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廣元,峰換了一輛電瓶車,也是在文化路買的二手,價格600塊,電瓶很好用,可以開3個小時不停歇。而買車的錢就是打炸金花贏的錢。
峰經常打炸金花一開始為無奈之舉。因為10月過後湯圓即將進入旺季,夏季的時候經銷商和分銷商的凍庫基本都是在賣冰淇淋,所以在夏季的時候,賣湯圓的業務人員基本都是在半玩耍狀態,過了十月份才是真正開始銷售發力的階段,而且湯圓的年度結算時每年的7月份到第二年的7月份為一個財年進行統計和結算。所以在夏季的時候,李經理一直沒有來廣元,他是川北區域經理,但基本都是在成都分公司待著。10月份之後,他來到了廣元,開始視察和指導工作。
他叫李國昌,平時話並不多,看上去很有城府,最喜歡玩的就是金花。後來峰才知道,整個西南大區的團隊,領導們都喜歡金花,所以上行下效,蔚然成風。
峰一開始打的時候,其實的目的是陪好領導。畢竟小明最後負責了區縣的旺蒼和劍閣。把市區的位置給了峰。他們每次打炸金花,基本都是四個人或者五個人。四個人就是李經理,凱哥,小明,峰,如果五個人或者更多的基本都是凱哥的朋友。
進入冬季後,李國昌經理經常在廣元一待就是十來天。來了之後先看一天市場,打四到五天金花,再休息幾天,下一站趕往巴中或者達州或者南充。
而峰跟他們一起金花的時候,總是口袋沒有錢的,用他們的話說叫做:乾指拇沾鹽。一點成本都不想出。如果四個人打,基本都會借錢給峰,因為三人的金花,基本沒有玩的欲望了。而峰一開始就告知願意借錢的凱哥或者經理,贏了就立刻還錢,輸了就在下個月工資發了之後再還。所以他們一般都會對峰比較溫柔,打牌的時候就算手裡有好牌,也不太會狠狠的殺一把峰,這也給了峰贏錢的機會。
他們一般都在禦金灣的旁邊一個茶樓進行打牌。峰在打牌的過程中也逐漸學會了洞悉些人性。當小明拿到好牌的時候,總是會喜笑顏開,兜不住的美在臉上綻放,甚至峰都能看到小明的心在加速跳動。凱哥則仗著錢多,每次打牌都是開局和中間進行頭鐵的蒙牌,碰運氣,如果贏錢了,那麽凱哥就會采取策略,護本策略,把把看牌,直到結束,所以他的打法輸錢的時候也不多,大多數是贏錢的。李經理的打法則更為有城府,李經理最喜歡拿個A大的牌,詐別人,甚至拿著A大的牌把好幾個大對子打跑的情況,但是李經理的打牌癮非常大,無論輸贏,有機會總要打牌。峰剛開始學會炸金花,還沒有自己的套路,如果哪一把贏了錢,去撿桌子上的籌碼的時候,甚至手都興奮的發抖,根本沒學會怎麽金花。
他們從10月份開始打牌以後,四個人的癮也越來越大,原本他們打牌只是打到晚上10點左右就結束了,直到後面癮越來越大,甚至出現了打到第二天3點,5點的時候。一晚上打的人魂飛魄散,疲憊滿面,煙基本都是一晚上能抽7包以上。而每次很晚回去的時候,峰都是全身煙味,渾身油膩,可是再晚回去,一打開門進到臥室,雨晴總是能醒過來,本來還想說幾句峰,直到看到峰從屁股口袋拿出滿是煙味的幾個一百,一疊疊的二十,十塊,五塊的時候,雨晴立刻都能完全醒了過來,一邊點著錢,一邊關心的讓去洗澡。峰一晚上金花贏得錢有時候相當於半個月工資了。雨晴當然高興了。
可是小賭怡情,大賭傷身。他們雖然打著5塊錢,封頂20的金花。可是天天打,就算錢遭得住,人也遭不住啊。那天他們還是像往常在茶樓坐著打牌,到了晚上10點的時候,雨晴給峰打電話,讓回家,峰說一會就回。結果到了11點又打了過來,峰不耐煩的掛了電話,本來就輸了錢的心情更差了,打牌的人或多或少有點迷信,如果打牌的時候不斷有電話打過來是不好的兆頭,可是峰掛了電話之後,雨晴的電話又打了過來,峰的哪根筋也抽住了,死活不接,讓電話靜音,把電話反過來扣在桌面上。繼續打著牌。
