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老頭~”

　　推開樓梯間的房門，相敕探出一個腦袋，他瞪著賊賊的眼睛左看右看，房間裡不透光，只有一盞油燈照明，他仔細觀察，發現房間裡並沒有什麽人。

　　“奇怪，老頭呢?”他有些納悶，進入房間裡，整個房間亂糟糟的，書在地上到處都是，整個房間彌漫著一股濃鬱的三合一氣味(襪子味+茶葉味+某種不可名狀的氣味，真的很惡心)，相敕深吸一口氣，差點沒吐出來，他連忙屏住呼吸，在垃圾堆裡找著落腳點。

　　相敕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來到了房間的深處，他長歎一口氣，慶幸自己沒有踩到死老鼠之類的東西。

　　面前是一張長桌，這裡就是印象中的老頭平時看書的地方，雖然他人不怎地，但是品味還算不錯，記得第一次被叔父帶來的時候，他還誇讚了一番這張桌子的精妙。

　　“哼。。。。哼。。。。”

　　好像有聽見什麽奇怪的聲音。

　　相敕站在桌前，透過厚厚的書看過去，然後在桌子上看到了。。。。

　　一團巨大白色的毛球?

　　這個毛球還會打呼嚕！

　　相敕恍然大悟，托著下巴壞笑了一下，他躡手躡腳的繞道桌子一旁，輕輕對著這團毛球發出他真摯的問候——

　　“老頭，起床！”相敕大聲吼道，這團白色的白球突然顫迅速起來，他迷茫的眼睛耷拉著眼皮看著相敕。

　　原來這是個老頭，感覺還沒睡醒，鼻子上都還掛著一個鼻涕泡。

　　看著老頭還沒有清醒過來，相敕愣了愣，伸出手來戳破了他鼻子上的鼻涕泡。

　　“啵！”

　　“嗯?”老頭睜開雙眼，他直勾勾的盯著自己鼻子前還沒來得及縮回去的手指。

　　他緩緩抬頭，發現了眼前的這個壞笑著的男孩。

　　“哦哦，來了啊。”

　　老頭點點頭，迅速站起來整理了下衣冠，用手指梳了梳自己看起來很順滑的瀟灑白發，順便擦了擦還沾點唾沫的嘴。

　　“老頭，你這房間怎不找人來收拾一下啊。”

　　相敕順手從地上撿起一條沾滿灰的褲子，不禁皺了皺眉頭，看起來這裡的確有很長時間沒有人來清理過了。

　　“什麽老頭，沒大沒小的，叫老師！”

　　老頭有些不滿，他在桌子上摸索著，終於找到一頂藍色的方帽，他拍了拍上面的灰，戴在頭上整理著。

　　“其實我去找過艾娃的，不過。。。”

　　老頭伸了個懶腰，又坐下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輕輕歎息著。

　　“她只是開了下門，就甩下掃帚走了，唉，這孩子真是猜不透。”

　　老頭搖了搖頭，對著相敕無奈的聳聳肩。

　　“不是，要是誰能在三天把房間弄成垃圾場，換個人來都會瘋掉吧。”

　　相敕把手中沾滿灰的衣物往地上一扔，想起自己三天前來的時候，腳下這塊地板還是乾淨地能反光的那種，不由得帶著佩服的眼光細細端詳著眼前這個邋遢老頭。

　　“只有老。。。。老師您才能在這種環境之中依舊這麽頑強啊。”

　　相敕朝著老頭豎了個大拇指。

　　“誒，說正事了。”老頭擺了擺手，在桌子上翻找著什麽。

　　找到一本書，他連擦都沒擦，就直接打開來，帶上了他那隻精致的單片眼鏡。

　　老頭拉了下油燈下的一條繩子，這盞燈中的火苗突然往上躥起來，這房間一下子就被強光點燃，這一次相敕終於清楚的看到了這片垃圾的世界。

　　“愣著幹什麽，你叔叔送你來是讓你讀書！”

　　老頭敲了敲桌子，相敕在垃圾堆中找到了一條平時做的凳子，他把它架在老頭的桌旁，臉上卻掛著些許嫌棄。

　　“我遲到了。”相敕突然一本正經地說道。

　　“什麽。”老頭瞪著眼睛。

　　“我遲 到了 ！”相敕著重說了一遍。

　　“害，不是什麽大事。”老頭搖搖頭，低下頭看書，他的手指在書頁上左右翻動，嘴裡還小聲念叨著什麽。

　　“那天講到啥了。。。”

　　”我知道，老師上次講到了世界的起源。”相敕舉起了手。

　　“哦哦，世界的起源。。。”老頭點點頭。

　　“老師說，這個宇宙是由兩條交錯的物質與精神線所組成的:物質的那條線叫做空間，精神的那條線叫做時序。”

