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這次到的廈門是11月份,下了飛機已經是晚上,廈門的天氣是陰冷的,但是還是比南京暖和的多。上次過來,雖然天空很暖,風景很美,但是心情以及所要見得人是另外一種狀態,跟天氣唱著反調。這次來已是夜晚,坐出租車沿著環島路,直接奔向廈門大學旁邊的如家,看著一排排的路燈和夜景,還有海風吹進車裡那股涼爽和濕氣,聽著車裡的廣播和跟著司機一句句的聊著天。他已經沒有第一次來到廈門的新鮮勁,覺得來到了美麗湛藍的海邊,覺得來到了傳說中的海島,來到了愛情文藝的天堂,就覺得世界是那麽美好,藍藍的天藍藍的海,藍藍的湖裡遊著黑天鵝,美麗的隧道有著美麗的愛情,可是那一切跟峰又有半毛錢關系,她還不是灰溜溜的離開了廈門。就好像南京的新街口很繁華,LV,蘭博基尼專賣店燈火通明,峰坐著公交車,隔著櫥窗看著店內,仿佛賣火柴的小女孩看著蛋糕,那一切的繁華和美麗跟他又有什麽關系?那來來往往的俊男靚女,高挑的大長腿配著金錢氣息的男人,那種愛情跟峰又有什麽關系?那些從一個個10平米的房間鑽出來,看著美麗的南京梧桐,隨手買8塊錢的早餐,一路奔波擠上公交,要麽在車上吃著包子,要麽到公司吃著在地鐵被擠得扁扁的包子,感歎著城市的繁華。請問,這個城市的繁華跟買不起房子的峰一樣的人來說,又有什麽關系?那些整日穿梭於南京大街小巷的人,熟悉著南京所有去往沃爾瑪的車次線路的人,跟峰一樣的會說又不會說南京話的人,自我感覺是外地人可是習慣卻已經往南京人方向靠近的外地人,南京的繁華和美麗,便捷和人文,教育和醫療,對於一個買不起房子的外地人來說,跟他有有什麽關系呢?城市的美麗,繁榮,夜生活豐富,交通便利,購物方便,醫療先進,教育發達,就業機會多,著一些如果你沒有錢,跟你也沒啥關系。口袋空空躺在玄武湖旁邊的火車站廣場,那是職業乞丐。拿個破盆在南京地鐵三號線一路從車廂這頭挪到車廂那頭,邊挪邊唱著歌,體驗著南京方便的軌道交通,能說這個城市繁華跟他關系大嗎?
峰從機場坐車過去要40分鍾左右,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他在想自己是如何不再要見雨晴那麽激動了?難道這就是成熟?
那麽人的成熟到底怎麽突變的,自己看著弟弟一天天長大,一天天的從那個簡單快樂的小孩,那個整天只知道奧特曼,只是知道跟著父母纏著要幾塊錢買個乾脆面,買個可樂的小孩,突然長大了。那是去年過年的時候,弟弟給他發了一根煙,發給他後,自己熟練的點了起來。成熟對於弟弟來說,好像在那一刻突然發生了,抽煙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還有那麽些憂傷和世故,可是他才初二輟學啊。峰也在黑龍江大學的校園食堂,見到過一個女人。四十多歲,在冬天穿著紅色的羽絨服,系著一根白圍巾,頭上頭髮花白,跟食堂大媽說著:姐姐,我要這個,恩,還有這個?你給我多打一點嘛。峰一看,好家夥,原來是自己的老師。邊說還邊在原地蹦了兩下,用很嗲很嗲的話語,如果只是聽這個聲音,以為是某個學妹呢。那麽這個四十來歲的老師,成熟嗎???原來成熟不是隨著年紀的增長自動開始的,不是像自然界的春花夏雨秋葉冬雪一樣,到了什麽季節自然會呈現什麽景色。原來人的成熟是經歷過人世間的苦痛哀樂,還能依然認真生活的人,還對未來抱有希望的人,才叫成熟。
這麽看來,弟弟更像是長大了,離成熟還有距離。 人的長大是否像樹一樣呢?長一段要結一個疤,然後繼續成長,繼續結疤。然後某天人們發現馬路邊長了一顆樹。愛情任何時候都是你愛我我愛你還是換了另外一種方式去存在,只是不再表達相愛,用著另外的方式去行動,去表達。如果用行動來衡量的話,雨晴應該是愛自己的,不然為什麽要把自己的助學金給自己。如果用行動來衡量的話,那麽世界上絕大多數情感,感情都是名過其實的。比如親情,比如友情,比如愛情,這些感情都無法深究,那麽到底是自己的標準錯誤了還是這個世界感情就是如此模糊而又沒理由的存在著。
頭腦中胡亂想著,車已經到了酒店門口。峰下了車,看了看,發現不遠處有個肯德基,到了肯德基點了個漢堡,薯條,可樂,直接打包帶走。以前無論峰出差到哪裡,肯德基麥當勞肯定是必須吃的,因為他覺得吃這些不會產生什麽水土不服的問題,假如自己跑到淮北吃個牛肉湯或者胡辣湯,然後水土不服上吐下瀉,對於工作和個人都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而且本地的美食不一定自己就喜歡,比如剛到南京,舒雅有一次帶他吃的“活珠子”,把他嚇得魂都掉了!“活珠子”也叫旺雞蛋,就是雞蛋還沒孵出來的小雞,但是已經初步成型。剝開蛋殼就可以明顯看到頭、翅膀、腳的痕跡,就像長成的小雞一樣,甚至還有隱隱的血管。第一次看見吃這個的,峰差點沒吐出來!所以峰每到一個新地方,當地的特色美食基本都不會去吃,只是吃99個快餐安全度過。
帶著肯德基敲開了雨晴的房門,雨晴看見峰很是高興,就害怕他沒吃飯,給他買了很多吃的。
有披薩,有甜點,令峰感到意外的是竟然還有紅酒。
峰很奇怪,問道:你這酒是什麽意思?
