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衛東對這裡太熟悉了,這個自己生活多年的家。正堂屋裡肯定還貼著自己上學時的一張張獎狀,奶奶就是舍不得拿下來。屋內東北角落裡擺著那個早已褪了色的老木箱子,那是奶奶當年出嫁時唯一的嫁妝。
更讓任衛東不能忘懷的,卻是奶奶的手擀麵。從小到大,是他最喜歡吃的。手擀麵,特別適宜小孩及老人食用,口感筋道,香氣誘人,營養健康,還能強身養胃。奶奶的手擀麵爽滑、筋道,煮好後盛碗裡,澆上一杓帶有蔥花或香菜的佐湯,那香氣撲鼻味道,簡直絕妙無比,不吃到肚皮滾圓滾圓的,是不會把筷子放下的。賣鋪裡、飯店裡的鮮面條,那都是機器面條,下鍋煮熟即食,也有乾濕參半的半成品。它們共同的特點,就是沒有手擀麵的筋道、彈性,口感更是無法媲美。
吃過很多人的手擀麵,媽媽的,同學家的,學校食堂裡的,總比奶奶的手擀麵稍遜那麽一點點,聞著香,吃著爽,有嚼頭,簡直就是人間美味。看著奶奶和面、擀麵、煮麵的樣子,就像欣賞一幅美麗的木刻板畫,更是一種奇特的享受,現在就想快點吃到。
家裡大門敞開著,農村人心底善良,心境純樸,家家不設防,有人在家或者離開家不遠,外門從來是不關的。家中天井裡陰涼一片,棗樹上掛滿果實,榆樹依然枝密葉茂,牆角裡的豆角、西紅柿、黃瓜正密密麻麻地掛在枝上。三隻雞和兩隻鴨在院中來回度步,兩隻小羊窩在羊圈裡,看到任衛東這個陌生人進來,雞鴨叫著四處跑散,三隻羊兒站起來“咩咩”地叫著。天井不算小,卻乾乾淨淨,僅看到幾粒汙物。任衛東放下手中網兜裡的西瓜,把包從肩上拿下,放在一個小方桌上,從壓水機裡壓出大半盆水,把西瓜泡在涼水裡。
“奶奶,我回來了。”任衛東親切地喊道,話音剛落,一個步履雖有些蹣跚,但走路仍不失穩當的老婦人閃著扇子從屋裡出來。
老人就是任衛東的奶奶,只見她滿頭銀發,面目慈祥,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孫子,笑哈哈地道:“東子,回來了,渴了吧。”隨手拿起暖壺,放好杯子就要倒水。
“奶奶,不倒水了,買了三個西瓜,拔著涼呢,一會兒吃,您坐下。”說著,任衛東把一個小椅子放在老人家跟前。
奶奶從小把自己抱大,從蹣跚學步到步履如飛,從丫丫稚童到帥氣小夥,裡面無不蘊含著奶奶的艱辛和苦勞。有時自己耍小脾氣,奶奶卻不會慣著他,小屁股總會挨上不疼不癢也總覺到是懲罰地一巴掌,可自己吃的玩的東西在村裡總是不會落伍,自己從小就依戀著奶奶,看到老人家一天天變老,任衛東總想把太陽固定在一個位置,不讓它移動半步。
想到奶奶孤零零地住在這裡,這屋子曾經是兒孫繞膝,歡樂滿堂,任衛東眼淚就忍不住嘩嘩流下。爺爺去世多年,老人家膝下只有爸爸這一個孩子,還有幾年才能退休,想把奶奶接到爸爸工作的地方,娘倆住一塊,有個照應,可是奶奶說什麽也不去,這麽多年,家裡住習慣,街坊鄰居,人親水甜,故土難離。父親在外地工作,妹妹上高中,自己上大學,無人陪伴老人。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十有九難全,真的很遺憾,沒有辦法,這就是人生。
從水盆裡拿出西瓜,任衛東用菜刀切成一塊塊月牙狀,端到奶奶跟前,祖孫二人樂融融地品嘗著皮薄肉厚、香甜可口的大西瓜。
這裡,奶奶忙碌起來,任衛東想幫忙,卻被按住。老人家說,坐車累了,好好休息休息。任衛東沒事,掏出那本《蹉跎歲月》看起來。奶奶問看的什麽書,任衛東回答是關於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奶奶一邊坐著手上的事情,一邊說起多年前那些在村裡指導農林生產、行醫及教書那些知青的事情。老人說起這些事情,飽含殷殷之情,像是述說自己孩子的往事。
晚飯,自然少不了奶奶的手擀麵,還有一些任衛東喜歡吃的炒菜,祖孫二人沉醉於獨有的天倫之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