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去找城隍的時候，過程順利到她都開始懷疑蛇生了。

她去的那天，城隍剛好混在凡人堆裡，看廟前賣字的書生寫字，然後搖搖頭鼓勵對方，再努力一些、就能達到自己年輕時的水平了。

那書生沒什麽好氣，小青也有些呆住。

等等，這是城隍嗎?

如果不是在她出現的那一瞬間，對方就微抬頭，往她這邊瞥了一眼，含笑著示意，身上又圍繞著那種典型的煙火氣，小青是絕對不敢相信這是城隍的。

她在旁邊猶豫了片刻，才舉步上前，靠近城隍。

城隍把書生那筆字的缺點都說出來，爽完了，順便又勸對方多多努力之後，才一揮袖子，讓凡人自動屏蔽自己。

然後他樂呵呵地轉身，看向小青。

小青微微屈身行禮，明知故問地輕聲道:“敢問可是彰德府的城隍大人?”

城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會兒，含笑著撫了撫胡須，笑道:“沒錯老夫便是。”

“一條竹葉青，想必姑娘便是小青吧?”

小青愕然了一瞬間，有些驚訝地問道:“城隍大人認識我?”

“小青姑娘為了姐姐，請求了不知道多少神妖，當然也好認了……不過我認出你，卻是謝必安兄弟告訴我的。”城隍慢悠悠說道。

謝必安，是白無常還是活人時候的名字，小青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又瞥了小青一眼，笑言:“靈巧蛇兒鬢，青翠美人衣，面若芙蓉嬌嫩，身似凌燕輕忽，可不就是小青姑娘?”

這裡處於人群中心，哪怕城隍已經施法讓凡人忽略自己，也不是個談話的地方。

所以他左右看了一眼，鎖定了不遠處的一家賣餛飩的小攤子，招呼著小青走過去:“來來來，我們換個地方說話，這裡不太方便，還請小青姑娘見諒。”

這個城隍的畫風，真的有些畫風清奇。

怎麽說，不愧是和黑白無常有點關系的城隍，咳。

小青跟著城隍，腳步靈巧地走到攤子上的空桌子，才笑著道:“城隍大人言重了，小女子可沒您說的那麽出色。”

她取出自己之前握住的那卷書籍，忐忑地遞給城隍，輕聲道:“不知城隍大人可還記得這副畫?”

還沒翻開書，城隍就笑著承認:“不錯，這書的作者是我，畫像的作者也是我，那書中發生的一切也是我親身經歷過的。”

小青瞳孔地震，她幾乎不受控制地回憶起書中曼妙的小姐姐們，不過她把表情控制得很好，沒有一點泄露、

接過書後，城隍便笑著翻開，用一種懷念的語氣道:“這還是我成為舉人不久後，才寫的，沒想到一晃眼、這麽多年就過去了啊。”

粗略翻了幾頁，不知道他翻到了什麽，本來懷念的語氣一頓，發出一聲古怪的‘呃’聲。

根據書頁厚度，小青估計他翻到了被誘惑的那一篇幅，她佯裝不知，笑道:“我淺淺翻了幾頁，發現書後的畫像，便立刻來找您了。”

潛台詞:我沒有認真看過你的黑歷史，也不知道那是你的黑歷史，我是無辜的。

城隍瞬間get到這層含義，於是自在了許多。

反正不管小青是真沒看還是假沒看，他都面色正常，含笑著搖了搖頭，感歎道:“不過無論當初的人鬼之別，還是後來的夫妻琴瑟和鳴，又或者是如今的恩愛不疑，我們的感情依然如初。”

小青配合以淺笑，做好要聽一下午拉家常的準備了。

卻在下一句，就聽見城隍話鋒微轉:“不過愛情上得意了，事業也難免有少許失意，哪怕是現在，還是有不少同僚對我不滿。

”“你知道為什麽嗎?自然是為這人鬼殊途的恩愛兩不疑呀。”

這是什麽意思?

小青有些不解，難免露出懵懂之色。

城隍便笑著解釋道:“無論是這天上地下，還是這人間，都有的是看不慣恩愛夫妻的，只要你是仙凡戀、人鬼戀、人妖臉。”

“自三聖母起，便是如此了，後有七公主，便越演越烈，到了天女娘娘時，便更一發不可收拾了。”

三聖母，七公主和織女，這幾位都是在人間也很有名氣的神妃仙子，因為她們都和人間的凡人有段戀情，並且至死不悔。

那幾個傳說那麽有名，小青當然聽說過，她有些驚訝的是，城隍居然因為類似的原因，被同僚不待見?

是了，就連妖怪之間都有拉幫結派和陣容之別，神仙也有，豈不是正常?

“這天女娘娘，也是趕上不好的時候了，所以格外命苦。”城隍意味深長地說。

氣氛突然有些凝結，他和小青對視一眼，小青還沒有理解他眼裡和表情上的那種微妙含義， 就不自覺地屏住呼吸了。

就在這個時候，餛飩鋪子的老板娘端來了兩碗大餛飩，吆喝著:“兩位客官，你們的餛飩！”

剛剛那種無形的束縛感瞬間褪去，而老板娘在轉身的一瞬間，就忘記了剛剛自己的舉動。

城隍樂呵呵地晃了晃自己的餛飩，和善道:“這家的餛飩特別好吃，用料也很足，小青姑娘快吃。”

小青挪了一下自己的那碗餛飩，用杓子搖了搖，咬著唇道:“城隍大人經歷過這類戀情的艱難苦澀，想必也比旁人了解其中的五味雜陳，不知……?”

“我若是不幫你，只怕最近幾個月就要睡街上咯。”城隍樂呵呵道，“謝必安兄弟就是和我商量過後，才替你搭線的。”

他賣著關子，神神秘秘道:“這天上地下，敢管你姐姐的事，屈指可數，不過有位啊，就算管了，也沒人敢說什麽，他還管得理所應當、讓別人說不得什麽。”

“恐怕哈，他管了，別人還得小心安撫他呢。”

白素貞和許仙，最特殊的恐怕就是人妖戀了，但也不過是人妖戀罷了，小青所求也不過是救姐姐出來。

怎麽會天上地下，也沒幾個人敢管?

這個疑點在小青腦海裡一閃而過，隨著之前的織女那幾句似有所指的話，一起勾連了一下。

不過也只是一瞬間，她還沒想清什麽，就專注眼前的話題，迫不及待地追問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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