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商歌:“……”

他深呼了一口氣，默默勸自己，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他可是正常人，能聽到詭異說話嗎?聽不到。

所以心平氣和地調整好了呼吸之後，顧商歌掏出鑰匙，做出準備打開門的樣子。

這個小姑娘果然沒打算就此放過他，立刻饒有興致地湊到門口，眼巴巴地看著顧商歌的動作，看樣子是打算第一時間衝進去。

門關閉的時候，顧商歌只能感覺到一片寂靜，這附近的所有人家好像都已經休息了，一路走來，他沒有聽到一點動靜。

但是剛剛擰動鑰匙，把門拉開了一條縫，顧商歌就聽到了寂靜之外的聲音。

是高亢的歌聲。

人魚在大聲地歌唱，這個歌聲不同於以往的含情脈脈或者是溫柔，而像是在暴風雨的惡劣環境下歌唱而出的。

剛一聽到，顧商歌已經調整好的呼吸頻率就被打斷了一下，迎面撲來了巨大的窒息感，仿佛有一道幾十丈的海浪高高躍起，又重重地拍下來。

岸邊的石頭被重重一擊，一聲慘叫聲立刻傳來。

這個海浪的隱喻是指歌聲，那麽石頭就是剛剛那個小姑娘了。

她就湊在門邊，比顧商歌離門縫還要近，幾乎什麽都沒反應過來，就迎面撞上了歌聲，就連在因為疼痛而哀嚎出聲的時候，她其實都沒有怎麽反應過來。

然後就被猛地湧出來的高亢歌聲撲臉攻擊了。

顧商歌被尖叫聲從震撼中喚醒，他低下頭，就看到小姑娘抬手捂住了臉。

她身上那套鮮豔的鬥篷紅裙開始發生變化，變得黯淡起來，不再光鮮亮麗，而是灰撲撲的，像是在地上打過滾一樣，腿上穿著的純白腿襪也開始變髒，甚至有好幾個破洞。

那頭很柔軟、很有光澤的長發也開始變得像亂蓬蓬的雜草一樣，枯黃又暴躁，腳下那雙小巧而合腳的鞋子也變得破爛而寬大，還咧著好幾條縫。

她白皙的手掌開始變得青青紫紫，像是凍傷。

最後，她一邊尖叫著，一邊抬頭，有血淚從她同樣青紫發黑的臉上流下來，混入發黑的衣物之中。

不過西裝外套還在她的臂彎裡，擋住了她的一部分臉頰，顧商歌看不太清楚她的神情。

他剛剛注視了沒幾秒，小姑娘就一邊尖叫一邊恐懼著往後推，她的聲音也不再如同稚嫩的黃鸝，而是緊緊繃住的:“別看我，別看我——”

比起那道越來越高亢的歌聲，對方卻好像最恐懼的是被其他人看到現在的臉頰，費力地把臉埋在了西裝外套上。

她抽泣著後退，在退到台階的時候，差點掉下去，又很快穩住。

有那麽一瞬間，顧商歌伸出手，差點去拉住她，但是被躲開了。

下一秒，小姑娘怨恨道:“塞莉娜，是你，又是你——！！！”

她發出尖嘯，然後有一道黯淡的紅色殘影從她所站著的位置，往樓下劃去。

幾秒之後，她還留在原地的影子消散，樓道裡又變成空蕩蕩的。

顧商歌快步往前走了幾下，站在樓梯把手處往下看，下方一片黑暗，已經看不到那個小姑娘的人影了。

他又轉頭，看向還僅僅只是敞開了一道縫隙的防盜門。

離開家的時候，他沒有關客廳的燈，所以有淡淡的燈光傾灑出來。

不知道是否是感知到詭異已經逃之夭夭，明顯處於興奮狀態的人魚開始遲疑起來，歌聲也從那種高亢的狀態轉折著降下來，變得猶疑而不確定。

最讓顧商歌感到意外的，並不是塞莉娜的實力。

是的，他是對塞莉娜的實力很震驚，

沒想到那個輕松擺弄了半個菜市場、又緊纏著他不放的詭異一照面就被秒了。不，對方甚至都沒有和塞莉娜照面，只是聽了一下塞莉娜的歌聲，就被迫發生了變化，然後尖叫著離去。

那種衣服和樣貌的變化，顧商歌猜測對方是露出了原型，把自己死時的樣子暴露出來了。

最讓他意外並且不明白的，是對方在逃走之前，怨恨著叫出了塞莉娜的名字。

這個小姑娘認識塞莉娜?

顧商歌提起地上的東西，猶豫了一下，才邁步走進去，然後把東西放在鞋櫃上，回頭關上門。

他走到衛生間裡的時候，塞莉娜已經停止了歌唱。

她一如既往地停留在玻璃之後，在顧商歌走進去兩三秒，才回過神，連忙道:“朝歌！”

“剛剛那個詭異跑掉了。”人魚失落著道，從影子的動作看，她在不甘心地劃著玻璃，“可惡，早知道她跑那麽快，我就等她先進來再唱歌了。”

抱怨完畢，她又委屈地說:“你都不幫我， 嗚。”

這個怎麽幫?不命喪當場就算是幫了。

如果顧商歌敢去攔住那個小姑娘的逃跑路線，他感覺他現在肯定見不到塞莉娜了，估計已經七零八落了。

他把白布拉開一角，看到了塞莉娜委屈的表情。

上門的美味就這麽跑了，而她甚至曾經和美味近在咫尺，只要多謹慎一點，可能現在就已經開吃了。

但是現在，美味的食物跑了！

所以，塞莉娜真的非常委屈，她的眼尾都染上了一抹紅色，尾巴也在低落地搖晃來搖晃去。

有條金魚試探性地遊過來，在塞莉娜的臉前遊動了一圈，又蹭了蹭她的臉頰。

塞莉娜居然也毫無反應，沒有立刻興奮起來去捉弄那條魚，還處於低落的情緒之中。

顧商歌仔細地去觀察她的神情，發現她是真的很失落很委屈。

一直沒有得到回應，塞莉娜狐疑地悄悄抬頭，瞥了顧商歌一眼，和他對視上之後，立刻低下頭。

她繼續低落:“早知道我就多等一會兒了，嗚。”

然後用余光觀察顧商歌的表情。

顧商歌對她的小動作一清二楚，他沉思了一下，發現塞莉娜一直在強調自己失手了，然後情緒低落。

這是為什麽?

如果是以前，顧商歌會認為塞莉娜只是單純地失手了、怕被罵，所以果斷先罵自己 情緒低落，等自己哄她。

但是現在，剛剛那個小姑娘脫口而出了塞莉娜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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