雨晴笑著:你不是喜歡喝酒嗎?你上次還給我說你在哈爾濱喝醉了在雪裡面跑的時候。
峰一下子接受不了,這才過了多久,人的變化雖然是一點點的,可是距離上次跟雨晴見面時候的樣子差距有點大啊,著是不是溫柔的陷阱啊?
峰邊吃邊想問道:你這是不是盤絲洞?我都覺得自己是唐僧肉了?
雨晴咯咯笑著:你猜呢?
靠著窗邊,有個台燈,放著幾本書,戴著眼鏡,看出來也是為了等他精心等待了一段時間。
峰問道:你吃飯了沒,一起來點吧。
雨晴說:我在學校吃過了,現在都快9點了,我肯定吃了。你吃吧,我給你倒點酒?
峰快速的吃著:不用,我這裡有可樂,你已經搞定實習了吧?
雨晴說:目前在廈門煙草實習,導師安排的,應該能實習到快過年吧。
峰說著:煙草很厲害啊,實習有工資吧?
雨晴說:有是有,想留在那裡工作難度太大,想進廈門煙草的人背景都太過強大了。
峰吃完,拉著雨晴一起去洗澡,後話不提。
他們邊躺在床上,邊開始喝著紅酒。
雨晴抱著他,說著:我想先去實習,看能不能在實習中搞定一些工作。我想看看南京有沒有什麽工作。
峰趕緊說著:別,別,我們目前還不知道以後怎麽樣,別著急。一切看機緣吧,你要刻意往南京走,就好像我之前刻意往廈門走一樣,可能是個悲劇。
雨晴皺著眉頭:為什麽?
峰抽著煙,喝著酒:我發現世界上很多事情不能強求!比如成功,比如愛情。這些都講究一個機緣巧合,心中不斷想著這些事情,機緣也就自然來了。反正對於我來說,強求的愛情都是失敗的。所以我也不需要你專門來奔向我,也許你到了南京,我不再南京了呢。你就先一門心思奔向更好的工作機會把。
雨晴抱著他的腿:那我們以後怎麽辦?這算不算我們這談朋友了?
峰很奇怪,這種話從她嘴裡說出來,他也懂了,原來在感情中,處於弱勢或者更愛對方的人才會需要彼此的一個名分或者承諾。這就像原來的自己,自己心中一直有那麽個問題,可是礙於男人的面子沒有說出口。
峰說著:別抱這麽緊,我們都已經認識這麽久了,彼此知根知底的,人世間最重要的不就是心與心的交流和信任嘛,我都在武漢那樣了,你都在廈門跨海大橋那樣了,我現在在你身邊,你說呢?
