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馬爾茲·杜魯先生失蹤了?”修將視線從手中的手冊上移開,審視著面前的這個禿頭男人並提出自己的疑惑。
安得列似乎心情不太好,看起來很是憔悴。
他前天夜裡回到家,原本以為可以和妻子來一次久違的深入交流,不過當他推開門看到的,卻是妻子正和一位從未見過的年輕小夥在有節奏的運動。
並且對方還故意顯擺了一下自身的特長,並給了安得列先生一記破顏拳,隨後揚長而去。
此刻的安得列顯得很是煩悶,但還是點點頭回應修,“對,他應該是沒有嚴格的按照員工守則去做。以往的員工最多就是在之後幾天就辭職不乾,從沒出現失蹤的現象。”
“……恕我直言,馬爾茲先生的下落似乎還不值100鎊。”
“的確是這樣,不過我的老板傑蓋先生,不希望自己的藏品在某一天被哪個角落腐爛腫脹的屍體所流出的屍水汙染,你知道的,那場面對所有喜歡收藏的人來說都足以令人絕望,而且,屍臭很難清除。”
修沉思了一會兒,接著問道:“安德烈先生你應該很熟悉博物館的結構,為什麽自己不嘗試著自己去尋找?”
“昨晚我已經找過了,可惜並沒有找到可憐的馬爾茲。而且你也看到了我們這的規矩,如果想活命就不要隨心所欲的走動。”
安得列唉聲歎氣的講述博物館中各種可能出現的變故,末了補充道:“很遺憾,館內只有一盞煤油燈,所以你只能自己行動了,你應該不希望在那種情況下被一個不信任的人跟著吧。”
“……我懂了。”修看向不遠處的掛鍾,時間是五點四十分,距離六點已然不遠,他重新收回視線。
“那今晚由我負責守夜並盡快找到失蹤的馬爾茲先生。”
“那好,委托費我會在你成功找到馬爾茲先生本人或是他的遺體之後交給你的。”安得列看看修,雖然樣子奇怪,但至少看上去比馬爾茲靠譜許多,他點點頭轉身,滿懷心事的離開了博物館。
他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和自己的妻子離婚,他這種工作很難找到下一任合適的妻子,而且妻子最近還懷孕了,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但此刻離婚無疑會支付一大筆額外的贍養費。
對於安得列先生的遭遇,修無心了解,看著大門合上,他開始一個人在冷清的大廳中轉動,目光掃視周圍,隨後定格在大廳兩端連接展廳的幽暗甬道,面露思索。
沒有察覺到惡靈的氣息。
不過詭異可不只有惡靈。
沒有頭緒,修不在理會可能會遇到什麽,他來到櫃台邊的椅子上坐下,接著翻看員工手冊,靜靜等候六點到來。
根據員工守則中的描述,接待大廳應該是類似安全屋的性質,就連囈語都能驅散。
而煤油燈則是保護我的理智不被侵蝕,應該是一件詭異側的道具。
修又看向擺放在櫃台桌面上的白皙員工製服,折疊的十分齊整,就像出自戀愛中的少女之手。
員工製服,白色和黑色,區別身份麽,所以博物館當中還隱藏有另一方勢力?
修並沒有穿員工製服的打算,他想要嘗試接觸黑色製服的員工,並探求他們到底想做什麽。
不知不覺間,時間悄然來臨。
伴隨著鍾聲回蕩在大廳四處,原本還能依稀聽到的門外的喧囂突然間消失不見,溫度也瞬間下降了一大截,隱約間還能聽到甬道中傳出哢哢的聲音。
就像是什麽沉重的東西在被緩慢拖動。
在修的直視中一盞煤油燈瞬間出現在了櫃台上,驅散了寒意並散發出令人心安的微光。
沒有任何媒介突然出現?
修伸手提起煤油燈放到近前,那斑駁的玻璃罩有一邊破裂,而在完好的一面還能看到長期被火焰炙烤而呈現的暗黃。
看上去沒什麽奇特的地方,或許是因為燈芯或者煤油?
