真告了狀,十個龍虎幫也不夠滅的。
“殺了他們。”
扔下一句話,關震山便上樓去了。
王大發死也沒想到,關震山竟然膽大包天,飄渺聖宮的人他真的敢動。
“天龍,你快跑,我來擋住他們!如果我死了,一定要回去告訴我舅舅,我是被龍虎幫的人殺的,快走!”
王大發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就好像自己馬上要死了一樣,畢竟這整個客棧樓上樓下都是龍虎幫的人,自己武功又不濟,他自認為是一定打不過對方這麽多人的。
馬天龍卻是輕輕一笑:“你這說的啥話呀,你死了我回去報信,那我還是你兄弟嗎,要死就一起死,要麽就一起回去報信!”
王大發覺得此戰是必死無疑,所以他還是堅持道:“不行,要是怎兩都死了,連個報信的都沒有,不要囉嗦了你快跑!”
馬天龍點了點頭:“那成,你跑,我來給你清除障礙。”
說罷,馬天龍運了內力,握拳出手,立刻就與龍虎幫的人打了起來,馬天龍拳風剛猛,揮舞起來如千斤巨石搖晃,挨著就傷,碰上就死,一拳一個,硬生生給王大發砸出一條血路,王大發本身也會武功,只是不高強,此刻壓住心中震驚艱難衝出客棧,一邊跑一邊哭喊道:“好兄弟,你堅持住,我馬上帶人來救你!”
客棧二樓,關震山看到王大發準備逃跑,當即縱身躍下,手提大刀舉步生風,避開街道上受到驚嚇亂竄的百姓,片刻功夫便追上王大發,一腳將其踹倒在地。關震山二話不說舉刀劈砍,直取王大發頭顱,正當此時,一婦人身穿灰色衫裙,手持血紅大刀,替王大發擋下了這致命一擊。隨後,便只見灰影與關震山盤旋飛舞,夾雜著兩道寒光,發出兵刃碰撞之聲。
王大發癱倒在地,剛才生死時刻嚇得手腿發軟,又被關震山一腳踹出了內傷,此刻怎麽也無力爬起,隻抬頭呆呆看著正飛簷走壁打鬥激烈的二人。
“關震山,你們龍虎幫作惡多端,到處濫殺無辜,今天我就要為民除害!”婦人武功不弱,與關震山鬥得難舍難分。
關震山一聽,擋下一刀,當即冷笑:“你這醜婆娘,論作惡多端,怕是你們血刀門有過之而無不及吧?你居然還敢說為民除害這種話,你簡直是不要臉,長得醜就算了,居然還這麽惡心老子,老子殺了你!”
婦人一聽,臉上殺意更濃三分:“姓關的豬狗,我要割了你的舌頭!”
兩人死鬥之際,血刀門弟子大批趕到,直接拔了兵器圍殺關震山。
而龍虎幫的人正圍鬥馬天龍,一個個就跟會飛的石頭一樣,飛出丈遠,砸穿客棧木牆、窗戶,砸壞板凳、桌子,但大多都只是重傷,沒有死亡。
許是被馬天龍打出了陰影,許多爬起來的人不敢再上,馬天龍氣喘籲籲也不想戀戰,見沒人再衝上來挨打,便道:“教書的先生曾說過: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們並無深仇大恨,沒必要你死我活。但是如果你們幫主已經追上並且殺了我兄弟,我定會回來取你們狗命!”
說罷,馬天龍腳下生風,跑出客棧,很快便見到血刀門幾十人圍殺關震山的場面,再一細看,發現王大發就躺在附近地上,馬天龍立刻衝了過去把王大發扶了起來:“王大發,你沒事吧?”
王大發疼得齜牙咧嘴:“我沒事!兄弟,你小子怎麽這麽厲害啊,你不是說你不會武功嗎?”
“還說這些幹啥,快走,此地不能久留!”
此時,龍虎幫的人也衝了出來:“不好,幫主被血刀門的人圍攻,快救幫主!”
龍虎幫的一群人呼喊著就向血刀門的人衝殺過去。
關震山揮舞大刀,殺了不少血刀門的門眾,此刻看到自家兄弟趕來,當即道:“拖住血刀門的人,我去殺了那個毛小子!”
