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婆閉上了眼,似是想起了過去痛苦的回憶。她睜開眼,瞪著葉城道:“我眼睜睜看著他走的,在我懷裡走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裡的人不願意承認他們做過的事情,所以編造了一個謊言,說他是走丟的。謊言,全部都是謊言。”
她陷入一種發狂的狀態,不停掙扎著,擺動著雙手,扭動著身體。
“小七呢,小七在哪?”
葉城覺得身體漸漸有些虛弱,四肢無力。
“你中了毒。我勸你還是不要想著孩子了,先救救你自己吧。”
“不告訴我小七在哪,你就休想離開。”
他又想起了在床上自殺的慶有,對著桌子用力一拳。這一拳直接擊穿桌子,打在了她的身上。
鮮血從她的嘴角滲出來。
“中了毒,還敢這麽用力。你怕是不想活了,等你死了,世界上就沒有人記得那個叫小七的孩子了。哈哈哈哈。”
他沿著剛才那個洞,又連打了三拳,打斷了她的幾根肋骨。
“小七,在哪?”他的語氣明顯變得無力,毒素已經發揮作用了。
她將下巴放在桌子上,緩緩說道:“你永遠也找不到他們。”
葉城覺得眼皮很重,終於不堪重負,倒在了地上。
鴉婆失去了桌子的支撐,也險些摔在地上。她看著自己的傷口,被他砸出了一個大洞,血止不住地往外流。她緊緊按住傷口,剛往前走了兩步,也倒在了地上。
房間裡又恢復了夜晚的安靜。
直到深夜,葉城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自己的腳邊移動,便睜開眼睛看。原來是醒過來的鴉婆正在朝門外走去。
他站起身來,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你沒死?”
“沒有找到小七,我不會死。”其實他的心裡也很疑惑,自己身上的毒為何都不見了。
“那你跟我來吧。”她似是放棄了掙扎。
他跟在她的身後,時刻都警戒著她的雙手。她看著他一路上像是一個緊繃的弦,笑著搖搖頭。
她帶他來的地方,他覺得很是熟悉。這是之前他來過的那個綠洲。她在那裡尋找著什麽,找到以後,她就撥開了沙子。
他湊近一看,原來那是一扇門。她打開了門,然後點亮了燈。這裡看上去像是一間建在地底的房子。
一個小孩跑了出來,看著門口的兩人大喊著:“鴉婆?是鴉婆,鴉婆回來了。”接著有一堆孩子跑了上來,擁在鴉婆周圍。
葉城看著這一幕,有些難以置信。這些孩子似乎一點都不怕她,反而很喜歡她。而且這些孩子看上去都白白胖胖的,完全不像是遭受過虐待。
最後一個小孩走了出來,葉城一看正是小七,大喊著跑了過去。
“小七!”
小七也認出了他,跑了過來。
“你怎麽來了?”小七問道。
“我來救你了。”
“救?你不用救我,我在這裡很好。鴉婆會給我們水喝。”
葉城回頭朝孩子中間的鴉婆看去。
“鴉婆,你怎麽流血了?”
“你流了好多血。”
“你受傷了,快去休息吧。”
“多喝點水,喝完水,什麽都好了。”
孩子們圍著她,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
葉城走了過來,鴉婆就趕走了孩子,讓他們進去玩。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葉城問道。
鴉婆一瘸一拐地走到牆邊,
扶著道:“這些孩子跟著他們的父母沒有水喝,我就把這些孩子接過來,讓他們有水喝。” 他想起綠洲中有一個湖。“為什麽不直接把水給他們父母?”
她咬牙切齒道:“他們不配,一群自私的人活該被渴死。”
“可他們畢竟是孩子們的父母,等孩子長大會想起他們的父母。”
“我會把他們當做自己的孩子,照顧得很好。讓他們忘記那些該死的人。”
她的嘴唇已經沒了血色,他才注意到一路上她的傷口已經流了很多血。
“你需要治療,再這樣下去會失血過多。”他欲言又止。
“那又如何?剛好我可以去見我的寶貝了。哈哈哈哈,媽媽來了。”她微笑著,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相信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看到了她的孩子。孩子歡笑著,奔向了她的懷抱。她牽著孩子的手,走向了遠方。
“她怎麽了?”
