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司機數次頻頻回頭,每次到了紅綠燈前停車,或者拐彎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回頭偷看。
甚至還常常瞄後視鏡,通過狹小的後視鏡觀察後座。
特別是後座響起屬於蛇類的嘶嘶聲時,出租車司機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一邊下意識縮脖子一邊警惕地回頭看。
在後座的年輕人開始沉吟著吐出‘美綠’‘大綠’‘阿綠’之類讓蛇更加憤怒的名字之後,出租車司機忍了忍,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司機:“這條蛇,是竹葉青吧?”
顧商歌怔了一下,他下意識抬頭,和一臉忍耐的司機對視一眼,然後低頭看下去。
玻璃箱子裡的蛇居然沒有繼續發出嘶嘶的聲音,它歪了一下頭,緊繃弓著的蓄力蛇身也舒緩了一些。
但是。
“這種蛇是竹葉青嗎?”現在剛好是紅燈,離跳轉到綠燈還有十幾秒,所以顧商歌乾脆把玻璃箱子舉起來,給出租車司機看。
他沉思著道:“這種綠色,不應該會讓人想起森林裡的蛇嗎?就是那種茂密的原始森林,這種顏色的蛇躲藏在樹葉裡,對路過的敵人發出致命攻擊。”
……這樣的話,那之前的那份蛇類檢查報告,就更有毛病了。
這條蛇再長,也不過只能在顧商歌的手腕上繞幾圈,用力縮緊的時候,他的手腕也只是微微紅腫了起來。
可能第二天,這種紅腫和疼痛才會徹底顯現出來。
可是無論怎麽樣,它怎麽在第一時間把獵物纏住勒死?
蛇類的捕獵方式無非就是那幾個,有毒的蛇直接彈射出去,往獵物身上的隨便哪裡咬一口,就可以慢吞吞地欣賞剛到手的食物了。
而無毒的蛇,則是會用蛇身把獵物纏住,緩慢而堅定地勒死。
考慮到這條蛇的體積,對方的食物絕對不會是成年的兔子之類的,成年的兔子們太大了,被纏上後瘋狂蹬腿就能把蛇踹得半死。
而以它的力道,兔子踹不了幾腳,就能成功脫身,至於脫身後是直接跑路,還是繼續踹,那就是一個問題了。
對方的主要食物大概是野外的老鼠和鳥類之類的小型動物,老鼠的話,以這條蛇剛剛纏住顧商歌的力道,多維持一段時間,也可以鯊死老鼠的。
就是有個問題,非常不乾淨。
只要一想到這條蛇以前可能纏過老鼠,甚至生吞過老鼠,顧商歌的手腕就開始發癢。
他把玻璃箱子放下來,撓了撓手腕,又道:“而且竹葉青有毒吧,它幾乎沒毒。”
出租車司機瞥了瞥他,斟酌著道:“我其實是想說,這是青色吧……濃鬱一點的青色。”
就是過分濃鬱了一點,直接模糊了青和綠之間的界限。
說話的時候,出租車司機其實是有點違心的,但是他實在不想聽那麽……令蛇都無法忍受到憤怒嘶嘶的名字了。
挺多了這種名字,也會影響聽眾的取名水平的。
而如果試探性地給兒子或者女兒取名為‘美綠’、‘綠美’這種名字,
只要說出來,是絕對會被老婆和家長一起連環揍的吧。甚至在孩子長大之後,其他人也絕對會把這件事拿出來嘲笑的吧!