龍虎幫的人參與戰鬥,關震山立刻抽身,騰空飛躍,舉刀就像馬天龍他們劈了過來,馬天龍本攙扶著王大發,此刻二話不說扔下王大發,腳下一蹬,身起丈高,迎面一拳向關震山的大刀砸去。
馬天龍這滿帶內力的一拳,足可開碑裂石,立刻就與關震山的刀刃相撞,巨響傳開,只見關震山刀刃倒卷大刀脫手飛出,巨大的衝擊力也同時將關震山震退十步,一口鮮血湧到咽喉,被他壓了回去。
關震山面色通紅,眼裡更是不敢置信,看著馬天龍迅速回身,背起王大發就跑了,他也不敢去追,此刻忍著內傷對龍虎幫的眾人喊道:“兄弟們,撤!”
……
馬天龍右手鮮血橫流,一道傷口橫跨四指,傷到了骨頭,若不及時救治,只怕以後連筷子都捏不住。剛才那一刀他不能退避,他若退避,王大發受傷倒地,必死無疑。
背著王大發跑了幾裡地,兩人在一處湖邊停下,主要是馬天龍右手疼得厲害,且不斷在流血,必須停下來止血。
他用湖水清洗傷口,見鮮血不斷冒出,便讓王大發幫忙撕下一塊衣布幫他包扎。
看著馬天龍手上的傷口,王大發面色愧疚,語氣自責:“對不起啊馬兄弟,都是我胡亂惹事,害得你受這麽重的傷,你這手得趕緊治療!真沒想到,關震山那個狗東西居然這麽大膽,完全不懼我們飄渺聖宮,太離譜了!”
包好了右手,馬天龍無所謂的笑了下:“不是別人離譜,是你自身的問題。混江湖的,哪個不是提著腦袋出來做買賣,真要講怕字,人家就不會出來混了。”
王大發點了點頭,又道:“我們先去找個地方把你手上的傷治好,晚了恐怕落下什麽病根。等我們回去,我一定要叫我舅舅親自出手,讓關震山跪在咱們面前認錯,咱們再把他的五根手指給剁了!”
馬天龍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手治好就行了,至於關震山的事情,我覺得沒必要讓你舅舅知道。這事本來就是我們挑起來的,你知道飄渺聖宮為何能威震天下嗎?”
王大發聞言卻愣住了:“不是,這件事情為什麽不讓我舅舅知道?”
馬天龍沒有理會王大發,隻道:“飄渺聖宮之所以能讓世人敬仰,是因為它不僅強大,而且還講道理。的確,你完全可以讓你舅舅出面,拿關震山問罪。但是,事情是我們無端招惹引起的,你舅舅若仗著武功高強,不分青紅皂白就拿關震山問罪,那他就配不上劍聖這個名號,也當不起天下第一宗門的一峰掌座,這事情傳出去,你想想世人怎麽看你舅舅。”
“那這件事情, 咱們就這樣咽在肚子裡了?”
“你還沒明白嗎,以後不要仗著自己後台硬,就到處惹事,總有不怕死的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王大發聽了,仔細想心裡也認同,於是點了點頭:“兄弟說的有道理,雖然你比我小幾歲,但道理你比我懂得多,不過我不管,今天這個仇,咱們一定要報!”
馬天龍聞言,無奈的歎了口氣:“在我很小時候我爹就常跟我講,他初入江湖的一些事情。我爹年輕那會兒跟你一樣,仗著我爺爺的威名,囂張跋扈,目中無人,在江湖上那也是橫行霸道,每次惹了事都有我爺爺出面替他擺平,終於有一天我爹遇到了一個狠角色,在三聖山上廢了他的筋脈,我爺爺都無法平息此事,後來還是你們飄渺聖宮的宮主,親自去了一趟三聖山,我爹才撿回一條命…自從那件事之後,我爺爺就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裡。兩年前,我爹傷疾惡化,去世了,我爺爺也沒見回來…”
“我明白,你跟我說這些,就是怕我步你爹的後塵,好,我聽你的,以後絕對低調做人,再也不惹是生非,仗勢欺人。”
“明白就好。對了,你聽說過萬毒門嗎?蕭叔叔就是被萬毒門害的,我娘也死在萬毒門的人手裡。”
“萬毒門,我當然知道,江湖邪教之中,萬毒門可是數一數二的。據說門主南宮滅,一身毒功不在八絕之下,恐怖的緊,就是我舅舅遇上他,也不敢大意!你說你娘是被萬毒門的人害死的?”
馬天龍點了點頭,眉間深藏殺意:“要報這仇,可難比登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