他內心感觸頗多,全然沒有發現一個孩子來到了自己身邊。
“她去找她的孩子了。”他摸了摸孩子的腦袋,然後站起了身。
第二天一早,他將這裡的孩子全部送回了各自的家中並且告訴黃土坡的人,在不遠處有水源。
最後只剩下小七了。他牽著小七的手走在街道上,小七看見了自己的家,興奮地就要跑過去。
他一把拉住了小七。“你爸爸已經不在家了。”
“他去哪裡了?”剛才臉上的開心一掃而空。
“那天他找不到你,於是他就很自責,怪自己沒有照顧好你。後來他決定離開這裡,在別的地方給你找個家,到時候再來接你。在這個期間,他把你委托給了我。”
他蹲下身子笑著看小七,他不知道小七是否會相信這個編造的理由。
小七看著他也笑著“嗯”了一聲。就這樣,他牽著小七的手離開了黃土坡。
在路上,他不止一次看著赤子珠。赤子珠比它第一次看上去黑了一些。
他一直有種猜想,當時他身上的毒就是赤子珠幫它解的。但無論怎麽說他都認為這個珠子是一個福珠,而不是魔珠。
“好嚇人的珠子。”小七看到赤子珠後說道。
“這哪裡嚇人了?”
“就是很嚇人,這裡面住著一個惡魔。”
他毫不在意小七的話,隻當做是小孩在胡言亂語。
小七用手抓著珠子,來回翻看著。
葉城注意到了他黑黑的左手下的細手腕,一把抓住,然後將自己的左手腕貼了上去。
“以後要是遇到危險就聯系我。”說完以後對著小七笑了一下,小七看了一眼左手也回復給他一個笑容。
兩人繼續趕路。他帶在身上的吃喝並不多,但節省一些也是夠用。於是兩人就這樣將湊著回到了尤城。
回到尤城第一件事便是去交任務領賞金。
他帶著小七來到了石橋小屋,徑直走向裡面的櫃台。
“我來交任務。”他將赤子珠拿出來,放在了櫃台上。
“好的。”櫃員拿走了赤子珠,“現在您有兩個選擇,一是交還赤子珠,領取賞金;另一個是留下赤子珠,領取一半賞金。”
“還能留下珠子。”他又驚又喜,看著那紅紅的珠子,最後還是選擇留下了珠子。
他看著左手手腕上的數字,變成了一千一百,想著自己差點搭了條命卻隻拿了這點賞金,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小七站在他的身旁看著周圍。這裡對他是一個新鮮世界,尤其是每個桌上擺著的不同飲料。
他看著小七,發起了愁。他要贏得賞金,帶著小七可不行,太過於危險。可他又不能不管小七。
他靠在櫃台上,撓起了頭。沒想到真被他撓出來一個點子:把小七先送去上學。他想將小七送去一所能夠住宿的學校,這樣小七既能受到教育,又能得到照顧。他在地圖上找了一大圈,終於發現了一所合適的學校,尤城第三實驗小學。
臨走時,他走到公告欄前,隨便找到了一張賞金是三千的懸賞令,然後就拉著小七去了學校。
“我們這是要去哪?”小七問道。
“去學校。一個能有人照顧你,還能有小朋友陪你玩的地方。”
“你不管我了嗎?”
“你跟著我,太危險了。”
小七沉默了,只是跟著他。
兩人來到學校,走進大門。他帶著小七來到了校長辦公室門前,讓小七在門外等著他。
他敲門走進了辦公室。
一個女人正看著辦公桌上的電腦,“有什麽事情嗎?”
“我想讓孩子來這裡上學。”
“我也很想您的孩子能來上學,可是每個班的學生都滿了。”女人完全不看他,只是在電腦上點著什麽東西。
“能通融一下嗎?”
“真沒有辦法,就算我讓孩子進來,那教室裡面也沒有多余的桌椅,總不能讓孩子站著吧?”
“校長,請您幫幫忙吧。不瞞您說,我不是孩子的父親,孩子的父親已經不在了,母親……也不在了。實在是沒有地方可去了。”
“孩子父母不在了,就送他去孤兒院。學校又不是收容所,而且沒有家長,要是孩子不聽話老師管理起來也不容易。”
葉城不相信這是一個學校的校長能夠說出的話。“就您這樣的人,怎麽有資格管理一所學校?”
