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貼過來之後，顧商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眼前的玻璃不知道有多堅固，萬一眼前這條貌美人魚隨便彈出爪子揮一下就打破了、那豈不是快樂送餐?

　　他著重觀察了一下對方纖細白皙的手指。

　　覺得彈出爪子是貓的事，人魚應該彈不出來，會不會黑虎掏心就不一定了。

　　對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長長的眼睫在水流中顫動，明顯遲疑了一會兒。

　　和他處於同樣的畏懼情緒，這讓顧商歌微微放松，又在對方開口後緊繃起來。

　　隔著玻璃和水，對方的聲音還是清晰傳進他的耳朵裡，像是優雅蕩漾的小提琴音、只不過更加空靈一些。

　　各種人魚或者海妖傳說中，都詳細描寫過她們的美貌和充滿誘/惑力的嗓音。

　　海妖的歌聲甚至可以引起風暴和海嘯，也可以迷惑人類靠近她們、簡稱降智攻擊。

　　意識到這一點後，顧商歌勉強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慢吞吞地假裝要開口說話。

　　同時盡量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夠那塊白色布料。

　　在拒絕話說出口的同時，他乾脆利落地拉下白布，把搖尾凝視他的人魚徹底蓋住。

　　然後屏住呼吸，動作輕巧地走出衛生間，直到把衛生間的門關上，他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氣。

　　剛剛，就在那條人魚凝視他、露出期待和哀傷的眼神時。

　　顧商歌毫不意外地動搖了，他甚至真的艱難地思考過要不要把對方放出來。

　　但這是條魚，還是條人魚啊！

　　放出來、然後怎麽辦?

　　然後就轟動世界了。

　　他剛剛在電腦上搜索的結果可是科學世界，沒有人魚的存在。

　　轟動後，人魚肯定會被有關部門帶走。

　　而顧商歌則會被嚴審在哪裡抓到的人魚、私人關押的多久。

　　他又沒有記憶，怎麽知道。答不出來，這不就妥妥的不配合工作?

　　放人魚=找死。

　　意會到這個等式後，顧商歌被對方降智攻擊過的腦子仿佛立刻冷靜下來了。

　　比涼水潑頭還有效，求生欲就瘋狂上腦了。

　　他在走廊上關掉衛生間的燈，然後走回臥室，坐回電腦前。

　　首先，打開瀏覽器搜索人魚。

　　跳出來的結果都是詞條解釋和傳說影視劇之類的東西，相關搜索是‘人魚真的存在嗎’、‘醒醒人魚是假的’。

　　顧商歌先是松了一口氣，為自己岌岌可危的世界觀保存下來而慶幸，旋即又痛苦起來。

　　他衛生間裡那玩意可是活的、和搜索到的結果不一樣，那麽被發現是真的會轟動世界的。

　　關掉瀏覽器後，他在電腦上找了一下。

　　一個人的電腦是最能體現那個人的一切的東西。

　　瀏覽記錄、聊天記錄和硬盤裡保存的東西都能讓顧商歌迅速了解原主。

　　但是他巡視了一會兒電腦，發現聊天軟件只有三個好友，備注分別是田醫生、征文編輯和房東。

　　通過聊天記錄可以得知，這兩個人都是兩三天前加的。

　　田醫生給‘他’發了一份體檢結果、然後寬慰和叮囑了一會兒心臟病注意事項。

　　征文編輯則給‘他’發了征文的詳細要求和截至時間，並且在今天催促他快點交稿。

　　而房東在兩三天前就委婉地催促他快點交房租，現在對話框的最後一條消息是:

　　[寬限到二十號，要是還不能交，你就另找別處吧]。

　　房租是兩千多，屋子裡有條沒法見人的人魚，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是八月三號。

　　電腦旁邊放著兩部手機、一黑一白。

　　他無言地把兩部手機拿起來操作了一下，發現黑色的需要密碼開屏。

　　而且不顯示密碼是多少位、也不支持指紋開鎖，最上面還有一行提示:

　　[如三次解鎖失敗或刷機，本機會自動銷毀。]

　　白色的那部手機倒是可以指紋解鎖，而且藍綠兩個支付軟件上也綁定了銀行卡。

　　問題是余額加起來只有不到五百塊錢。

　　你嗎的，存款不足五百塊、居然還租貴房養人魚，你禮貌嗎?

