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的承諾讓老雲異常激動,崩塌的信念再次建立起來,眼神中乾勁十足,感激的話差點脫口而出,但過往被人玩弄欺騙的經歷讓他生生住口。
在方澈看來,老雲雖然性格扭曲偏執,但心性原本並不壞,這也是他收留這位隨時都可能讓他破產之人的重要原因。
老雲隨手弄一點毒,就可能讓整個客棧的顧客遭殃,因此心性就很重要。
“掌櫃的,我不吃飯了,掌櫃的你就自己洗碗吧,我要回房間思考下一劑毒藥的配方。”
說完,老雲便端走了盛放毒藥的小碗,把自己關進房間,整個客棧大廳內此刻就留了方澈一人。
看著擺在桌上的飯菜,方澈很想吃一點,但無奈胃口已經被毒藥破壞,實在有心無力。
“倒了很是浪費,這天氣應該壞不了,飯菜留著當明天的早飯吧。”
拉扯一個客棧實屬不易,處處都要花錢,開源暫時做不到,只能從節流下手了。
看了一眼門外的天色,夜色已經降臨,方澈決定提前打烊,不做今晚住店的生意了。
這種情況基本不會來客,繼續營業下去不光人要熬夜,油燈也要浪費不少,還是提前打烊劃算。
用防蠅罩蓋上一口沒動的飯菜,方澈剛準備關門的時候,一陣踉蹌的腳步聲向他奔來。
站在門口的方澈抬了抬眼,便瞥見一道身影東倒西歪地向他撲來。
與那道身影一同撲來的,還有一股常年不洗澡的餿臭味。
眼看要被那道身影撞個滿懷,方澈下意識挪動腳步,避開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直接絆倒在客棧的門檻之上,砰地一聲摔出不小動靜。
這讓方澈一陣忐忑,尋思著剛才應該扶那人一下。
人不可貌相,渾身髒臭的乞丐也可能是有錢人。
於是方澈捂著鼻子準備將摔得很慘的那人扶起來:“客官你沒事吧?”
可對方卻忽然一個鯉魚打挺,旋即立了起來,把方澈看地一愣。
對方著一襲破舊青衫,三十上下年紀,像是一個道人,身上和頭髮都在淌著雨水。
那人蓬頭垢面看不清容貌,但雙眼炯然有神,用虛弱的聲音地祈求道:“掌櫃的,能賞口飯吃嗎?我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方澈皺了皺眉,這人有錢沒錢不知道,但說不定是個江湖高手。
“客官好俊的功夫!”方澈不想怠慢江湖人,不由地稱讚了一句。
那人咧嘴笑了一下:“掌櫃的若是想學,在下可以教你,就當墊付這頓飯錢好了,掌櫃的做生意難免遇上惡人,會一點功夫能防身的。”
方澈搖頭一笑:“不了,我不過是個普通人,不學那好狠鬥勇的功夫。”
其實也不是方澈不想學,實在是他學不會,他會的也只有劍氣而已。
阿默就是江湖中的頂尖高手,方澈曾找她學過,他是真學不會功夫。
而關於遇上惡人這點,是方澈最不需要擔心的,無論是阿默還是老雲都能輕易搞定,根本輪不到他出手。
那人很詫異地看了方澈一眼,覺得年輕人不識抬舉,但沒有表現出來,他鼻子嗅了嗅:“掌櫃的,你這客棧裡怎麽有一股難聞的氣味?”
還能有你身上的味道難聞?
方澈臉上保持微笑:“那是我家廚子在開發新菜品,這位客官裡邊請吧。”
那人點頭跨入客棧,留下兩行泥足印,惹得方澈額頭青筋暴起,但很快便恢復。
方澈只能忍痛把沒吃一口的飯菜讓給了那人吃,對方大快朵頤,一連吃了滿滿四大碗米飯,讓方澈更加肉疼,對方飯量都趕上客棧三人了。
“掌櫃的,還有米飯嗎?”盛放米飯的木桶已然空了,那人隻好眼巴巴地看著方澈。
方澈額頭抽了抽:“這位客官,小店原本正要打烊,實在沒準備太多米飯。”
那人舔了舔嘴巴,戀戀不舍地放下飯碗,然後端起菜盤將沒吃完的菜肴一掃而光。
那人很滿足地打了一個飽嗝:“這一路都沒人給我這個臭道士一口飯吃,還是掌櫃的你慷慨大方啊。”
方澈一本正經地說道:“沒什麽,這年頭大家都不容易,能幫就幫吧,我雖然沒錢,給口飯吃還是能做到的。”
要不是這頓晚飯沒人吃,方澈還真不一定會請他進來。
那人讚許地點頭:“這世上就缺掌櫃你這樣好心的人。”
然後他很期待地繼續問道:“對了掌櫃的,你真的不學功夫嗎?包教會?”
我一身劍氣都無處安放呢……
方澈很有禮貌地拒絕了他:“真沒這必要。”
那人顯然有點生氣,但黑乎乎的臉龐很好地掩蓋住了他的怒容,只能從眼神中看出他那無比的失望之意。
餓了這麽些天,他發誓只要有人願意給他飯吃,他就傳授對方武學,沒想到眼前這年輕人忒不識抬舉。
“罷了,也不強求。”
這年輕人一看武學資質就差,雖說教他武學可以蹭很久的飯吃,但一定很費神。
“這是我的信物,等你想通了,可以拿信物上六塵山青雲觀找我。”
畢竟受人恩惠,那人還是從身上掏出一個同樣黑乎乎的竹牌放到桌上, 說是他的信物。
方澈看了一眼對方的信物,並不想要,竹質的信物,青雲觀想必比他客棧都要窮。
但方澈有生意人的覺悟,輕易不得罪人,微笑且感激地拿起那塊竹牌:“那多謝這位客官了。”
那人很滿意地看著方澈拿起了自己的信物,覺得這年輕人除了不識抬舉外還是不錯的,最起碼沒有嫌棄他那枚其貌不揚的信物:“對了掌櫃的,能不能借你地方洗個澡?洗完我就走。”
這個時候,阿默忽然從房間裡出來,當那人看到阿默的身影后,整個人都劇烈顫抖了一下。
他迅速收回目光,假裝沒看見阿默,但目光中卻很恐懼,他故作平靜地說道:“掌櫃的,我想起來了,我還要趕路,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門外,之所以不敢用跑的,是害怕被某位女魔頭注意到,若是引起對方注意,肯定跑不過對方。
見鬼了,這位女魔頭怎麽會在這個客棧!
那人心頭湧起驚濤駭浪,短短幾步之遙,卻仿佛是最遙遠的距離,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大氣都不敢喘,後脊更是冷汗涔涔。
好不容易走出客棧,當發現那位女魔頭並沒有注意到他之後,他才迅速閃入雨中,瘋狂逃竄。
逃了很遠那人忽然僵住:“我的信物還在那客棧,完了完了!”
但隨後他便轉念一想,他那枚信物女魔頭未必識得,六塵山青雲觀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
“希望是這樣了,要不然師父肯定要打斷我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