沒想到過了一個小時之後,峰看了下電話,未接電話93個,還有雨晴發的短信十幾條。小明,凱哥,李經理都驚歎不已。其中幾條短信讓峰感到一陣的心顫和驚醒。
我打了你那麽多電話,你一直不接,我知道你看見了,我不懂為什麽陪領導比陪妻子更重要了。如果偶爾的打下牌我都可以理解,可是你最近經常這樣,那跟賭徒又有什麽區別,你早上回來我要去上班,我上班你在家睡覺,這種生活真的不是我想要的。我以前身邊多少親戚沉迷打牌,最後家庭破碎,甚至離婚的都有,就在我的身邊,我的叔叔,我的嬢嬢,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接著這條短信,後面的短信讓峰不得不回家。
我知道自己說不動你,你到了這個地方,我覺得挺對不起你的。可是打牌這種沉迷一樣的工作,我情願你不贏錢,情願你不要去工作,我知道你不會理我,半個小時你再不回來,我明天就去找你媽媽去說,讓她給你說。
峰看見了對自己媽媽說這句話,一開始只是心理輕聲笑著,雨晴哪裡知道,媽媽是最說不動自己的那個人,笑完之後峰的心理突然湧起一陣心疼,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雨晴不會想到要去給自己媽媽說峰天天打牌,夜不歸宿的事情,是什麽時候自己把心愛的女人逼到這一步了?只是想著自己而已,可以不間斷的打將近上百個電話,發那麽多長長的短信,那個女人是自己從大學中一直愛過來的女人,這才多長時間,得到了就不懂的去珍惜了?
峰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在三個同事的笑聲中,在他們說這耙耳朵的言語中,打了車趕忙回去。自己是怎麽過來的,又是從哪裡來的,是如何從一個小山村走到鋁廠,從鋁廠到高中的墮落,情傷累累,到大學,到武漢,到南京,好不容易安頓了下來,卻忘記了珍惜這種來之不易的幸福,峰在車上非常悔恨。越想越生自己的氣,上次在河津就是沒有理雨晴,讓她一個人去輸液,一個人在異地他鄉生病自己沒有去陪伴,這次自己打著工作的名義跟著領導和同事過著賭癮,美其名曰:馬無夜草不肥,去改善家庭,真正的原因可能是自己去享受炸金花之中那種緊張刺激帶來荷爾蒙極速分泌的快感吧,想到這些。峰到了家裡一把抱住躺在床上還在傷心的雨晴,嘴裡不停的道著歉,任憑雨晴怎麽掙脫都不放手。雨晴也沒想到,峰會回來這麽快,以為是自己說讓峰的媽媽來管教他這句話起了作用,嘴裡還在怪著罵著:你信不信你媽明天就過來找你。
可是只有峰自己知道,為什麽會極速回來,他心中湧起了一種幸福感,那種心愛女人那個簡單單純的小心思只不過是想讓自己健康的工作和成長,更多的陪伴和愛意而已。所以他們達成了一致,可不可以打牌,雨晴說了算,從那次開始峰將近兩個月沒打牌,直到13年的跨年那天。李經理帶領著川北區域一共七個人還有雨晴,在東壩吃了魚頭火鍋。結束的時候是晚上8點,他們一起去茶樓打牌,峰看了雨晴,雨晴同意他可以去打牌。
也許是整個團隊忙了一個冬天,也許是他們太久沒有一起打牌,那天他們從晚上8點開始打,一直打到第二天早上4點的時候,雨晴已經困的不行了,峰偷偷感受了下戰果,自己贏了有2千多現金,正好是下桌的好時機,然後借著雨晴困的理由,他們回家了。回到家後,打開所有口袋開始打掃戰場一樣,一共贏了2900塊現金,拿著滿是煙味的錢,他們非常高興,也忘記了餓,匆匆洗了澡就睡了。等到他們一覺睡醒到了下午1點左右,結果峰一看有5個未接,都是李經理打過來的。趕緊回了過去,原來,他們還在打牌!