司機提議道:“不如就叫竹葉青吧。”
起碼之前提起竹葉青的時候,後座沒有傳來令人後脖頸發涼的嘶嘶聲。
但是,這一次,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後座就傳出一聲巨大的蛇嘶聲,還有撞擊在玻璃上的聲音。
完全是下意識的,出租車司機往旁邊躲了一下,才驚魂未定地回頭。
那條疑似竹葉青的蛇已經勃然大怒,剛剛的響聲就是它對準出租車司機直接發動攻擊,然後撞到了玻璃上的動靜。
顧商歌立刻把玻璃箱子移開,放在自己身側,而不是正抱著,他低頭看了看。
蛇還在盯著司機,蛇身緊緊地繃著,整條蛇就像是一把拉開的弓,它在隨時等待著下一刻有可能出現的進攻時機。
“……”顧商歌道,“不好意思,它不太喜歡別人為它取的名字。”
這是比較委婉一點的話了。
對方現在的樣子,要比在寵物醫院和被他掐住的時候還要憤怒,甚至開始了直接攻擊。
為什麽?出租車司機不就是隨口建議了一個名字嗎?
無論怎麽說,‘竹葉青’也比‘非常美’好聽吧。
觀察了對方一會兒,不知道為什麽,顧商歌的直覺就是,對方這次的生氣原因和之前不同,它這次生氣是感覺自己被侮辱了。
呃,這是為什麽。
顧商歌搞不懂這條蛇的想法,不過反正出租車司機也搞不懂,他就隨便現謅了一個這條蛇發怒的理由。
說了開頭,後面就會順暢許多,他接著道:“這種蛇類都很認人,它對其他人的態度都不怎麽好。”
就算是胡謅,他說的也不全是謊話,在某種程度上是真話。
這條蛇認人——是的,顧商歌就是覺得不管其他蛇怎麽樣,這條蛇怎麽看,都怎麽像一條記仇的蛇,當然認人了。
對其他人的態度不怎麽好——當然,顧商歌也沒說它對自己的態度好不好,反正一路走來它是一視同仁地對人類態度不好。
相較而言,顧商歌反而不是被凶得最狠的了。
被凶得最狠的人是出租車司機……
出租車司機還驚魂未定,下意識地揉著後頸,感覺自己的後背也驚出一片冷汗。
紅燈跳轉到綠燈幾秒了,車後的幾輛車都不耐煩地摁起了喇叭,所以司機一邊轉頭開車,一邊咂舌。“你這蛇夠凶的啊,不過對主人挺忠誠的。”
‘主人’這個稱呼一出來,顧商歌的眼皮子就跳了跳,他迅速低頭瞥了一下蛇。
發現對方正在弓著蛇身,隨著車輛的晃動而輕微搖擺,看起來沒什麽其他的反應,似乎在全神貫注地準備隨時突襲,而沒有關注司機的話。
他松了一口氣。
考慮到對方的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靈智, 和哪怕可能有些低的智商,以及記仇的蛇類特征,從頭到尾,顧商歌都沒有以主人自居。
雖然他已經開始為蛇取名字了,但也只是為了稱呼方便而已,沒有光明正大地自稱我是你主人什麽什麽的。
而看對方對那些名字的反應,對方的靈智也是存在的,這個時候,再來個主人,那豈不是比取蹩腳名字還侮辱蛇?
代入一下塞莉娜被人指著鼻子說‘這是你主人’,顧商歌就感覺有些窒息。
趁著蛇沒有反應過來,他隨口接話敷衍了司機幾句,略過了這個話題,然後低頭看蛇,鄭重宣布:“那等你可以說人話了,我們再為你取名字吧。”
放塞莉娜的時候,可以看看中途有沒有什麽茂密的大森林,直接把這家夥丟進去,他就全無包袱,恢復到一身輕的狀態了。
不過剛剛提起塞莉娜,顧商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掏出手機,打開塞莉娜的消息框。
果不其然,他的上次回復明明沒過去多久,但是消息框又被塞莉娜刷屏了,他往上劃了一下消息記錄。
上面的話題還蠻多的,有塞莉娜捉魚遇到一條有趣的金魚,被她多次捉住之後,居然在逃跑時直接撞進鯉魚嘴裡。
而本來縮著裝死的鯉魚直接呆住,當場試圖把它吐出來,然後就被塞莉娜乾脆利落地吃了。
對方順便不著痕跡地詢問什麽時候會有烤魚,當然非常委婉,但是顧商歌的眼前已經浮現出對方矜持擦唇瓣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