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雞鴨的最後一步，是把它們都放進機器裡。

機器開動後，就發動某種運行中的噪音，貼近傾聽，顧商歌總有種不適的感覺。

他坐在椅子上，低頭玩了一會兒手機，突然感覺到眼角余光處閃過一抹紅色。

由於紅色的特殊性，他現在已經對這種紅色開始過敏了，顧商歌先停頓了一下，然後慢慢調整角度，假裝在看手機時正常調整坐姿，悄悄看過去。

余光看到的范圍有限，不過他不想光明正大地看過去，然後有概率地直面驚喜，只能慢慢地辨認。

那抹紅色無意是個裙子。

辨認出這一點的時候，顧商歌心裡輕微不妙了一下。

他再次頓了頓，開始思考人生。

按照詭異守恆定論，他在路上的時候碰到過一個新娘子，接下來應該不會再碰到的對吧?

雖然他也不知道詭異守恆定論是什麽玩意，有沒有作用，但是知道倒霉的時候只會越來越倒霉，和及時止損。

集中注意力，自動屏蔽機器運作的聲音之後，顧商歌就聽到不遠處傳來的模糊女聲。

對方在輕聲詢問一個人:“姐姐，你有沒有看到我的布娃娃呀?它有這麽大，是人形的娃娃，臉上還帶著笑。”

聲音和顧商歌想象的有點不一樣，一想到紅衣詭異，他就有種對方豔麗禦姐，然後披頭散發，冷不丁就會變臉把人嚇得哇哇大叫那種。

但是對方的聲音過於稚嫩了，有點像是小朋友的聲音?

而且這個世界的觀念裡，人們其實對紅色之類的顏色沒什麽特殊忌諱，就算是在顧商歌原來的世界裡，紅色也並不是一個單純的被忌諱的顏色，它也是婚禮之類的喜慶紅。

有人穿紅色的裙子，簡直是再正常不過了。

現在對紅色有些輕微過敏，不過是顧商歌最近總是遇到詭異，有些過分敏感罷了。

如此想著，顧商歌松了一口氣，側過首去，正視那抹紅色。

那果然不是一個披頭散發的紅裙禦姐，而是一個小姑娘，看起來應該是上小學的年紀，她穿著一身紅色的鬥蓬裙，在夜色裡抬頭，可憐巴巴的去看向她面前的一家攤主。

她的頭髮不是那種純黑的，而是有點棕色，編成了兩條小麻花辮垂到肩膀，頭上戴了幾個小巧可愛的發卡，眼睛大大的，睫毛也很長，唇紅齒白的，一看就會得到大人們的憐愛。

事實也確實如此，她詢問的那家店鋪是賣各種面條的，此時裡面的女主人先把沾滿麵粉的手擦了擦，才溫柔道:“好可愛的小朋友，叫什麽姐姐呀，小嘴真甜，叫我阿姨就行了。”

女攤主想了想，又道:“我最近沒有看到什麽布娃娃，你是在超市買的嗎?阿姨再幫你買一個，可以嗎?”

本來期待凝視她的小姑娘立刻失落下去，長長的眼睫也垂了下去，然後可憐巴巴道:“不用啦，我再找找，一定可以找到它的！”

“肯定會找到的。”女攤主乾脆從攤子裡面走出來，蹲下去捏了捏小姑娘的臉頰，然後試探性地詢問，“小朋友，你的父母呢?是去買東西了嗎?”

還四處張望了一下，也沒找到什麽正在找小孩子的大人。

小姑娘乖巧道:“我父母乖乖在家等我找布娃娃回來。”

女攤主一下子警惕起來，繼續問道:“你不是跟父母一起出來的嗎?你還記得你家在哪嗎?要不要我送你回家，或者幫你找父母?”

顧商歌努力辨認到現在，已經有點費勁了，那邊兩個人又不是大吼著說話，而是正常著交流，旁邊還有一個在突突突運行的機器發出雜音、進行干擾。

那邊的小姑娘應該是正常人，和攤主的交流正常，而且疑似偷跑出來找玩具的。

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和貓咪被扭送到醫院拆彈一樣，那個小姑娘也會被扭送到警察局尋找父母。

他把注意力收回來，發現機器上的時間已經進行到倒計時，這就快結束了，於是扭頭叫了聲老板。

老板還在收拾攤子，又洗了洗手，過來打開機器，把裡面白白淨淨、幾乎沒有毛的雞鴨撈出來，然後詢問:“要不要剁開?”

“剁吧，謝謝。”顧商歌道。

如果是他自己吃，那肯定是不剁，到時候整隻做，還可以選擇雞湯之類的，但是又不是他吃，是人魚吃。

巴掌大小的魚還可以勉強塞進機關通道裡，但是整隻雞就塞不進去了，比雞還大的鴨子就更不用說了。

就是那條被剖開的魚， 顧商歌回頭都要再沿著腹部分開一下，把它乾脆地弄成兩半，才能放進魚缸裡。

在花鳥市場買的小金魚和小鯉魚，和在菜市場買的吃的大魚就是不一樣。

他坐在座位上等待了片刻，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發現塞莉娜又給他發消息了。

糾結著該回什麽表情包的時候，顧商歌的余光突然瞥到地上有道影子走過來，然後他聽到了一道小朋友的聲音。

對方的聲線有些稚嫩，還沒有徹底發育完畢和成熟，就像是稚嫩的黃鸝一樣。

她輕聲詢問:“哥哥，你有沒有看到我的布娃娃呀?它有這麽大，是人形的娃娃，臉上還帶著笑。”

顧商歌下意識聞聲抬頭，發現之前看到的那個小姑娘站在攤子前，期待地看著老板。

老板剛剛快速暴力刮過魚鱗，所以附近有些古怪的腥氣，地面上也四處散落著亮晶晶、在小孩看來可能很恐怖的魚鱗，但是這個小姑娘卻完全不在意。

對方的紅鬥篷裙子下是白色的褲子，可能是那種貼身的小孩子絲襪，再往下就是一雙接近黑褐色的巧克力鞋。

那雙鞋就踩在一片亮晶晶的魚鱗和一些魚類內髒上面，鞋子下面還有一些被踩碎的粘稠物體。

正在裝東西的老板下意識回頭看過去，看到睜著大眼睫、期待著看他的小姑娘，下意識笑著道:“沒有看到啊，是布娃娃丟了嗎?你是自己過來的嗎，家長去買東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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