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剛是在唱歌嗎?”

　　推門走進衛生間的時候，顧商歌還是有些沒有回過神來。

　　九樓的裝修絕對值了，打開防盜門之前，他都沒有聽到絲毫的聲音。

　　只有深夜的寂靜佇立在樓道裡，還有他自己一個人的腳步聲。

　　但是一推開防盜門，人魚的歌聲就傾瀉出來。

　　就像是塞滿了整個房間的月光，只要輕輕把門打開，清輝的月光便會毫無保留地灑出來。

　　顧商歌就沐浴在這種月光之下。

　　他仿佛聽到了耳邊傳來潮起潮落的聲音。

　　藍色人魚從不遠處的水面破水而出，頭髮和臉頰都是濕漉漉的。

　　但是她卻在含情脈脈地微笑，並且遊曳過來。

　　實在是，非常美妙動聽的歌聲。

　　哪怕是聽不懂對方在輕聲哼唱這首歌時的語言，聽到的人也能輕而易舉地聽出對家鄉跨越時空的思念。

　　對於思家的人來說，這種歌聲非常戳中人心。

　　所以顧商歌幾乎在剛進去就把門關上了，讓這月光不傾灑出去。

　　同時提高了音量，打斷人魚優雅而空靈的歌聲。

　　“塞莉娜，你在唱歌嗎?”

　　想起家鄉的同時，也會被提醒現在和求生欲。

　　那種雖然聽不懂具體含義，有點像是俄語的空靈輕哼停下。

　　然後顧商歌聽到了魚缸裡的水流快速流動聲，旁邊廚房的水龍頭也發出清晰的流水聲。

　　這些水似乎是被歌聲所引動。

　　輕掩著門的衛生間傳來對方活潑的聲音:“朝歌好棒！”

　　顧商歌松了一口氣，把隱隱緊繃住的後背放松下來。

　　先走去廚房把水龍頭關住，然後才去衛生間。

　　又把花灑和洗頭台關上，他轉頭看向巨大的白布。

　　白布上的陰影隱晦地勾勒出對方的身體曲線。

　　曼妙的腰際和漂亮到不可思議的魚尾和單薄的尾翼。

　　甚至能看到對方順著水流，自然而然散開的長發。

　　一旦拉開白布，這些便不再是隱晦的陰影。

　　而是眼前的事實，包括對方用像是海洋一樣眼睛，專注地盯過來時。

　　那是一種眼睛裡只有你一個人，對你很有好感，絕對不會背叛你。

　　仿佛你們之間有著無形羈絆的眼神。

　　基本上所有看到這種眼神的正常人，都會不忍心傷害她。

　　顧商歌就是正常人。

　　他遲疑了一下，先去拉開白布，果然看到對方眼睛亮晶晶地貼在玻璃邊。

　　發現白布被拉開後，她的眼睛更加明亮了，像是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光茫的海浪。

　　不過，可以看出來塞莉娜還是盡量在維持乖巧和矜持的。

　　只是語氣活潑了一個度，眼神盯了一秒顧商歌，就立刻去瞄他手上提著的幾個黑色塑料袋。

　　“你帶了什麽回來呀~”

　　這就是明顯的不打自招和明知故問了。

　　過於活潑的語氣和直接看向目標的眼神，已經暴露了一切。

　　顧商歌於是符合人魚期望地抬了抬黑色袋子。

　　還把塑料袋拉開了一點，給她看，順便解釋道:“我回來的時候，那裡還有新鮮的活魚，所以我順路帶了一些回來。”

　　也不是那麽順路，想要買錦鯉的話，就要去花鳥市場之類的地方。

　　本來顧商歌是不想去的，但是在等公交車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他就開始猶豫起來了。

　　所以果斷咕了公交車，

打了出租車去花鳥市場，又坐出租車回的家。　　“朝歌好棒！”

　　塞莉娜眼睛亮晶晶道，她的尾巴在水裡劃動，水流把她接近透明的尾翼勾勒撫平。

　　當著人魚的面，把魚一條條地取出來，塞進魚缸裡後。

　　對方並沒有立刻進食，而是好奇又謹慎地盯著那些魚類。

　　和那些錦鯉、鯉魚之類的魚一起如臨大敵，

　　在袋子裡的時候，鯉魚之類的大魚總是會時不時地跳一下，像是想要水濺躍逃出命運之袋。

　　但是到了魚缸裡，它們卻很安靜，像是死了一樣靜靜不動。

　　倒是那些錦鯉之類的小魚都在活躍地遊來遊去。

　　一條金魚遊動到塞莉娜旁邊，張嘴親了親她的手指。

　　隔著玻璃，顧商歌清晰地看到，在被觸碰的那一瞬間，塞莉娜有了應激反應。

　　白皙的手指幾乎是瞬間弓起，有鋒利而接近透明的指甲彈出來，擦著金魚而過，把金魚立刻嚇跑。

　　她低頭看了看彈出來的指甲，又看了看拚命遠去的金魚。

　　又往玻璃上靠了靠，把一部分身體倚靠在玻璃上。

　　“這就是錦鯉嗎?”塞莉娜茫然問道。

　　“不是，是金魚……和錦鯉差不多吧。”顧商歌回答。

　　他看著塞莉娜的側臉，奇怪地問道:“你沒見過金魚嗎?”

　　等等，海裡好像確實沒有金魚，不過有鯨魚。

　　“沒有欸。”塞莉娜回答，

　　她盯著在水裡遊來遊去的那些魚:“除了在這裡的記憶和一些常識，我的其他記憶都很模糊。”

　　“我知道魚是我的同類和主食，也知道魚的氣味和味道，但是……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明確地看到魚，腦海裡像是有什麽迷霧被擦去了。”

　　‘魚是你的同類和主食’，這句話細思好奇怪。

　　顧商歌細品了品塞莉娜的這句話，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你不會是失憶了吧?”

　　總感覺對方會是原身弄失憶的，畢竟對方都能養到人魚，把人魚弄失憶當然更好養一些。

　　不過按照這個邏輯繼續細想的話，原身應該不太簡單吧?

　　無論是捕獲人魚， 還是把人魚弄失憶，都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也可能有同夥。

　　起碼房子裡的證件什麽的，都顯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

　　還是沒有找到工作或者根本沒找工作的那種，不太像是能捉到人魚的家夥。

　　塞莉娜沒有迷茫多久，她只是稍微糾結了一會兒，就盯著顧商歌給自己打勁。

　　——顧商歌感覺她有點莫名其妙。

　　然後她就羞澀地開口:“你可以把簾子拉上嗎?我要進食啦。”

　　顧商歌就把簾子帶上了，順便表達自己的疑惑:“原來你會在意別人看到自己的進食過程嗎?”

　　“不在意啊，但是你不是有點在意嗎?”塞莉娜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她非常理直氣壯，理直氣壯到讓顧商歌無言以對，只能嗯嗯兩聲應和。

　　無論如何，被迫囚禁的生物，都不會如此在意壞蛋的看法吧。

　　除非她已經把自己定位到寵物了，但是顧商歌看塞莉娜沒有那種自覺。

　　對方像是把她當成朋友一般的存在。

　　他暗自在保命和放生人魚的計劃之間插了一條，那就是盡量培養人魚有關人類的常識和警戒心。

　　不然放走，估計沒多久，對方就很可能傻白甜地繼續咬中其他‘人類朋友’的餌，再次被運上岸。

　　白布後面，又是一陣撕咬的聲音，有淡淡的血液暈開。

　　突然，那道曼妙的影子停下進食，仰頭做出深呼吸的動作，陶醉道:“好多的怨氣……朝歌好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