全身心交給峰的雨晴,才是真正的她。
她不需要他還錢,這只是峰一開始要去廈門的目的,他的心中還保留著最初的恨。可是他卻發現自己的恨已經隨著時間,隨著雨晴的付出,隨著雨晴的變化,慢慢的沒有了。
第二天,雨晴挽著峰的胳膊去了廈大旁邊的海灘。那天是陰天,海風吹過,還是有些寒意籠罩。遠處的汽輪,近處的海灘,包括海邊的礁石上還有照婚紗照的人,可是陪伴峰的人變了,那個以前讓他自己去沙灘看看的人,如今挽著胳膊跟他說著廈門海邊一年四季都有人在這裡照婚紗照,還有一個地方是鼓浪嶼的教堂。
接著他們又去了鼓浪嶼,在上鼓浪嶼的大船之前,峰第一次做了海上摩托艇,感受著急速的摩托艇在海浪上擊打的快感,在速度面前,海浪就像水泥地一樣。接著又跟雨晴去了鼓浪嶼,喝了鼓浪嶼有名的奶茶,在11月份這個不是旅遊旺季的鼓浪嶼,顯得特別安詳和文藝。到處的咖啡館和養著貓的奶茶店,還有廈門餡餅那些小吃。他們去了那個眾多鋼琴的地方,去了那個教堂,在狹窄的小巷裡穿梭,峰感覺實在不太適應,骨子裡的大老粗跟這個文藝的氣質實在不搭嘎。轉頭一看,嘿,有個海底世界啊,當時是淡季,人很少,票錢也不貴,就一頭鑽了進去。
峰這個喜歡動物的習慣可以追溯到小學一年級的時候,跟著爸爸去西安去進貨,爸爸帶著他去了一趟西安動物園。那麽多年過去,只有那一件事情是他從小到大最開心的時候。就包括去過西安動物園出來後,第二天一早5點起床需要坐長途大巴回家,迷迷糊糊起床吃的一碗西安扯面,那麽多年過去了,那碗扯面的香味還留在他的嘴角。
他在大學的時候,暑假跟同班小嬌一起去過東北森林動物園,那是他從大一一直到大三才完成的一個小小夢想,因為小時候去動物園太開心了。峰去動物園不在於看見什麽,所有的動物園的老虎,獅子,大象,長頸鹿,河馬等等,都長一個樣嘛。對於峰來說主要在於去,在於去了動物園,一進到動物園,峰好像那個快樂的童年有湧現在了他的心頭,那個自己想要什麽就會給自己買的爸爸仿佛又站在身邊,那個高大英俊偉岸的爸爸,那個身上還帶著一些煙草味的爸爸,那個仿佛神一樣的爸爸還在身邊,所以峰雖然長大了,可是看到動物園,看到海洋世界之類的還是會進去。
峰在海洋館給雨晴講著自己曾經快樂的童年,雨晴也在給峰講著她的童年,她的初中,高中。
雨晴的童年是在牛背上度過的,她的作業是墊在四川的不平整的石頭上寫完的,她要去上學需要每天早上4點多起床,翻山越嶺的打著手電筒,穿過一片片的黑暗的稻田,步行一個多小時才能到達她的小學,相比及峰的小學就在家門口30米的地方,雨晴的小學對於峰也太不可思議。更不用說,一不小心一腳踩到水田裡,摔了一個滿身泥,卻又只能自己站起來,邊哭邊往學校走著。
峰想著雨晴的童年,想著雨晴高中時候坐在老家的石頭上,望著綿綿不絕的大山,想著自己一定要離開這個地方,離開了就一定不回去了的話語。這些話跟自己是那麽像,自己在高中時候每次回家跟父母吵架,都說著:我以後長大一定不會回來了,我要自己掙錢,我要把錢還給你們,再也不回來了!!!!!
曾經都經歷過那種貧困的絕望,經歷過父母不理解的絕望,父母並不知道孩子還需要心理安慰,那個時候的父母只會認為,心理不舒服那都是閑的。用峰的爸爸的話來說:多去跟我挑幾桶水,倒在鍋爐裡,多端一下籠屜,多洗下籠屜,什麽心理不舒服都沒有了,一天天無病呻吟的,那是皮癢了!
峰跟雨晴走在廈門海底世界裡面,看著頭頂和周圍的魚兒在自在遨遊,一排排的鯊魚和眾多的小魚從身邊穿過,但是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並沒有感受到廈門島的人山人海,讓他們又更多的時間進行私密的聊天和交心。峰說著明年等雨晴畢業了,來南京,峰帶她好好去遊玩一次。
而雨晴最擔心的其實就是峰不想讓她去南京,她知道峰在南京的感情,她也不去問,提都沒有提,只是知道曾經有個南京的美女拯救了峰的靈魂, 所有現在的雨晴才能看到那個原諒了她的峰。所以她什麽都不問,她知道如果有機會,峰會自己去說的。
第二天,雨晴帶著峰去了中山路的步行街吃了沙茶面,去了廈門大學旁邊的普陀寺,本來想帶著峰再去下廈門大學,峰拒絕了。在峰的心中,其實外在的美景其實真的不太重要,跟誰一起最重要。而最高境界則是,去不去都不重要,自己心中的安寧和富足最重要。目前峰在第二階段,想著美景不重要,有人陪著,走在中山路的廈門古建築,走在普陀寺聽著不斷傳出來的金剛經的誦讀聲,看著普陀寺門前的水池裡面超級超級大的烏龜,聽著雨晴講著福建人的生活習慣,男人沒事就喝茶,女人沒事就燒香,這也是一件很美的事情,比自己一個人看到天晴日朗,蔚藍一片的海天相交之處,環顧四周,卻無人可以交流的孤獨來說,兩人坐在路邊數著螞蟻,看著落葉都比那幸福!
而到了第三天要走的時候,雨晴卻又展現著小女人的一面。緊緊抱著他,纏著要跟他一起去南京,峰好話說盡,威逼利誘,答應第二年她實習完,找好工作就直接到南京來,想待多久就待多久。雨晴才勉強同意。
這次的廈門之行,對於峰來說,往事已經原諒,所有沒見面之前的想著最壞的結果和自己只是不還錢的目的,跟雨晴的轉變來講,都是卑微的。愛情戰勝了一切,原來她真的轉變了,峰可以看到她的決心和堅定,女人終究最強大的武器是柔情,至此後他們過往的舊帳一筆勾銷,他們的心也逐漸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