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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檳玫瑰花環》第三篇:王城慘案引發的連鎖反應(上篇)
  城東集市,有一家肉鋪。

  肉鋪裡有個胖子屠夫,身材矮圓,面皮白淨,頭上戴著一頂白高帽,臉上總是掛著微笑,圓圓的大肚子上系著一條被撐得鼓鼓的圍裙。

  讓街坊鄰居拍手稱奇的是,屠夫賣肉從來不用秤,僅憑大手一惦,揮舞著一把油光發亮的殺豬刀,手起刀落,就能利索的切出客人要的斤兩,不差分毫。肉鋪經營了有些年頭,生意一直很紅火。

  屠夫有個壞毛病,嗜賭成性,每天賣完肉,就帶著錢去了賭場,結果每次都把錢輸得一文不剩,垂頭喪氣的回來。

  這天,肉鋪生意特別好。聽說是城東有幾戶富戶人家辦喜酒,早早就把肉鋪裡新鮮的豬肉給買光了。屠夫拿了錢就去了賭場,玩了整整一個下午,愣是把口袋裡的錢都給輸了個精光,正懊惱間,卻被迎面傳來的談話聲給吸引住了。

  賭場裡迎面走來了幾個穿著製服的憲兵,旁若無人的談論著王城裡最新的秘聞。

  “噯,聽說了沒有,昨晚總部那邊,被人殺了個精光。”

  “聽說了,據說死了不少人,連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太慘了。”

  “聽說了聽說了,據說凶手是個小娘們,被總部的大人給糟蹋了,上門來尋仇。把白銀騎士大人整整砍了九九八十一劍,最後還把屍體給掛在了牆上,太凶殘了。”

  “對對對,這女魔頭殺了人還不解恨,還在牆上畫了一朵花,是用死人的鮮血給畫上去的,洗都洗不掉。”

  “嘿嘿嘿,總部的大人們就知道玩女人,這下遭報應了。”

  一群人用只有男人才懂的眼神,相互對視了一眼,帶著猥瑣的笑聲向前走去,絲毫沒注意到已僵在原地,呆若木雞的胖子,擋在了道中央。直接就撞了個滿懷……

  領頭的憲兵被一把撞倒在地上,驕橫跋扈慣了的官老爺何時受過這種鳥氣,抬眼看到是個矮胖子平民,惱羞成怒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上來就要扇胖子一記大耳光。嘴裡還罵罵咧咧的怒斥到“哪裡來的胖子,沒長眼睛啊……”

  “滾開”……

  暴喝聲在官兵的耳邊炸雷般的響起,一股磅礴的氣浪從屠夫身上洶湧而出,把整個賭場都掀得人仰馬翻……

  天昏沉沉的,耳邊吹過晚風,像遊魂一樣在哭泣,發出“嗚嗚……”的哀嚎聲。

  胖子屠夫靜靜的佇立在憲兵總部門前。臉上的笑容早已收起,表情莊重而肅穆,怔怔的望著牆壁上妖豔的薔薇花發呆,兩行激動的淚水,順著圓圓的臉龐流了下來……

  肉鋪的對門,開著一家鐵匠鋪。

  說來也怪,打鐵是門力氣活。別的鐵匠鋪裡的鐵匠都生得虎背熊腰,肌肉發達,渾身青筋暴起。可這家鋪子裡的鐵匠卻是一個顴骨突出,兩頰凹陷,身形消瘦的男子。瘦子鐵匠使用的錘子,明顯比別人家鐵匠使用的瘦上一圈,可卻被鐵匠視若珍寶,從來不讓人觸碰。每次打鐵時,瘦子鐵匠都慢條斯理的揮舞著錘子。可落錘的一刹那,金屬碰撞發出的鏗鏘聲都振得人耳膜發疼,讓人振聾發聵。鐵匠打出來的武器和農具,結實耐用,韌性十足,品質上乘,深受客人的追捧,因此鐵匠鋪的生意也極好。

  瘦子鐵匠平日裡少言寡語,每天默默的掄著錘子,只顧著在鋪子裡打鐵,跟周圍的鄰居基本上沒什麽來往,唯獨和對門肉鋪的胖子有些交情。

  鐵匠不像胖子那麽嗜賭成性,每天歇了業便到附近的酒肆裡買酒,帶回鋪子裡獨飲到深夜。

偶爾,還會邀上輸了錢的胖子,對飲到很晚。  這天,和往常一樣……鋪子歇了業,鐵匠便到附近的酒肆裡買了酒。回來的路上,本想邀上對門的胖子小酌幾碗。卻看見肉鋪大門緊閉,便獨自回到鋪子裡飲起酒來。