　　思來想去，顧商歌覺得人魚會降智攻擊是對的。

　　但凡有點腦子也不會租房養人魚了……而且這條魚是怎麽轉移進來的?

　　他繼續在電腦裡找東西，找到一個隱藏在文件夾裡的藍色人魚圖標。

　　名稱很爛，但是簡單直白、讓他在看到的第一眼就直接點了進去。

　　叫人魚飼養指南。

　　點擊後，一個實時監控就彈了出來，畫面是魚缸裡的那條人魚。

　　哪怕顧商歌拉上白布迅速跑路，對方也仍然怔怔地在玻璃附近遊曳。

　　像是很期待面前的白色障礙物再次被掀開。

　　這個視角太過古怪了，充斥著一種窺視欲。

　　顧商歌迅速關閉實時監控，然後去看和監控一起彈出來的文字。

　　【人魚飼養指南第一條:不能讓她看到自己。】

　　第一次進衛生間就掀開了白布和人魚對視的顧商歌:“……”

　　兄弟，這種說明應該掛在白布上，而不是藏在電腦裡。

　　他忍住吐槽的欲望，發現沒有解釋為什麽不能讓人魚看到自己，就繼續看下去。

　　【第二條:每周一喂三斤生骨肉。】

　　今天是周二，昨天應該剛投喂完、下周一才需要再次投喂。

　　顧商歌松了一口氣，按捺下每周才喂三斤生骨肉、是不是喂貓的吐槽。

　　速戰速決地把全部條款都看了一下，發現除了第二條很必須、其他的都可以當成龜毛條款。

　　比如某條是每三周讓人魚照半個小時的鏡子、讓她更加自信自己的美麗。

　　拉倒吧。

　　聊天軟件發出滴滴的提示聲，征文編輯再次發過來一個消息:

　　[親親，可以盡快回復一下嗎?]

　　顧商歌往上拉消息記錄，點進那條征文鏈接仔細瀏覽，發現獎勵非常豐厚。

　　前三名的獎金都是幾千左右的，就算沒有得到名次、也會根據閱覽量和推薦量生成獎金、加上保底的百元一起發給作者。

　　這個福利對新人來說，挺豐厚的。

　　顧商歌一邊思考了一下‘他’是怎麽混進這種門檻的征文，一邊迅速打字回復。

　　[不好意思，剛剛看到。]

　　[明天之前發給你， 可以嗎?]

　　編輯的頭像再次抖動，明明是可愛貓貓頭、回復的也很溫柔，但是顧商歌卻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殺氣。

　　征文編輯:[親親，終於回復了(笑臉)。]

　　真的有殺氣，顧商歌幾乎是習慣性地回復。

　　[不好意思啊，前幾天心臟不舒服、就去體檢，結果查出來心臟有問題，最近幾天一直在反覆檢查和詢問醫生怎麽治療，今天才剛弄好，我這就可以趕稿了。]

　　又是熟悉地拖稿借口，只要有存款、他就能從前年拖到今年。

　　每天不間斷地生病+相親+搬家+體檢+加班+失業找工作+朋友失戀/被綠/破產/遇害/意外出事了。

　　總之編輯又不可能順著網線爬過來掐著他的脖子催稿。

　　對面似乎相信了，回復道:[原來如此，太辛苦了。]

　　然後又問:[不過大大心臟有問題的話，趕詭異稿沒事嗎?]

　　顧商歌翻譯了一下:理由好扯，不過我不在乎，就說能不能交稿吧。

　　他秒回:[沒事，一天不碼字、我就痛苦一天，我會盡快把稿子發給你的。]

　　沒辦法，不趕這個征文活動，顧商歌還真沒有短時間快速賺錢的方法。

　　他又對原主專業一竅不通，剛剛找到的那份體檢報告上又有心臟病之類的問題、不能去工地搬磚。

　　只能重回舊業，繼續乾趕稿子這份工作了……

　　只是這次，不需要去嚴肅核實新聞稿是否正確，而是編寫起步三千字、上不封頂的詭異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