峰跟雨晴在樓下吃了點面又打車過去,主要是順便過去把電瓶車騎回去,昨天晚上半夜太冷,沒有把車子騎回去。到了以後,他們每個人都跟掉了魂一樣,木偶人一樣在機械的打著牌,尤其是李經理,問道輸贏。李經理竟然輸了1萬4,其中有9千塊的外債。好在峰把贏得現金拿到家裡放起來了,只是拿了400塊現金過來。
經不住李經理和其他同事的邀請,峰又做下去打了起來,這一打又打到了下午6點,峰那天下午運氣特別好,一拿牌基本都是金花,被叫做金花小王子,下午又贏了3000塊,桌上的現金已經沒有了。實在沒有辦法,李經理已經輸紅了眼睛,還要繼續,大家都勸了半天,才同意結束,一算帳。李經理輸了2萬3,他們只是打的5塊錢的底,封頂20而已。竟然能輸掉2萬以上。其中外債1萬7,凱哥贏了9000塊,基本都是外債,南江的劉姐贏了3500的外債,小明贏了3000多,巴中青松贏了1000多,只有峰贏了6000左右的現金。最後他們抽了兩條雲煙,加上吃飯,包間費,一共結算的茶錢都有1000塊。
那場金花,直接打掉了李國昌對於金花的熱愛和癮。那場曠世的金花,所有人都贏了,只有李經理輸了。那場真正的贏家只有峰,他拿著現金下了桌子,其他人都贏得是外債, 而外債李國昌經理後面就沒有還過。那場金花,把他們的癮一次性的都過了個夠,尤其是峰拿著那次他贏的錢,在元旦放假的時候跟雨晴跑到將軍橋那邊的豪爵摩托專賣店,花了6300塊買了一輛嶄新的踏板摩托車,滿懷著開心和幸福的喜悅開到了王總的院子,再有人喊他去打牌,他就說沒錢,如果願意借錢給自己,他才會去打,現在只有一輛摩托車擺在面前,贏得錢都買了摩托車啦!
其他人看著峰的摩托車,可能心裡都很後悔,嘴裡說著:你這個發動機是李經理買的吧?你這個排氣管也是李經理買的吧?你這個座椅也是李經理買的吧?峰才不管那些,這錢已經進了口袋,心裡滿足就夠了。
那半年的金花,讓峰整體的額外收入達到了1萬4千左右。而及時的有方式和方法的暫停又讓峰保存了戰鬥果實。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到了銷售的旺季,1月,2月兩個月的鋪貨的下鄉送貨佔據了峰大多數的時間,而李經理因為輸錢以及欠錢,再也沒有組織打牌,也再也沒有提起給其他人還錢的事情。
那年的炸金花讓峰徹底從南京買彩票的困頓中醒悟了過來。原來懂得及時止盈是那麽重要,對於自己的心態來說是那麽輕松和自如,而深陷困頓的泥沼之中就是李經理那樣,輸的紅了眼,青了臉,坐在賭桌上猶如失去靈魂的軀殼,跟著運氣坐著鬥爭,拚死的等待著幸運女神的到來,不管不顧那失利的泥潭已經到了脖子,越輸的多,越下重注,越下重注,越輸的狠,直到輸的魂飛魄散,內心雞犬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