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睡?聽上去好像不是什麽嚴重的副作用，葉城甚至在想，嗜睡究竟算不算副作用。“不就是睡覺嗎?那應該沒有什麽大問題。”

　　“正常的訓練都是通過讓刺激到達極限臨界值而尋求突破。但是你的承受能力足夠強，不太適合傳統的訓練方式，而這種持續性刺激可以削弱身體的敏感性。這也就是為什麽我會說你是適合使用的人選。來，我幫你戴上。”

　　博士拿起那個連接著很多線的帽子，戴在了他頭上，然後將儀器調成了開啟狀態，貼在了他心臟的位置。“你只需要戴著它就行了，至於強度它可以自己調整，完全不需要人為控制。”

　　“要戴多久呢?”

　　“至少一周。”

　　“洗頭可以摘下來嗎?”

　　“洗頭?”博士看著葉城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可以。”

　　這個笑容讓葉城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這個頭上這個東西比他想象中要麻煩。

　　“你現在不要在這裡坐著了，趕緊去忙吧。”

　　葉城一臉疑惑，“忙什麽?”

　　“睡覺啊。”

　　葉城沒有多問，起身朝自己房間走去。頭頂的帽子很輕，戴上去並沒有讓他覺得腦袋變重，但是卻不透氣，一路走來頭上熱烘烘的。

　　走進屋子，站在鏡子前，打量著頭上的帽子。一頂皮質的帽子，說是帽子，倒是更像頭盔。各色的電線從帽子裡延伸出來，兩三股絞成一束，就像是彩色的髒辮一樣。

　　不過，這可沒有髒辮看上去那麽好看。按照他第一眼的印象，他戴著這個帽子看上去更像是一個科學怪人或者變異怪獸。總之，不是一個正常人。

　　帽子捂在頭上，讓他頭皮直癢癢。他剛伸手去撓，用手指碰到帽子時，“劈啦”一聲，電流擊中了他的手指。他將手收了回來，用嘴吹了吹，不停搓著手指，以此減輕疼痛感。

　　他心裡覺得奇怪，帽子戴在頭上沒有這種感覺，用手一碰卻像被電擊了一樣。他沒有繼續嘗試，而是將衣服掀開，看起了胸前的儀器。一個普通的儀器，中間只有一個帶著指針的儀表盤。指針左右擺來擺去，一下指這邊，一下指另一邊，毫無規律。

　　看了半天也沒有什麽頭緒，這時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打了一個哈欠。看來是副作用起效了。他躺到了床上，剛閉上眼，整個人就沒了意識。

　　從這一刻起，他就投入了黑暗的懷抱。無盡的黑暗之中，沒有光明，沒有一絲溫暖，更可悲的是連恐懼都不存在。沒有恐懼的黑暗，仿佛是沒有仁的瓜子，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他在黑暗中呼喊著，飄蕩著。黑暗包裹著他，纏繞著他，同時也拋棄了他。黑色在這裡蒸騰，在這裡飄散，與他相伴，與他纏綿。黑暗欺騙他，奪走了時間，讓他忘記一切。

　　“他什麽時候會醒?”池曉蹲在葉城身邊問道。

　　“不清楚。這完全取決於他自己。”身旁的博士答道。

　　“他一定會醒過來的，對嗎?”

　　“這同樣取決於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可能會醒不過來嗎?”

　　博士搖了搖頭。

　　“那咱們這樣做，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要想獲得收益，就需要承擔風險。過分的不是我們，是那些打破平衡的人。”博士若有所思，“意識被奪走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再這樣下去，我們會失去對抗他們的力量。他現在是我們的希望，我們需要他去救人，

拯救更多人。”　　池曉撇著嘴，趴在床邊，靜靜看著葉城，看著博士口中的希望。

　　“曉曉。等他醒過來，我們一定要把他留下。不管用什麽手段。”說完後，博士就離開了，留下葉城和池曉在房間裡。

　　第二天，池曉再次來看望葉城。博士走進房間，問道:“他還沒有醒嗎?”

