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紅酒綠,紙醉金迷,一場奢華的會客宴結束,李繼在司機的攙扶下上了車。伴隨著發動機炸耳的轟鳴聲,十幾輛豪車飛快駛離,往城郊深山的豪宅中開去。
剛下車,先到的禿頭老者笑著就攀了過來,親熱的握起了李繼的手:“李市長,真是年輕有為啊!當年我在這歲數,可還在下面苦苦熬著呢。現在老嘍,可算是後浪拍前浪了啊!哈哈哈……”老者身後跟著發福的中年漢子也聞言一起憨笑,只是眼中卻隱隱漏出一絲無法輕易察覺的凶光。
“王老啊!這說的什麽話,您才是老當益壯啊!我這市長還不是靠大家才捧起來的?您看,王二哥這不也是年少有為嘛,這剛到手一年的公司就辦的紅火的不得了。以後還要請王老和王二哥多多擔待,我才能坐的安穩啊!”李繼咧咧嘴,油滑的回應。眼前這長得分外相似的父子倆可算得上是上陣父子兵,一個拿權,一個撈錢,硬是把市裡的地皮都薅下來一層。
此時的李繼原本白皙的臉頰一片緋紅,醉眼朦朧,顯然是先前被灌的有點緩不過勁來。剛剛豪華的宴會就是為李繼洗塵而準備的,年僅36歲的他在不久前坐上了市長的位置,頂頂稱得上是年少有為。且不說那些同輩,就是許多年過花甲的老人也盼著能在他手底下好過些,畢竟李繼實在太過年輕了,誰都不能保證他的三把火往哪兒燒。
“哈哈哈!就喜歡這李小子這股順溜勁兒!我家閨女可是說了,自從見了你小子就不再把別的年輕人放眼裡了,你可要好好負責啊!”後邊聲音響起,一個半頭白發的矮個老頭,遠遠就漲紅臉喊起來,還揚起手揮了揮。
李繼腦子不由得一陣恍惚,想起前幾天見到的那個又矮又胖,臉上鋪著厚厚化妝品,整個下午都在給自己拋媚眼的老女人,不禁打了個冷顫,轉過頭卻堆起了滿臉假笑:“孔老!您可是名門大戶的,我這沒名兒的窮小子哪能攀的上。還得多攢攢資歷多賺賺錢,不然可配不上您閨女喜歡!”話剛說完,李繼就感覺頭有點發沉,腳底下一個踉蹌。
正扶著孔老往這邊走,看起來跟李繼差不多大年紀的矮個男人,見此狹促一笑,趕緊朝李繼吆喝起來:“呦,呦!李哥!呐,現在可還不是喝醉的時候!馬上還有一場呢!哈哈,可不能讓我們李市長現在就倒下了。快!後邊都趕緊著,今晚還有的玩呢!”
車隊都到了,下了車的人們也全都湊過來,老老少少的一起哄笑:“對!今晚誰都能醉,李市長可不行!”
李繼心裡有些惱怒的暗罵幾聲,一群狗賊狼狽為奸,上個市長這才倒台呢,立馬就開始巴結起自己了。不過也推脫不得,臉上隻好無奈的點頭,揉了揉腦門道:“請各位多留情了啊,我這個酒量著實是還要好好練練。”隨後便被一眾人歡歡喜喜的裹挾著,湧進了面前的那座山野別墅。慢步走在人群最後的王老和孔老,看著前面被圍在最中間紅著臉嬉笑的李繼,不約交換了下眼神,嗤笑一聲,便伴著跟了上去。
月色大白,微涼的風吹透山林,滿山的綠葉嘩嘩作響,樹冠被月色映著,蕩漾起波浪樣的銀光。突然,幾隻不知名的小鳥撲朔著翅膀逃跑般的竄出來,衝向了山的更深處,那片密林蔭下,一輛大金杯已經停了不短的時間。
車旁,四個身著黑衣的男人,每人帶著一副膠皮手套,拿著小桶,不斷往樹下兩隻半人多高的藍色大桶裡倒著透明的液體。
“你們說這李繼慘不慘,
沒爹沒娘的,現在好不容易當上市長,又被人當替罪羊擋槍,嘖嘖…”其中一個黑衣人甩著空桶吊兒郎當的走著,話音未落,就被身後那人一腳蹬倒在地上,喝斥道:“少說話,乾你自己的,完事了拿錢走人,偏就你廢話多。” 被踹的黑衣人也不反駁,站起來拍了兩下屁股,低頭“呸”了一聲,撇嘴重新提起脫手的小桶往車上走。
“滋滋…”一陣電流麥傳來,“喂喂…準備好了嗎?我們這馬上要動手了。”
先前踹人的黑衣人放下桶摘下了手套,掏出腰後的對講機:“好了,隨時都行。”回復完,他把對講機又重新別上,拍了拍身前快要滿的大桶,手套扔進了車裡。給另外三人使了幾個眼色,便朝著樹林後走去,正是那別墅的方向。