“怎麽?不服氣是嗎?不服氣你也得憋著。我是這裡的校長,而你什麽都不是。”
他用手撐起身子,翻過了那個辦公桌,然後一把握住那個女人的脖子,將她的頭按在窗邊。“如果你再出言不遜,我就把你的頭掐斷。”
女人仰頭看著天空,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他只是想要嚇唬一下女人,並不想傷害她。沒過多久,就松了手,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關上門,看到小七還在旁邊。他牽起小七的手,向外走去。
“學校不要我嗎?”小七問道。
“這裡不好,我們去別處吧。”
他沒有看到,此時的小七比來時多了一抹笑容。
來到校門口,葉城看著街道左右。他知道一時半會應該沒辦法給小七找到去處,隻好把小七帶在身邊。
他正準備查看剛才領到的懸賞令,左手手腕卻感受到了振動。他抬起手腕一看,發現是池曉給他打來的電話。他接通了電話。
“喂?你那邊怎麽樣了?”
“還算順利吧,你呢?”
“我也差不多。你那邊順利就好,我先去忙了,掛了。”
池曉掛斷了電話。這通電話,倉促而簡單。
他打開了懸賞令。這張懸賞令和他之前見過的不太一樣,上面寫的並不是要懸賞的人,而是委托人,叫朱豪。這個人離這邊並不遠,於是他便帶著小七趕往那邊。
沒走多久,小七就喊道:“我的腳疼。”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
“我的腳疼。”
他看了一眼,發現小七的腳上磨出了一個泡。他二話不說,抱起小七,將他扛在了肩上。
小七在上面坐得很穩,也不需要葉城抓著他的腳。他輕輕扶著葉城的頭,一大一小就這樣上下疊著在街上走。
來到了委托人家門口,他敲響了門。咚咚咚。沒多久,就有一個男人前來開門。剛打開門,他就認出來了眼前這個人是懸賞令上的委托人朱豪。
“請問您是朱豪嗎?”
“是是是。”
“我接受了您的委托。”
“快請進。”
屋子不算大,一進門就能望到頭。雖然是兩室一廳,但房間之間擠得緊。客廳是過道的一部分,牆邊擺個沙發就當作是客廳,兩旁沒有什麽遮擋。再往前擺張桌子就是餐廳,支個灶台就是廚房。
葉城坐在那張只能容下三個人的沙發,將小七從頭上抬放到了他的身旁。朱豪則搬來一個凳子坐在側面。
“說說什麽情況?”
朱豪一臉嚴肅, 眼睛亂瞟,“呃……”許久沒有蹦出下一個字來。
“您直說吧。”
朱豪點了點頭道:“這片區域有一個富豪叫馬義軍,他有個兒子馬修。馬修在這一片是出了名的人,甚至比他老子名聲還響。前段時間這個小兔崽子和我兒子鬧了矛盾,然後就把我兒子的眼珠挖了去。”朱豪的手緊緊抓著褲管。
“就沒有人管他?”葉城問道。
“哼,誰管得了他。他老子肯定向著他,他老子的錢也得向著他。連錢都向著他了,你說說,誰還能管著他。”
“法律啊,起訴他。”
“還沒起訴,就已經敗訴了。後來法院反說我報假案,讓我交罰款,我不交,就把我抓取,打一頓,再關一陣。”
一個女人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看向朱豪。朱豪對她使了一個眼神,她似乎就明白了,也拿來一個凳子坐在朱豪旁邊。她剛坐下,眼裡就漫出了淚水。
“那個馬修當真那麽可惡?”
“您不信,那您過來看看。”
女人站起身將他帶進了剛才出來的屋子裡。裡面有一個小男孩,趴在桌子上,正寫著作業。
“昊昊,轉過來,讓哥哥看一下。”女人輕聲對著兒子說道。
小男孩扭過身子,右眼前遮著塊紗布,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然後女人輕輕揭開了紗布。
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只有一個黑黑的眼窩,將其和旁邊提溜轉的白眼仁相比,顯得極其駭人。在配上那張稚嫩的臉龐,讓人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