在修所儲存的知識中,用一些特殊手法提煉的屍油具有天生的驅邪效果。
或許就是類似的東西。
修提著這盞古舊的煤油燈走向右側的甬道之中,搖曳的燈芯綻放出的光芒將他包裹其中。
——
噠——噠——噠——
孤獨感會讓人內心的恐懼放大,這種說法修從來都是認可的。
走在空無一人的博物館長廊,只有腳步和呼吸聲作伴,在煤油燈以外,四周黑暗的如同無月的深井,在那平靜的水面下沒人知道水底會隱藏著什麽。
暫時沒有遇到任何情況,修順著主路沒花多少時間就來到了石像館。
站在展廳門外,修看著頭頂上的標識,那黑色的字跡此刻看起來多了一絲扭曲怪異。
他往身側移動幾步,來到展廳的玻璃牆前,舉起煤油燈,想要看看裡面的狀況,不過目光所及之處,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看著那黑暗如同不斷攪動的濃霧,修隱約看到在濃霧深處浮現的一張灰白色,牙齒尖銳而細長的猙獰女人的臉,不過很快又消失不見了。
已經開始了麽,原本以為這個過程會來的更為緩慢平和些。
他抬手摩挲著玻璃牆,隨後返回門前,輕輕轉動把手,舉著煤油燈的手臂略微抬起,盡量讓光明擴散向更遠方。
步入石像館沒幾步,一尊雕塑就擋住了修的路。
一尊女人的石像。
有著完美的身體曲線和面孔,製作者的技藝令人驚歎,連身上那雕刻的紗裙都帶著隱隱的魅惑,似乎能窺探到其下的春光,在身後一雙象征純潔美好的翅膀收束,就像是剛剛降臨人間的天使。
它一動不動屹立在那裡,面露微笑的看著修。
石像不會動不是常識麽。
修舉著煤油燈側身看向石像背後,因為光線輻射的距離有限,只能依稀看到一些其他石像的輪廓,不過似乎各個體型的都有。
修重新看回身前這尊石像,不過很快發現這東西有了些許變化。
它的犬牙生長了一截並且笑意更甚。
修靜靜的注視了幾分鍾,石像卻沒在有任何變化,他伸出手在石像裸露的手臂上撫摸,手感如同人類的皮膚般光滑,但卻極為堅硬冰冷。
正當修想要離開時,冰冷的注視感從身後傳來,他沒有遵守相關的條例,而是直接回頭看去。
不知什麽時候,兩座灰白的石像已經無聲的站在他身後,翅膀張開大半,對著他露出微笑,不過那凸出的犬牙怎麽看都更像是在欣賞獵物。
無聲無息,如同鬼魅,這東西似乎被注視著就無法移動。
修神態平和沒有絲毫情緒流露。
可緊接著,火光卻開始不自然的搖曳。
他低頭看去。
一尊小型的石像, 看上去像是個孩童,但因為全身都是由灰白的石材構成,使它看起來就如同早夭了一般。
它此刻正雙腳著地站在修的旁邊,嘟著嘴,像是一個因為不陪它玩,而撒嬌的孩子。
不過嘟嘴除了撒嬌以外,似乎還有另外一個含義。
它在呼氣。
它想要透過玻璃破損的那面吹滅這盞燈。
修剛剛冒出這個想法,似乎就被感知到,那平靜的燈芯開始劇烈的搖晃,似乎下一秒就會熄滅。
為了不讓快要熄滅的燈芯再受刺激,修做出了一個極為正確的決定,他立馬調轉煤油燈,將玻璃完好的那一面對準石像。
收效立竿見影,那晃動的燈芯逐漸平複了下來。
可修剛抬起頭時,出現了毛骨悚然的畫面,在剛才的意外過程中,身邊已經悄然的聚集了數不清的石像,那不在隱藏的注視感從四面八方傳遞而來。
不清楚這東西是否具有攻擊性,亦或者只是單純的嚇唬人?不過它們想要熄滅燈光本身就說明了一些問題。
修心想著,將手伸進大衣中,隨後將手槍掏了出來抵在其中最近的石像額頭。
時代已經變了,槍械和大炮才是這個世界的主旋律。
沒有片刻的猶豫,修扣動扳機,附魔過後的子彈一出膛就毫不費力的擊碎了石像頭顱,並在摧毀了一尊石像大半身軀之後才失去了動力,卡在牆壁上。
希望傑蓋先生不會發現他的收藏可能出了點小狀況,不過任務中出些這小意外也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