　　“哦哦，時序。”老頭又點點頭。

　　“這好像是廣義世界哲學論啊，我怎麽給說成世界的起源了。。。”

　　老頭扣了扣自己的下巴，聲音很小，相敕沒有聽見。

　　“誒，算了，那就接著講吧。”

　　老頭推了推眼鏡，他呼出一口氣來，把書推到了相敕的面前。

　　“今天我們就講世界的回路，對。”

　　相敕接過書，看著老頭翻到的那一頁上花著奇怪的符號，他瞪著大眼仔細辨認的，依稀認出來這是老頭以前給他講過的一種古代象形字。

　　“這上面畫的啥啊。。”相敕皺起眉頭，被這本書的抽象藝術所折服。

　　“別打岔，聽我說，早點下課不好嗎?”

　　老頭清了清嗓子，用自己老成的聲音開始給相敕講起了故事。

　　“這個世界是由時序和空間構成的，神明是這片大陸上的原初之人，是世界創造的子女。”

　　“當時的大地上一無所有，神很孤獨，於是他便依照自己的形象，創造了許多種族。”

　　“在神明的引領下，大陸上的文明就這麽和平發展了幾萬年。“

　　“直到有一天，神突然不辭而別，這些種群再也無法進步了，他們陷入了恐慌，隨著大陸上的資源越來越少，他們只能互相攻伐，以求生存。”

　　“最終經歷過漫長的演化吞並之後，這個世界上隻留下了四個最為傑出的種族:妖精、翼人、聖獸和人類。”

　　“誒，差點忘記說了，神在創造這片大陸上的生靈的時候，把一種叫做世界回路的東西也順帶植入了進去。”

　　老頭敲了敲桌子，把即將走神的相敕拉了回來。

　　“世界回路，記住，這個是重點。”

　　老頭點點頭，相敕也跟著他點點頭。

　　“世界回路，就是這世界上的一切物體對於時序的鏈接紐帶，這世間上的一切奇妙現象，都是以時序作為基石，所產生的附加效果。”

　　“比如之前講的什麽通靈，秘能之類的?”

　　“我講過。。。。啊，對對對，就是差不多。”

　　“總之！”老頭提高了聲音。

　　“因為這條回路的存在，這個世界的生靈擁有了可以掌握世界的力量，通過不斷的掌握和研究，最終這些基石變成了高聳的大樓。”

　　“大樓?”

　　“比喻，是比喻！”

　　老頭長舒一口氣，看著眼前入神的相敕，幫他把書翻到了下一頁。

　　“不公平的是，人類，並沒有得到神的青睞。”

　　“人的體內是沒有世界回路的存在的，所以這些奇妙的法術啊，在人類的自我發家史上並不存在。”

　　“不過奇怪的就是，又是幾萬年過去，這世間上這麽多的種族，最終卻只剩下了對其他種族來說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

　　“好奇怪啊。”相敕看著面前的書，那上面是一張圖畫，並不抽象，所以他能看得懂。

　　這張畫像上畫著一個人，他手中舉起一柄金色的權杖，與太陽輝映，受萬物朝拜。

　　“嗯，不過人類在這漫長的時光裡，還是掌握了一種技術。 ”

　　“回路鐫刻?”

　　相敕指著書上他看的懂得幾個大字，讀了出來。

　　“正是，這種技術可以將世界回路這種抽象的東西鐫刻在物品之中，比如一本書，或是一支筆，而人類可以掌握這種東西，與世界回路產生共鳴。”

　　“所謂萬物皆有靈，這種帶有靈性的東西，便被稱為靈器。”

　　老頭捋了捋自己一大把的白色絡腮胡，緩緩點頭。

　　“老頭，你會不會一些法術什麽的?”

　　相敕抬起頭來，眼睛裡閃著異樣的閃光。

　　“沒聽課?人類體內是沒有世界回路的，你就算叫一百遍火焰王劍(這個國度最暢銷的小說:刃閣中的一個招式名)也只會被人當成傻子。”

　　“老。。。。師活了這麽久，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妖精什麽的。”

　　“去去去，沒大沒小，再說了，你以為我不想學嗎?”

　　“哦。。。。”相敕有些失望的往後退，不過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連忙貼上前去，眼裡閃著亮光。

　　“那你有沒有靈器之內的東西啊，給我開開眼唄。”

　　“這個嘛。。。。”老頭意味深長的看了看相敕一眼，嘴角微微有些上揚。

　　“靈器這種東西，我倒是有。”

　　“哦！”相敕一下子就來勁了，他直起身子，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線。

　　“是啥?在哪裡在哪裡?”

　　“唉，這裡。”老頭歎了口氣，伸出手指，指了指相敕面前放著的那本書。

　　“它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