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思維能夠具現化的話，小青感覺自己的思維已經蔓延出一團亂七八糟的毛線團子了。

令蛇絕望的是，上面就坐著一只能夠看到毛線團子的狐狸。

狐狸和貓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小青之前經常不懷好意地逗鄰居的貓，也了解一些貓類的特性。

比如爪子賤，看到動來動去的東西就想伸出爪子扒拉一下。

再比如性子也很惡劣，又惡劣又高傲，就喜歡戲弄老鼠……時不時還會找條蛇，連環抽它個十幾巴掌，真真是可惡。

再比如現在。

小青努力控制自己越發奔騰而出、快樂策馬的思維，卻發現根本控制不住。

可能是地毯太軟了，也可能是靈氣太濃鬱了，或者是那隻狐狸的魅惑技能太高級了，總之她就是越來越放松。

而她越放松，思維就也越放松，根本收不回來。

這也是貓類的惡劣手段嗎?

白紗後面的人影沒什麽動作，還是斜靠著，打破了有些古怪寂靜氣氛的，是剛剛被彈飛、又被揪回去的那尾魚。

小青聽到有很輕、很靈動的聲音在道:“朝歌朝歌~”

如果說，朝歌的聲音的落滿了皚皚白雪，冰凍不化的寒冷冰層，那麽這道聲音就是從山上輕快落下的小溪。

小溪落在水潭裡，濺出四射的水花，發出最美妙的大自然聲。

剛剛那尾魚在玩鬧的過程中，只在蓄力時發出沉穩的嘿咻聲，現在她開口說話，小青才注意到這個聲音有多空靈。

一開始聽到的是這個聲音的話，小青一定會身心愉悅、歡快地輕飄飄起來，如果這次前來請求大佬幫助姐姐的目的達成的話，她肯定更加輕飄飄起來。

美人音需陪歡喜得意時，這是有靈智生物的卑劣共同點嘛。

但是剛剛聽過美人主人的聲音，小青一點也飄不起來，反而更加努力地收斂思緒。

她盡量穩重地再次蹲身行禮，又開口道:“朝歌閣下居然知道小女子的名諱?那是否知道小女子此行的請求?”

在對方冷淡開口之前，她又輕咬唇，也一直維持著行禮的動作:“我與姐姐相處多年、姐妹情深，所以求了很多人幫忙，幸得良人指點，想要前來請求朝歌閣下的幫助。”

不管對方是不是個合格的狐狸精、又有沒有點亮魅惑這種狐狸的天賦技能，總之小青表現得夠蛇妖了。

無論是輕輕緩緩的語氣，還是行禮的姿勢，她都沒有刻意維持那種人類的肌肉發力之類的，都是遵從蛇類來的，就連隨著眼尾輕抬出去的眼神也是。

那層白紗，對她而言，是遮擋住上位者面容的阻礙，但是在上位者的眼裡，估計就和不存在一樣。

她盯著那層白紗，看到那尾魚歡快地圍著人影轉圈，時不時撞在人影身上，發出可憐兮兮的悶哼聲。

然後就被人影揪住、直接彈出白紗了。

那真的是一尾魚，靈動的曲線勾勒出它的身子、和絢麗燦爛的大尾巴，尾巴層層疊疊著偏向藍色的波翼、比它的整個身子還有長幾分。

看腦袋，也不是那種呆頭呆腦的金魚，而是其他的什麽魚類。

讓小青最關注的，不是那尾魚過分絢爛的尾巴，而是對方身上的鱗片。

它身上的鱗片大體都是細密的藍色魚鱗，但有幾片的光澤明顯不太一般，也比其他的魚鱗大了一圈。

……是龍鱗嗎?

這尾魚，在化龍的過程中?！

甚至還沒化蛟的小青有些吃驚，萬物競爭沒錯，物種在進化也沒錯。

可是蛇化蛟、蛟化龍，或者鯉魚躍龍門化身成龍之類的例子，

幾乎百十來年的都不存在一個，而且大部分都是蛇化蛟、蛟化龍這個路線的。至於魚類進化成龍，實不相瞞，小青只在人類的話本和說書人的口中聽說過，妖族裡幾乎沒誰討論過哪條魚進化成了龍，那是不可能的事。

也因此，才第一靈覺感知到，那尾魚身上的一些特殊鱗片，居然是龍鱗的時候，小青非常震驚。

小青不懂，但大受震撼。

居然真的可以魚化龍嗎?

就在這時，白紗被人從裡面挑開，小青先看到一隻手露出、微轉了一下，挑起白紗，才看到裡面那個狐妖的容貌。

對方的容貌果然和聲音差不多，一點也不狐狸精。

哪怕頭髮是霜雪似得白、、眉毛和長長的眼睫也是白色的，眼睛更是紅色的，眼瞳甚至是豎起的豎瞳，是典型的獸類瞳孔。

但是對方不加遮擋和幻術，走在人世間的時候，不會突然有道士或者和尚出來斬妖除魔，倒是會有百姓欣喜跪拜，驚呼神仙下凡。

是的，神仙。

這是小青對對方的第一感覺，是仙氣飄飄的神仙，而不是和妲己有關系的狐妖。

實在是，他一點也不講究妖類的基本法，一點妖氣都沒有，或者本來還有幾分妖氣的，頂著那副出塵絕色的容貌，那股子妖氣也會硬生生地轉化為仙氣。

從對方的眉眼認真觀察，還是能觀察到一些狐族的特征的，比如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就是典型的狐妖特征。

不過正常的狐妖，眼尾輕輕一掃，眼裡就全是鉤子，勾得人魂不守舍，對方眼尾輕輕一掃，就全然只是冷意了。

會讓所有人都清心寡欲地反思自己，今天讀書了嗎?就這麽不尊孔子，今天三省吾身了嗎?就這麽不尊重人家端莊冷淡的君子。

就在小青的思維擴散到這裡的時候，他微微蹙眉了一下，很快就放松，平靜道:“你姐姐的事，三界之中能管的人不多。”

對方能夠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麽，小青知道這件事，她趕緊把心神拉回到正事上，眨著眼睛問道:“這是為何?”

之前和城隍談話的時候，城隍也說過類似的話，對方甚至還暗示過小青，不過在此之前，小青只是普通的蛇妖。

她和天上的神仙沒有關聯，也沒有後山，知道的一些神仙事情，要麽是從姐姐那裡聽來的，要麽就是從凡人的話本裡看來的。

信息量太少了，她根本看不透城隍在暗示她什麽。

幸好，狐妖沒有打啞謎暗示什麽，他輕飄飄、甚至是無所謂地道:“白素貞是天女轉世。”

……天女轉世?

遠遠的，似乎有一道雷聲閃過，遲遲地漫入小青耳裡。

她啟唇，又閉上，如此反覆幾次，就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想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了。

是的，城隍微妙的說過，天女娘娘太過倒霉了，有些可惜。

那白素貞是織女轉世，又和許仙相戀，這意味著什麽?

狐妖漫不經心地伸出手，雪白的發絲從他肩膀上垂落，輕盈的袖子也往下偏移了一下。

他接住搖著尾巴向他衝來的小魚，平靜道:“天上總有些想要‘輕微’考驗一下有情人的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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