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最重要的是,前幾天的時候,丁飛蘭就從小道消息得知,詭異部門那邊不怎麽積極。
——她們要開展類似的征文活動,當然會關注詭異征文。
有個同事和她八卦過,說是第二期征文好像沒有那位天降大神了。
總之就是編輯試探性繼續約稿的時候,對方對編輯回復了暫時沒有靈感之類的話。
所以,在公司裡是沒有秘密的,不管是多私密的會話,只要它足夠勁爆,就會瞬間傳遍整個公司。
詭異征文剛開始的時候,沒多少人在意這個征文活動,就還好。
可是第一期開始不久,因為征文而引起的爭議就蔓延來了,相應的,熱度也起來了。
熱度起來了,當然就有人關注了,也有羨慕嫉妒恨的人。
現在詭異征文引起熱度的那個人,疑似喪失興趣,不想寫了,當然就會有人看熱鬧地傳八卦。
想到這裡的時候,她比正常人要高出很大一截的手速發揮出了不應該發揮的實力。
[你之前寫過詭異征文嗎?]
一發出去,她就後悔了,又連忙撤回來,暗自祈禱對方千萬別看到。
對於一個已經決定要隱瞞身份,開小號馬甲浪的大神來說,這種疑似扒馬甲的問話,那當然就很不知分寸了。
雖然以對方為這兩個放飛馬甲取名的風格來看,對方好像不怎麽上心被人扒出來的事……
但是被一群深受其害的讀者扒出來是一回事,被還沒有交流出感情和默契,甚至只是在第一次合作初期階段的編輯扒出來,那就有點不一樣了。
還是分寸感的問題。
撤回之後,她又掩飾性地發了一條消息:[是這樣呀,那是個很有寓意的筆名,233]
幾秒之後,對方的回復發了過來:[是的。]
這個‘是的’不是回復她前幾秒發的那個消息,而是回復她撤回的那句。
[有什麽問題嗎?]
理論上,考慮到對方上次和她談了許久的合同問題,丁飛蘭知道對方的意思可能是:
‘是的,我在詭異征文寫過文,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是寫了詭異征文、就不能參加這次了,還是有其他的合同問題’。
可情感上,她看到這句話,總有種對方是在問‘你敢有什麽問題嗎?’
“……”,她趕緊敲字回復。
[沒什麽問題,不過這個筆名的話,讀者可能會扒到馬甲?]
其實正常作者被扒到馬甲,那倒不奇怪,頂多就是被兩頭催更而已。
但是對方的另一個馬甲有點麻煩。
她發送了兩條盡量委婉的消息:[雖然快遞不許投遞金屬刀具,但是也有成功通過審核的刀片快遞到公司哈。]
[然後需要編輯轉給作者。]
寫詭異征文的‘顧’馬甲,其實不只是有點麻煩了,是非常麻煩,起碼在讀者的層面上是這樣。
這倒不是因為對方做錯了什麽,雖然內容引起了很多的爭議,但並不是那種讓所有人義憤填膺的內容,也無法用三觀之類的帽子扣倒……雖然真的有人試圖扣這頂帽子。
麻煩之處在於,那幾篇征文發布出來之後,雖然篇幅很短,但是卻給讀者帶來了一種截然不同的體驗和感受。
一開始,是讀者們分享自己全神貫注看書時,被背後冷風之類的東西嚇到的經歷,還有看了征文之後,走夜路都忍不住頻頻回頭、感覺有什麽東西正在注視自己的感受。
有人分享了自己在老家,給祖墳上墳時的經歷,吐槽下來的時候腿都在抖,甚至在心裡不斷念叨著我很孝順您、您千萬別來找我之類的話。
從這裡開始,後面的發展就逐漸脫離控制,開始離譜了起來。
因為有人開始主動地去各種……呃,看過征文,就會感覺不怎麽美妙的地方,探險了。
比如荒廢的老宅、以前當過亂葬崗的後山,還有廢舊的墳場之類的地方。
然後去的人嚇得屁滾尿流,觀看文字直播的人也嚇得夠嗆。
丁飛蘭覺得,很大一部分,是那些人自己嚇自己,不過也有很小一部分,可能是那些地方真的有奇怪的地方。
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是格外倒霉的,比如她,買了一條紅裙子而已,就陷入了拜托不掉的噩夢中。
倒霉的人也有格外幸運的時候,所以她在那天通往必死之路的公交車上,遇到了那個人。
——事後,她才反應過來,沒有一輛公交車是直通自己家的,而且公交車上的氣氛那麽古怪而怪異。
那天大概是她本來應該死去的日子,但是她從公交車上下來了。
似乎是這個原因,她和紅裙子的地位開始發生了調換。
在此之前,是紅裙子扎根在她身上,以她為養分而壯大自己。
在此之後,就是她牢牢抓緊了紅裙子,瘋狂地吸取紅裙子的力量而壯大自己。
直到現在為止,她能感覺到紅裙子已經脆弱不堪了,再被她吸收幾天、就會徹底破碎,而自身的力量巔峰也會達到極致。
她把如果被讀者扒馬甲,那些瑟瑟發抖的讀者就會一塊給兩個馬甲發刀片,壓力劇增的事委婉回復過去,然後微微出神。
怎麽說呢,對方是寫詭異征文的‘顧’,她居然沒有非常驚訝的感覺。
當丁飛蘭開始吸收紅裙子的力量,並且反應過來那輛公交車有問題的時候,她就已經反應過來坐在自己旁邊的那個人也有問題了。現在回想起來,公交車上那時的古怪氣氛達到了巔峰,是害怕和恐懼的巔峰。
而能讓自己身上的紅裙子,和那輛詭異公交車如此害怕恐懼的,當然不是普通人了。
之後,她聽說引起議論的那兩篇征文裡有一篇是《紅裙子》的時候,就立刻去看了。
看完之後,她只有一個想法:她不是異類了!!!
