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灰蒙蒙的,給人一種暮氣沉沉的感覺,風也在呼呼的刮著,依稀有幾粒小雪花撞在臉上,生疼。
霍野抬頭一看,心裡便是一緊,要下雪了。
心裡期盼著雪千萬別下大了,三輪車車輪也沒裝防滑鏈,回去走狹窄的農村公路可不太安全,別被隔到這裡了。
不一會兒,林婉帶著父母二人一起匆匆下樓而來。
林擁軍面無表情的直接走到車跟前,探頭往車廂裡看了看,手也伸進去扒拉了幾下,臉色緩和了不少,從籃子裡拿出一個紅透的柿子,也不嫌冰涼,一口咬下去,糊了一嘴邊的柿漿,用手擦了擦,滿意的點點頭,抬頭對霍野道:“真甜,這可都是好東西,怎麽不早說?”
霍野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訕笑道:“我爹非要讓我帶的,我嫌拿不出手,所以……”
林擁軍將手裡剩下一半的柿子塞進嘴裡,顧不上說話,手指彎曲虛空向霍野點點了,帶著指責的意思。
方阿姨在一邊笑吟吟的嗔怪道:“你這孩子看著挺有禮貌的,就是心眼太多。你林叔叔雖然不收禮,但是這種農村特產他挺喜歡,既然帶來了我們就留著了。真好,還別說都是好東西。”
稍後,霍野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又把之前買的東西裝上車,跟林擁軍一家又聊了幾句,謝絕了挽留,騎上車匆匆而去。
目送霍野走遠,林擁軍指著霍野的背影笑著道:“這小子人小鬼大,有點意思。”
方阿姨附和著道:“還別說,這孩子簡直就跟個大人一般,完全不像農村出來的那種靦腆質樸,憨厚老實的孩子樣。”
林婉在一邊撇撇嘴。
霍野現在可沒心情理會背後是不是有人對他的評價,眼看著雪越下越大,車開的也是越來越慢,俗話說江湖越老膽子越小,他可不敢學那些小年輕,開起車來不管不顧,憨膽大,最後萬一出了事故,那可就沒地方哭了。
冬天的白天,天黑的特別早,眼看著天色漸漸暗下來,雪還在不停的下,霍野心裡暗暗著急,這回家的路程才走了一半。
心急也沒有用,地上一尺厚的積雪幾乎快埋住三輪車的半個車輪,遇到稍陡峭的上山路或下坡路,車輪就忍不住打滑,幾次差點滑到路邊的溝裡。
霍野驚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想著加速的事,只能掛一檔小油門,輕點刹車緩緩的前進著。
天色終究從模糊不清到徹底變暗,但是地上積雪的反光還是讓人的眼睛大概能辨認個方向。
不敢大意,霍野凍的有些僵硬發麻的手打開了車燈。
正在這時,依稀聽到一陣女子嚶嚶的哭泣聲隨著寒風從耳邊劃過,那哭聲隱隱約約,透著一股子絕望壓抑。
霍野嚇了一跳,全身汗毛立馬豎了起來,難道是鬧鬼?不應該啊,這天才剛剛黑下來不久。
車子轉過一個大彎,車頭燈劃過一個大圓弧,剛剛照亮前方路上的盲區,霍野手一抖,車子打了一個滑,趕緊捏離合踩刹車。
只見對面雪地上跪趴著三個白乎乎的身影,車燈剛打過去,三雙眼睛便透過車燈的光幕齊齊向這邊望了過來。
那眼神難以形容,希翼與痛苦以及絕望交織著,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其中一個跪著的身影,抖掉身上厚厚的白雪,露出一身紅衣,披散著長長的頭髮,似乎是一個女的,那哭聲正是從她嘴裡發出。
只見她手往雪窩子地上撐了一下,快速站起身來,
舉著手踉蹌著往這邊跑來。 媽呀,喪屍還是紅衣女鬼?
霍野心臟一陣突突的直跳,嚇得差點叫出聲來,趕緊松開刹車,猛轟油門,接著就要松開離合衝過去。
那身影卻突然伸開雙臂攔住去路,身子一矮跪在地上,嘴裡喊了一聲:“救命……”。
一聽這一聲喊,霍野松了一口氣,似乎不是什麽怪力亂神,何況是個女的,雖然這年頭攔路搶劫的不少,但他憑借身手,還不至於害怕,於是停車熄火,拉上手刹,車燈沒關下了車。
經過上前一詢問才知道,原來這是一家三口,兄妹兩個帶著一個老母親,家是這附近何莊鄉白柳村人。
兄長叫崔鐵樹,今年二十二歲,妹妹叫崔小玉,今年只有十五歲,母親李秀蓮,四十四了。
白天的時候李秀蓮突然肚子疼,本著忍忍就好的念頭一直扛著,沒想到後來越來越疼,實在忍不住了才讓兄妹二人摻著到何莊鄉醫院就醫。
經大夫一番查詢,懷疑是急性闌尾炎犯了,趕上大過年的,醫院裡的醫生大部分都回家過年了,值班坐診的大夫是個內科醫生,也不會做手術,建議她們去縣醫院做手術。
於是,在輸了一瓶消炎止疼藥後,兄妹二人又摻著李秀蓮出來找車,打算去縣醫院,沒想到正趕上這時候突然就下雪了,而且雪越下越大,找了幾個拉人的麵包車,要麽沒人願意冒險,要麽司機要價太高,承受不起,沒辦法崔鐵樹乾脆背著母親打算步行去縣醫院。
這也是想憨了,縣城距離何莊鄉起碼幾十公裡的路程,走著去走到什麽時候了?
崔鐵樹長的五大三粗的, 腦子確實不太好使,有點憨傻,倒是有顆孝心與一把子力氣,背著母親一路不歇走了十幾裡路,結果路太滑,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腳又給崴了。
崔鐵樹忍著疼背著母親又走了一段路,腳踝已經腫的不成樣子,實在疼得忍不住了才停下來,崔小玉年齡又太小,沒什麽力氣幫不上什麽忙,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一家人困在半路上一個多小時,絕望痛苦與無助縈繞著一家人,直到霍野經過這裡。
幫不幫?霍野只是猶豫了一下就打消了退縮的念頭,眼前的場景喚起了他前世的記憶,那種無助太讓人刻骨銘心了。
雖然有點冒險,但他不後悔。
拋棄了雜七雜八的念頭,沒有耽擱時間,霍野把車掉了個頭,協同崔小玉一起,把她母親與哥哥都扶上了車。
三個人個個凍的瑟瑟發抖,面色鐵青的蜷縮在車廂裡,嘴裡打著哆嗦,還一個勁的說著感謝的話。霍野雖然穿的厚,但是架不住開著車吹了一路的風雪,也好不到哪裡去。
拆了一瓶茅台酒,擰開蓋子,對著瓶口咕咚咕咚灌了幾口,瞬間從喉嚨到胃裡一陣辛辣舒爽,身上似乎也暖和了一些,剩下的都倒在雙手上使勁搓,搓了一陣手便暖和不僵了。
霍野把瓶子一扔又拆了一瓶酒,遞給了崔小玉,吩咐道:“都呡幾口吧,能暖和些,喝不完就搓搓手,有點效果。”
崔小玉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酒瓶。
這算不算酒駕?管不了那麽多了,救人最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