　　池曉點了點頭。

　　“看情況，短期內他不會醒了。等會兒你帶他過來，我先去看看那東西現在還能不能用。”

　　博士離開後，池曉拿來一塊浸濕的毛巾，準備給他擦臉。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將毛巾輕輕放在他的臉上。他的顴骨很硬，順著臉頰下去，呈一條直線。他的臉型瘦長，尤其是下巴，讓整個臉都被拉長了。

　　他的側臉很好看，有著高挺的鼻梁。他的整張臉，看上去都很勻稱，只是眼睛有點小。若是眼睛再大些，那就是一張明星臉。幫他擦完臉後，她推著床，把他帶去了三樓。

　　博士已經等在那裡了。

　　“把他放到U型儀裡。”博士搭了把手，把葉城推到了一個儀器旁。

　　這個儀器看上去很簡單，只有一塊平台。兩人合力將他抬到平台上，然後將他的衣服從身上全部脫去。此時昏睡的葉城完全不知道自己光著身子。

　　博士啟動了儀器，兩塊側板從兩邊升起，然後逐漸合攏，形成了一個倒U型艙將葉城整個身體包裹了起來，隻把頭留在了外面。

　　“接下來的時間就讓他呆在這裡吧。有了這個機器，就可以保證他日常的生存需要。進食、排泄、溫度和濕度，這些全部都不需要我們去操心。等他醒過來時，機器會自動關閉。每天你只需要來看一眼他有沒有醒就可以了。”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池曉天天都會來房間裡看望葉城。每次她來時，都會看很久，什麽都不做，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聽他的呼吸聲。為此她特地準備了一個凳子，高度剛好能讓她趴在儀器上。

　　一天，她像往常一樣來查看葉城的情況。一切都與平時一樣，儀器平穩運行著，顯得房間裡無比安靜。她坐在凳子上，用手將下巴支在儀器上。她覺得胳膊有些酸，就將胳膊疊放在頭下。沒過多久，她就睡著了。

　　“嗡嗡嗡”，機器響起了平時不曾出現的聲音。她從睡夢中驚醒，趕忙起身查看機器。機器正在關停，這意味著機器檢測出葉城馬上要醒過來了。機器將外框全部收起，一個赤裸著身體的男人展現在池曉面前。她興奮的看著葉城，期待著他睜開眼睛。

　　“我這是，在哪?”葉城緩緩睜開眼睛，輕聲說道。

　　“你醒啦。”

　　葉城看見自己正躺在一個大儀器上，眼前的一切都無比陌生，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摸了摸腦袋，發現那個帽子還戴在頭上，但是這次他的手指沒有受到任何電擊。

　　身上涼颼颼的，到處都是雞皮疙瘩，汗毛直挺挺地立在雞皮疙瘩上。他打了一個冷顫，一摸身子，發現自己沒有穿衣服。

　　“啊！！！”他大喊著側過身，將身子蜷縮了起來。一旁的池曉瞪大眼睛正看著他，他的臉上悄悄地掛上了一抹紅緋。“別看了，我衣服呢?”

　　池曉陷入了回憶，因為對她來說，上次看見他的衣服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記不得了，但是我可以幫你找找。”

　　池曉起身翻起了房間裡的櫃子，全部找了一遍後，她才想起來，當時葉城的衣服洗過後被放回了他的房間。“你等一下，我去給你拿。”

　　趁著這個空隙，他看了一眼胸口的儀器。儀器上的指針不再擺動了，應該是已經停止運行了。他將頭上的帽子摘了下來，一堆雪白色的東西從帽子上掉落下來。起先他以為是帽子裡的什麽東西掉出來了，後來才發現，那是他積攢下來的頭皮屑。

　　池曉抱著衣服走了進來，他趕忙抱緊了身體。池曉把衣服放到他的身邊，“不用那麽緊張。”然後又湊到他耳邊輕聲道:“又不是沒見過。”

　　唰的一下，他的雙頰燃起熊熊大火，這陣大火很快就燒遍了全身，將剛才積攢的寒意全部一掃而空。池曉把身子轉了過去，背對著他。他很快就穿好了衣服，生怕晚一秒，她會突然轉過身來。

　　穿好衣服後，他問道:“我睡了多久?”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少，只是隱隱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池曉轉過身，掰著指頭計算起來，“半個多月。”

　　“什麽?半個多月，我睡了那麽久?”

　　“等等。”池曉低著頭，緩緩朝他走來，“你的頭髮，怎麽白了?”