馬上快走到別墅後門了,黑衣人突然停住了腳步,彎腰撿起了一樣東西。對著月光認真端詳了一番,是個只有拇指大小的八卦盤,樣式十分古樸,很有年代感。黑衣男沒看出什麽名堂,隻覺得應該是個好東西,便隨手揣進了口袋,繼續向前走,拐進了別墅後院。沒多久,三個服務員打扮的人便抬著一個大號黑色旅行袋,從閃著霓虹的白色層樓裡匆匆走了出來,見到黑衣人,停了下來。
“喝死過去的,下藥有點多,用不用幫你們分開?”打頭的服務員眼睛眯的很細,輕聲開口問道。
黑衣人看看他們提著的黑袋子,拿目光比量了一下,又看了眼說話的服務員,搖了搖頭。
“那就好,交給專業的了,尾款一會兒就到帳,明天機票送到老地方,你們避避風頭,都安排好了。總之,以後還有用得著你們的時候。”那服務員點頭,對黑衣人的服務態度很是滿意,然後抬著旅行袋跟在他身後往別墅外走去。
沒多久,幾人就看到了那輛大金杯,那三個黑衣人正靠著車門抽煙閑聊。看到人回來了,猛地嘬了幾口煙頭,幾人把煙蒂扔進了車的後車廂裡,過來從他們手中接過袋子,一起抬到了兩個大桶旁。
“你們收拾吧,別出了岔子。”那服務員看起來有些好奇,瞅了瞅那兩個藍色大桶,又觀察了幾眼這四個黑衣人,揮揮手返回了,另兩個服務員小弟也趕忙跟上。
四人見他們走遠,一起蹲下,拉開了旅行袋。不久前還眾星拱月般的李繼赫然在就其中,臉呈醬紫色,口角溢出些許白沫,整個臉龐看起來有些猙獰,酒氣熏天。等到幾人利落的把李繼扒精光,先前去領人的黑衣人轉身從車裡拿出了一套針管,摸著李繼的血管就注射了進去,捏了捏李繼的胳膊,對三人點點頭,站起了身,沒人注意到他口袋裡的小八卦盤正好落到了李繼的掌心。
“呲呲…”隨著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響,沒多久的功夫,兩桶剛才還是清水般透亮的液體就變成了粉嫩的肉紅色,數根白條在藍色的桶中上下浮動,不斷泛起泡沫。
黑衣人掏出來根煙點著,遙遙看向了遠處還閃著霓虹的別墅,掏了掏空空如也的口袋。微微一愣,想到了些什麽,然後深深吐出一口煙,嘴裡默默念叨:“抱歉了兄弟,莫要怪我,賺口養家錢,不當人子。”轉身招呼同伴開始收拾,忙忙碌碌,有說有笑……
天旋地轉,暈暈乎乎。李繼感覺胸口喘不上氣來,惡心的想吐,眼睛也睜不開,只能伸手到處扒拉,想試試看有什麽可以抓著的東西,到手處卻都是一片滑膩膩的。正苦惱著,耳邊隱隱聽到些許說話聲。
“沒事…閨女…扔…兒子…留著…”分不出來男女的聲音,也壓根就沒聽懂是啥意思, 什麽閨女兒子的。李繼正沒頭沒腦著,偏偏腦袋又痛的思考不了,隻好作罷,尋思著不能再跟那群狗東西喝酒了,這個喝法除了喝死,沒有第二條路。其實,也算是李繼蒙對了一半。
迷迷糊糊間,一陣又一陣劇烈的晃動傳來,整個天地都像是要塌了,李繼被迫清醒過來。地震了?心裡一緊,李繼不知發生了什麽,急著要爬起來,卻如溺水般沒有借力的地方。耳邊再次傳來人聲,這回倒是聽清楚了,是個中年婦女的聲音。
“當家的,不能走了,要出來了!啊!”伴隨著婦女瘮人的慘叫,李繼更加的迷惑不解,只是不希望地震了自己被埋在荒郊野嶺裡,隻好努力的左捅捅右踹踹,寄希望於被人發現。忽然,一道亮光赫然照亮在眼前,李繼手腳並用,全身發力,趕緊往那亮光處蛄蛹過去。
“啊!”一陣嘶吼聲炸然在耳邊,剛感覺到渾身輕松的李繼被嚇得心頭一顫,“是兒子啊!是兒子啊!你睜眼看看啊!”
耳邊近在咫尺的淒慘吼聲,讓李繼陣陣心悸。想看看怎麽回事,眼睛卻仍然怎麽都睜不開,只能感覺到自己趴在粗糲的砂石上。不再是溺水般無處借力,感受到與地面接觸的感覺,李繼心裡暫時感到安全,而且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全身疲倦萬分,男人死命的哭嚎聲與身邊嘈雜的腳步聽的格外令人心煩。
演闖關東呢這是?算了,等酒醒了再說吧,可不能再這麽喝了……李繼背靠黃土心裡踏實後,陣陣困意又再次襲來,不一會,他便又安靜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