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昂首，支起前半個蛇身，吐了吐蛇信，大致嗅了一遍室內，滿意地晃了晃蛇身。

室內空蕩蕩的，沒有其他人，而且這個房間裡只有一個人的味道，總之就是沒有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甩了甩尾巴，尾巴尖抽到了微開著的門上，邊悄無聲息地把門甩關上了。

人類剛剛進廚房，按她蟄伏起來、觀察的這段時間的經驗來說，對方如果沒有隨便亂實驗自創菜譜，那大概要十分鍾左右就可以出來了。

吃飯則最多用三十分鍾，吃完飯就會縮在臥室裡不出來。

不過她剛剛聽到對方說會在下午出去一趟，那在對方出門的空襲偷溜回去就行了。

至於對方如果突發奇想，進書房看一下她……玻璃箱子裡有一條用幻術變成來的安靜假蛇！

她蜿蜒到窗邊，抬頭看了一眼擋住窗戶的窗簾，慢吞吞地爬上去，鑽進窗簾裡，把自己穩在窗台上。

窗外是一小塊的荒地，荒地上雜草叢生，還堆了大大小小的十幾個土包，都是墳頭。

小青用頭把窗戶頂開，然後在窗台上盤起來，蛇頭抵著一小截蛇身。

窗外的微風微微吹拂過來，把窗簾吹拂得漣漪起來，她輕輕地吐著蛇信，分辨著空氣中傳來的各種氣息，想要找到相對而言、自己比較熟悉的那段氣息。

靜靜地盤了一兩分鍾，她吐出蛇信的動作突然一頓，然後昂起首來，在空氣中努力分辨。

然後，她認準了一個方向。

*

許和光從夢中驚醒，他下意識彈跳起來，又重重地落在床板上，然後疼得呲牙咧嘴。

客廳傳來許母的聲音:“和光，怎麽了?摔著了嗎?”

“沒事沒事，我東西掉了！”許和光連忙大聲應到，然後小聲地抽氣，還有些驚慌不定。

最近，他也一直在做夢。

原本只是晚上睡覺的時候，他會做一夜的夢，可是隨著夢境的甜蜜，他連偶爾休息也會做夢了。

還是那個古代的夢，夢裡的有些東西很模糊，比如一覺醒來，他總是回憶不起來自己在夢境裡究竟叫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的娘子和家人叫什麽。

不過這些記不清楚的地方，在下次入夢的時候，又會重新清晰地記起來。

也有就算在現實裡，也非常清晰的東西，比如他家娘子巧笑倩兮的臉。

咳。

以往的夢境，多半都是甜蜜的，起碼在夢境裡，許和光是切實地感受到了那頭老牛對他真好了，在他剛入夢的時候就催促他，讓他去救自家娘子，然後自己才能在西湖橋上對自家娘子一見鍾情。

想起了那抹白色的倩影，許和光本來呲牙咧嘴的表情緩和下來，露出了一個讓路過的人都忍不住想揍他的笑容。

旋即又變得悶悶不樂和憤怒起來。

按夢境裡的設定，他當然不知道自家娘子是什麽身份，只會覺得娘子聰明又漂亮、家世又好，娶了她、簡直是自己八輩子才修來的福分。

可是他又不是真的回到過去，而是在做夢，還記得那頭老牛的話，也記得自己周圍場景突兀地轉變到很久之後。

所以，哪怕在西湖，對自家娘子一見鍾情的時候，他沒有認出來自家娘子到底是什麽物種，但在分別後，也很快意識到了。

——畢竟娘子家世又好，又漂亮又聰明，怎麽可能輕易地和外男交談，言行舉止中又帶著那種不沾世俗的靈動。

娘子就是那條白蛇。

許和光很清晰的知道這件事，他也非常糾結過，不過最後還是遵從本心，不管娘子到底是人是鬼，是妖是仙，

也不管對方究竟只是單純的報恩，還是對他也有些好感、所以才選擇了以身相許。總之向對方求婚的時候，這些都不是阻礙了。

看自家娘子當時泣涕漣漣的樣子，估計也不是單純的報恩，而是和他兩情相悅。

他們婚後的生活也一直很幸福圓滿，哪怕偶爾有不能幸免的小爭吵，也只會成為讓他們關系更加親密的墊腳石。

直到，直到那個和尚出現！！！

許和光這次做夢，驚恐著驚醒，就是那個和尚的鍋。

那是一個自稱法海的和尚，法海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施主，我看你印堂發黑，妖氣縈繞，可是家中混入了妖物?”

法海和他見面的第二次，對方就把他家裡的關系都摸清楚了。

對方歎息著說:“我看施主頗有慧根，可惜令夫人卻不似常人，長久以往，只怕施主全家都會遭遇不測。”

那個和尚這是什麽意思?

許和光幾乎是秒懂，立刻知道法海恐怕意識到自家娘子的身份了。

他非常驚恐，就怕自己娘子被這個和尚抓走。

在現實的時候，他幾乎沒有接觸過神異之類的知識。

但是夢境裡常常有，他姐夫見多識廣，便在家講述過許多斬妖除魔的故事。

每當姐夫講到這種故事的時候， 自家娘子的笑容便會微微收斂，有些傷神，還時不時偷看他。

許和光就只能暗示自家娘子:攤牌吧，其實我知道你是蛇妖。

但是自家娘子一直不相信。

他本來是想，反正日子還長，他們還有很長的時光相處。

最後總會慢慢地改變家裡人的觀念，讓家裡人也接受她是蛇妖的。

誰知道半路插出來了一個和尚，幾乎明目張膽地舉著一根棒子，要棒打鴛鴦！

反正具體的經過，就是他不想和法海多接觸，也警惕著不讓自家娘子和法海接觸。

而法海一直想和他接觸，積極地想要斬妖除魔。

很多妖怪都是壞的，都會對人類下手，許和光懂對方的用心良苦。

可他娘子又不是那種會肆意傷人的妖怪，反而和他一起救了很多人。

妖怪也有好妖怪和壞妖怪啊，壞妖怪當然要斬除，可好妖怪，也要隨意斬除嗎?

總之就是他和法海的理念不同。

然後在端午節的時候，不知道法海使了什麽手段，讓他家娘子在他眼前露出了真身，是條白色的大蟒蛇。

許和光是真的很愛他家娘子，也是真的不在意自家娘子是人是妖。

可在看到那條痛苦掙扎的白色大蟒蛇的時候，他還是驚恐了起來。

在發覺蟒蛇紅著眼睛向他看過來，像是要攻擊他的時候，他就更驚恐了。

然後就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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