本來開始緩慢吸收紅裙子之後,她還有種恐慌感,那是發現自己和所有人都不同所帶來的。
還有非常大的孤獨和不安,以及強烈地被害感。
但是那篇文向她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個世界上,遇到這種詭異事情的,絕對不止她一個人。
那麽真實的細節,作者一定親眼看過、或者從靠譜的渠道了解過。
雖然和丁飛蘭經歷過的不太一樣,但是那種被詭異糾纏的感覺卻是一樣的。
當時她就認定,作者和她在公交車上遇到的那個人,可能是一類人。
他們有著心照不宣的秘密,比如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詭異,而大部分人對此毫不知情。
可她又聯系不上作者,也不想在自己還沒搞清楚的時候直接冒頭送菜,就隻對對方加強了暗地裡的關注。
現在,她認為那兩個特殊的人合二為一,也沒有感覺到過多的詫異,反而是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畢竟一個陌生的作者,性格、三觀和行事風格怎麽樣,她一點也不知道。
但是公交車上的那個人,哪怕她沒有和對方接觸過多,也知道對方其實不是什麽壞人。
壞人根本沒必要救她,直接旁若無視,她就在那天死去了。
她不自覺地伸出,扣了扣指甲,終於等到了回復。
[哦。]
[可是我那個號也不怎麽有名吧,就是一些爭議而已。]
“……?”
丁飛蘭陷入深沉的迷惑:“……?”
不,等等,所以詭異文學因為你打了好幾次架了,你還感覺自己一點也不有名嗎?
她的眼前甚至浮現出了對方冷淡的表情,像是生動形象地顯示這個人並不有名。
*
顧商歌回復完,看編輯沒有第一時間回復自己,就坐在沙發上沉思下來。
他等了大概十分鍾,看對方還沒有回復自己的意思,才硬著頭皮站起來。
沒辦法,人魚的聽力實在是太好了,絕對能聽到他手機沒有再傳來消息通知,和慢吞吞自己敲屏幕打字的聲音。
他把玻璃箱子留在客廳,自己去敲了敲衛生間的門,鎮定問道:“你吃完了嗎,塞莉娜?”
塞莉娜回復消息的時候,和之前沒什麽差別,就是有點平靜,平靜到讓顧商歌有點詫異。
本來,他以為塞莉娜肯定會可憐巴巴一下之類的,畢竟一個家要住進第三隻生命了。
……這個說法好像有點不太對,又好像挺對的。
總之,塞莉娜在聊天的時候就是很平靜,在顧商歌進衛生間之前,他也的確這麽以為的。
直到他把玻璃箱子放在客廳的桌子上,又生的雞鴨魚都放進冰箱,然後提著一大束的外賣走進衛生間。
衛生間裡沉澱著一種寂靜的味道。
在推門而入的一瞬間,顧商歌就嗅到了不妙的氣氛。
他遲疑了一下,舉起手裡的東西,試著釣魚道:“我帶了很多東西回來,你要吃嗎?”
魚被他釣到了。
隔著白布,顧商歌能看到對方緩慢搖曳過來的身影,但是對方並沒有說話。
遊到一如既往的那個位置之後,對方就仿佛是凝固的黑色剪影,佇立不動了。
顧商歌硬著頭皮把外賣拆開,在寂靜中親身感知了拆外賣到底有多吵。
然後把那些東西都塞進了機關裡。
還好,他們隔著白布對峙了幾秒之後,魚缸裡傳來吃東西的聲音。
塞莉娜吃了幾秒才說話。
“你身上的腥氣好重哦,我都聞不到我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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