　　他頓時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擺著手從儀器上走了下來。“沒什麽，等我先去洗個澡。”說完他就朝房間跑去。

　　池曉看著落荒而逃的葉城，在原地笑了起來。雙眉微彎，眼眸流光，輕咬下唇，不斷響起風鈴般的笑聲。只可惜，這麽美的笑容，他沒有看到。

　　葉城跑進衛生間，鎖上門。他站在鏡前，看著滿頭“白發”。他用手掃了一下頭髮，“雪花”紛紛飄落。看著自己現在這副模樣，他的心裡直發麻。

　　他一刻也忍受不了了，趕忙打開花灑，衝洗起來。他洗了十五次頭，搓了五遍全身，打了七次沐浴露，整整花了兩個小時。

　　衛生間裡擠滿了蒸汽，熱騰騰的蒸汽在他身體裡翻滾，滾走了肺裡的氧氣。他不得不大口呼吸，哪怕肺裡熱烘烘的。

　　他費了很大勁才從裡面鑽出來。他用手把鏡子上的霧氣掃到地下，看著鏡子裡這個被洗乾淨的人，松了好大一口氣。

　　他用手摸了摸下巴，忽然有些緊張，原來胡茬還沒有剃乾淨。他找到了剃須刀，花了不少時間終於把嘴巴附近的胡茬全部剃乾淨了。

　　他又湊近仔細檢查了一番，確保一切都萬無一失。他打開門，在蒸汽的左擁右抱下，走了出來，宛如巨星登場。

　　他穿好衣服，剛打開門就看到池曉已經等在門外了。

　　“你怎麽洗了這麽久?”池曉用一種懷疑的眼神看著他。

　　“還不是因為你們?害我睡了十五天。”

　　“算了算了，現在我們去找博士吧。看看這幾天你有沒有什麽進步?”

　　“我都快變成泥人了，這算進步嗎?”

　　“哈哈哈哈，當然，當然。”池曉大笑著，拉著葉城的手。

　　葉城跟著她走進實驗室，博士像往常一樣，在實驗台忙碌著。聽到動靜，他轉過身來，“你醒了?！感覺如何，身體有什麽變化嗎?”

　　葉城搖了搖頭。博士走上前來，繞著葉城打量了一圈。

　　“不錯，不錯。”

　　博士神神叨叨的，葉城覺得奇怪，以為博士看出了什麽他感覺不到的東，西。

　　“果然是個好機器。在裡面呆了十幾天，出來就像洗過澡了一樣。”

　　池曉一聽捂著嘴就笑了起來。

　　“夠了，別說這些了。讓我在裡面躺了十幾天，不會就是為了試試機器吧。”

　　博士微微一笑道:“你說的對，我們先去檢驗一下實驗結果。”說著，就帶著他倆來到了之前的訓練室。

　　“快躺上去。”博士手忙腳亂，在一堆面板前按來按去。

　　相比之下，葉城的動作就簡單許多，坐在儀器上，然後躺了下去。儀器啟動了，他被送了進去。和上次一樣的過程，但是這一次他的心跳明顯比上一次更快，既緊張又期待。

　　博士開始調整檔位:“1檔。”沒過多久，他就進行了調整，“2檔。”

　　葉城靜靜躺在裡面，只聽到耳邊不停有著“嘶啦”的聲音，除此以外沒有任何感覺。博士不自覺捏緊了拳頭，“看來起作用了。”說完就把儀器調成了3檔。

　　這時葉城的身體出現了微麻的感覺，但相比上次，已經好了太多。看到葉城的狀態還不錯，博士將儀器又調高了1檔。

　　一股極強的能量席卷全身，葉城眼前一黑，瞬間就沒了意識。紅色的危險二字出現在儀器面板上，博士急忙關停儀器。

　　儀器將葉城送出來以後，博士就把他從儀器上扶了起來。博士快速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沒什麽大問題。可能強度太大，導致他暈過去了。”

　　“也可能是他剛醒來，身體還沒有適應。”池曉說道。

　　兩人協作，把葉城送回了房間。

　　讓葉城躺下後，博士說道:“咱們不應這麽著急。”看著昏迷中的葉城，他沒有再說什麽，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