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商歌選擇不去深究這個問題。

　他若無其事地坐在床上，收攬了一下快要滑下去的被子，然後低頭敲字詢問:[你有聽到其他的聲音嗎?除了我們之外的其他人發出的。]

　[比如開門聲，腳步聲和第三個人的呼吸聲?]

　敲這些的時候，特別是敲第二行字的時候，顧商歌非常警惕。

　根據恐怖片原則，很可能就在他放松詢問的這一瞬間，突然發覺房間裡某一處的異常，比如玻璃或者電腦屏幕上倒映出什麽奇怪的人，比如耳旁突然傳來很涼的一道空氣。

　再比如突然發現，原來某個地方，有個一直注視著自己的存在。

　然後直接打出GG。

　所以一邊警惕地用余光四處掃射周圍，一邊在心裡想著各種恐怖片的便當合集，顧商歌還一邊在心裡不停地念叨千萬不要是這樣，千萬不要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妖魔鬼怪快走開，妖魔鬼怪快走開——

　不管管不管用，起碼在心理安慰上，這樣反覆不停地念叨確實有奇效。

　就像是老師宣布他要開始提問學生問題之後，不管是會那個問題的、還是不會那個問題的，總之幾乎所有人都會默默低下頭，然後在心裡不停地念叨千萬不要叫到我。

　最終經過幾秒鍾，或者十幾秒的屏住呼吸和心跳加速的提心吊膽狀態，迎來老師叫了別人的放松狀態，或者老師叫了自己的暈厥狀態。

　顧商歌現在差不多就是這個狀態，只能用不停的念叨來安慰一下私人領域被悄無聲息入侵的自己，默默假裝自己是個傻大膽，還沒有察覺到床鋪上的細微異常。

　同時，他佯裝自然而然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確定自己的腦袋旁邊或者後面有什麽不該存在的東西。

　還好，一切正常。

　沒有突然的抬頭鯊醒悟鯊，也沒有其他意外，就連塞莉娜也沒有突然發過來什麽讓人冷汗直流的消息或者血腥圖片，手機也沒有突然不受控制，周邊也沒有什麽悄然吐息過來的涼氣。

　……顧商歌反思了一下自己為什麽這麽熟練。

　手機屏幕的對話框頁面上，備注下面不斷出現[對方正在輸入中]，出現幾秒後就消失，然後又出現幾秒，又再次消失。

　如此反覆幾次之後，終於在一次這個默認提示再次消失的時候，塞莉娜發過來了回復。

　[我不太清楚，朝歌為什麽這麽問?]

　她羞愧認錯:[我夢到了朝歌教我捕獵，還夢到了朝歌可可愛愛的樣子，還知道了朝歌好喜歡我，我就沒有太關注現實的事。]

　[人魚暴風哭泣.jpg]

　顧商歌反覆把這幾句話看了幾遍，然後把聊天記錄拉上去，看了看之前他們的談話，然後陷入了沉思。

　塞莉娜這情況，明顯是真的睡過去了，還做了一個很甜的美夢……先不去管她做的夢到底有多離譜。

　哪怕在沉浸於美夢之中，如果有聲音大的響動，那麽肯定會蘇醒過來吧?

　比如顧商歌剛剛的那些動靜，雖然對於普通人類來說，別說隔幾個房間了，就算睡在同一張床上，也處於可能會被吵醒，也可能不會被吵醒的階段，但對人魚來說，就非常大聲了，以至於陷入美夢的塞莉娜也醒了。

　那就說明，就算有人入侵，那個人的動作也不會很大聲。

　還有一件事。

　顧商歌看著聊天記錄，思索了一下。

　他本人是不常做夢的那種類型，而有些經歷，要說只是單純的做夢的話，又實在很難服眾，比如之前睡覺的時候‘夢’到了幼兒園，又比如剛剛‘夢’到的恐怖故事。

　塞莉娜會不會做夢，他不清楚。

　但是之前那麽長的時間，每次他一醒過來，塞莉娜就會跟著醒過來，她本魚也是根本藏不住話的性格，也壓根沒有說過做了什麽夢之類的話。

　那麽大概率，塞莉娜之前沒有做過夢，或者沒有做過像今天的美夢這樣的夢，以至於她沒有在第一時間跟著顧商歌醒過來。

　而是在顧商歌醒過來一會兒後，才逐漸蘇醒過來，又在收到消息之後，才回過神來，現在還念念不忘。

　那麽問題來了，同一天，他們一起做夢的概率是多少?

　並且再加上他發現床鋪有些異常，有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留下的痕跡。

　看床單皺的樣子，對方不是在靜靜地趴了很久後、隨手抹了抹床單，就是曾經在床單上打過滾之類的。

　很囂張，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會被發現。

　可能是對方有什麽特殊的異能力，真的不會被發現，但是顧商歌本身也有異能力，所以異能力在他身上沒有生效，發現了異常?

　就像是之前，塞莉娜說她詛咒顧商歌，卻發現顧商歌沒有任何不適。

　顧商歌思考了一下這個可能性，然後繼續敲字詢問:[現在，除了我們，這裡還有沒有其他人?]

　這次塞莉娜倒是回復得很快，她幾乎秒回:[我只能聽到家裡的動靜，其他的都被牆壁阻礙了。]

　[加上朝歌和我，家裡一共有三道呼吸聲和三個心跳。]

　三個?

　還有一個是誰?

　還沒等顧商歌立刻詢問，塞莉娜就繼續發消息:[朝歌和我都醒了，那條笨蛋蛇還在睡覺……不如丟掉吧！]

　顧商歌:“……?”

　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白熾燈，又用余光掃了一圈室內，確認無異樣之後，才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字。

　[三個呼吸，我，你，還有那條蛇?]

　[三個心跳也是你，我和那條笨蛋蛇。]塞莉娜秒回，然後發過來一個人魚小心翼翼探頭的表情包，[等等，朝歌為什麽這麽問，是有獵物侵入我們的領地了嗎?！]

　哪有獵物，真有存在侵入這裡，獵物不是對方，而是我們。

　而且領地……行吧，這個名詞也不算是錯，顧商歌是暫時把這裡當成自己的私人領域的，私人領域之外，就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了。

　他沉默了一下，繼續確認:[那你可以聽到除了我們製造出來的其他動靜嗎?除了呼吸和心跳。]

　這次，塞莉娜過了十幾秒，才回復道:[沒有，只有朝歌和我。]

　[還有那條笨蛋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