  酒到三分,瘦子鐵匠頓時覺得心神異常的不安,便起身來到爐子邊,提起了慣用的錘子,回到餐桌前,對著燭火輕輕的撫摸,怔怔的發呆。

  只見錘子呈暗黑色。細長的錘柄上刻著密密的紋路,錘頭看不出是什麽材質,但在燭火的照射下,泛著幽幽的藍光,顯然不同尋常。

  曾經有對小號錘子好奇的客人,趁鐵匠不注意,想拿起鐵錘試試手。可剛一觸碰,頓時覺得奇重無比。一松手,錘子跌落,“哐”的一聲,整座鋪子都晃動了一下,堅硬的地板竟被砸出了個深坑,驚的客人目瞪口呆。

  鐵匠有個習慣,每到深夜,都要把心愛的錘子像戀人般捧在懷中,細細的撫摸和端詳,像是在尋找久違的安全感,又像是在拚命抓住生命裡什麽重要的東西……

  就在思緒萬千的時候,鋪子的大門被一團白影踉踉蹌蹌的撞開,鐵匠猛一抬頭,雙目間精光閃爍,手中的鐵錘便要出手,一坨敦實的圓肉出現在了鐵匠眼前。

  只見胖子屠夫滿面淚光,身體因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而陣陣抽搐……

  第二天清晨,天剛朦朦亮,胖子屠夫和瘦子鐵匠便一同離開了城東集市,從此不知去向……

  阿蘭·維賽勒,是克裡斯汀王國維賽勒家族的長子,享受子爵封號。

  維賽勒家族是王國的豪門望族,和克裡斯汀王室有著深厚的歷史淵源。

  三百多年前,黃金玫瑰家族高舉大旗,維賽勒家族便跟隨著“金色玫瑰藤蔓”旗幟,南征北戰,為克裡斯汀王國的創立,立下了赫赫戰功。

  克裡斯汀王國建立後,黃金玫瑰家族為鞏固統治地位,以政治聯姻為紐帶,不斷的拉攏王國的豪門望族。歷史上,克裡斯汀王國的王后,便有數位出自維賽勒家族。

  坊間傳聞,維賽勒家族歷史上最年輕的黃金騎士,英俊的阿蘭·維賽勒子爵,深深愛慕著王國公主賽琳·克裡斯,曾經數次請求家族長輩向王室提出聯姻的請求,可惜都被風華絕代的香檳公主給委婉的拒絕了。

  維賽勒家族長子苦苦迷戀王國香檳公主的浪費愛情故事,曾經是克裡斯汀王國貴族社交圈中最熱門的花邊新聞,還曾被遊呤詩人寫成了故事,演繹成了舞台上的歌舞劇,風靡一時。

  顯赫的家世,曾經讓子爵一度像王國其他貴族家庭的紈絝子弟一樣,遊戲在貴婦名媛的裙擺下,放浪不羈……

  幾年前,令王城貴族圈大跌了眼鏡。王城最顯赫家族的公子,主動脫離了維賽勒家族,斷絕了所有的社會關系。有狗仔隊曾跟蹤報道,疑似阿蘭子爵自願放逐到了城郊的一個小村莊,從此過上了城鄉結合部的平民生活。

  子爵每天的生活很規律,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子爵有個怪癖,對鮮花過敏,特別是玫瑰花。

  村子裡的人常常看到,喝醉酒的阿蘭大人揮舞著長劍,把漫山遍野的花朵摧殘得乾乾淨淨……

  村子裡的人都對阿蘭大人的貴族教養讚不絕口。大人從不高高在上,從不欺凌村子裡的平民,與鄰居們都相處融洽。唯獨對村子東頭的一戶農夫,特別的關愛……

  每次阿蘭大人喝醉了酒,都會東倒西歪的騎坐在灰黑色的弗裡斯馬上,前來寵幸農夫——把農夫田地裡的農作物踐踏的一塌糊塗……

  農夫敢怒不敢言?村子裡的人可不都是這麽看的。村子裡的人都認為農夫就是個膽小鬼,連生氣都不敢。所以,阿蘭大人對農夫的關愛,並未削在村子裡的人心目中,阿蘭大人的高貴形象。

  只要大人不糟蹋咱家的田地就好……

  每次阿蘭大人策馬揚鞭,在自己的田地裡縱橫馳騁,嘴裡還毫無教養的侮辱謾罵,把地裡的馬鈴薯和野苣菜踐踏的亂七八糟的時候。農夫都只是在站在田梗上,憨憨的看著,憨憨的笑著,憨憨的望著,啥也不說。

  大人癲狂過後,農夫又樂呵呵的扛起木犁,把地裡的糧食給拾掇整齊,再把土地重新翻整,播下新的種子。

  最後,再把田梗上,已經爛醉如泥、不醒人世的大人扛上弗裡斯馬背,馱回家中……

  村子裡有些人看不過眼,對農夫的評價,只有兩個字:賤唄……

  這一天夜晚,村子裡有戶人家到城裡趕集回來。勞作了一天的村民們,享用過樸素而簡易的晚餐,便聚攏在村東頭的空地上,打聽著城裡的新鮮事。

  “親愛的哈桑家的他爹,馱去城裡的馬鈴薯都賣出去了麽?”

  “都賣光了。噯,大地神仙在上,城裡的老爺們都是好心人,把俺們家的馬鈴薯都給買走了,還直誇俺們家的馬鈴薯個頭長得足。多虧了哈桑老往咱家的地裡拉屎拉尿,施農家肥,這不,再有半個月,地裡的野苣菜也能有個好收成,再馱進城裡去賣,一定能賣個好價錢。等攢夠了錢,就讓哈桑把隔壁村的阿花討回家。”

  “噯,親愛的哈桑家的他爹,城裡有啥新鮮事兒不?”

  “當然有啦!城裡的老爺小姐們長的都可好看了,像哈桑的屁股墩一樣,長得白嫩白嫩的,可水靈了。穿的衣裳也可好看了,啥好看顏色的都有。城裡的小姐可不像咱村裡的黃臉婆們,小姐們這個節氣穿的可少了,露出來那大腿,都到根上了,那大腿可白了,賊好看,嘖嘖……。”被喊做哈桑家的他爹的黝黑漢子吐了口旱煙,猛吞了口口水。頓了頓,繼續說到。

  “聽隔壁村一起去的阿布杜拉家的他爺說。哦,都忘記介紹了,阿布杜拉家的他爺,就是帶俺進城一起賣馬鈴薯的好心人。聽阿布杜拉家的他爺說,城裡發生了大事。噓……”,被喊做哈桑家的他爹的黝黑漢子,伸長了脖子左看看右瞧瞧,小聲的提醒著這群鄉巴佬。看到眾人被吊足了胃口,被喊做哈桑家的他爹的黝黑漢子驕傲的撅起下巴,往嘴裡繼續塞上旱煙,猛嗦了一口,再神仙般的吐出了個大大的煙圈。

  “城裡的大老爺們不讓說,我也是看在咱們都是同村弟兄的份兒上,才跟你們說,可千萬別往外說,要殺頭的。”說著,被喊做哈桑家的他爹的黝黑漢子,縮短了脖子,斜眼瞟向又牽著弗裡斯馬,低頭慢步走過的膽小鬼農夫。

  弗裡斯馬背上,還馱著爛醉如泥的阿蘭大人。看到馬背上的大人已經不省人事,頓時覺得再難吊胃口,大人又喝醉了,不然肯定又會誇俺能說會道。

  “聽阿布杜拉家的他爺說,城裡有處大戶人家,好像是什麽大官家。就像前段日子到我們村來找人的官老爺們的大官家,穿的也是那種衣裳,叫什麽憲兵大老爺……被山賊給打劫了……這夥山賊賊拉拉的,膽子可大了,敢到城裡去殺官老爺,據說領頭的還是個女的,還把山寨的名號畫在了官家大門口的牆上。”

  “啥山賊這麽凶啊,不會到俺們村裡來搶糧食吧。那咱可得把糧食藏好了啊。”一聽說山賊,眾人緊了緊脖子,晚上的風怎麽涼嗖嗖的。

  “這夥山賊領頭的好像叫啥來著,叫像豬血一樣,紅紅的薔薇花,對, 就是這名號,被用死了的官老爺的血畫在牆上的……”

  低頭慢步走過的膽小鬼農夫,耳朵仿佛長在背上似的。猛然間停下了腳步,霍然扭轉過身來,兩道精光射向正在向眾人吹噓的黝黑漢子。

  抬頭察覺到農夫凶狠的目光,被喊做哈桑家的他爹的黝黑漢子渾身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只見平日裡膽小怕事的農夫,一個箭步來到黝黑漢子身前。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滿臉的激動與急切。刀子般的眼神直視著漢子的眼睛,聲音微微顫抖,一字一句的頓到。

  “你在說,薔、薇、花?……”

  當晚,阿蘭子爵被農夫用冰涼的井水,一桶接著一桶的猛潑在面門上,直到阿蘭子爵從醉生夢死中醒來。

  當晚,哐哐鐺鐺,酒壇被摔碎、打碎、砸碎的聲音,從阿蘭子爵大人的屋子方向傳來,整個村子的村民們被吵得睡不下覺,又不敢前來叨擾。

  當晚,當太陽剛剛從地平線上露出半張笑臉的時候,“轟隆”的一聲,阿蘭子爵的房屋轟然倒塌,衝擊波震得村子裡的房屋都搖搖欲墜,嚇得村民們蜷縮在屋子裡顫顫發抖,難道是殺官老爺的山賊們跑到村子裡來了?……

  第二天早晨,被嚇了一整晚,提心掉膽的村民們,聚攏在了一起,相互推搡著上前察看。

  哪裡還有阿蘭子爵大人的影子,連膽小鬼農夫也不知了去向。哦不,他不再是膽小鬼……

  這件事成為了村子裡的靈異事件,被腦洞大開的村民們往鬼神的方向腦補了一遍又一遍,越傳越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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