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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無患者》第3章
  隨著時間之輪的滾動,昊天對於公司的業務是越來越熟悉了,眼下又有了新的項目,他和茜明年一月份之前要拿下江都市服裝市場的百分之六十的份額。

  在江都市,新美集團是服裝市場的老大,獨獨佔了一半的市場份額,此區域的負責人是一名叫劉芸的女子,聽說是紐約大學市場營銷專業的高材生,她是新美集團專門在外國常青藤名校招聘的,給的條件是只要她來公司,就可以當總經理助理。而她到新美的原因是為了回到自己的國家,想發揮自己的學識為社會的發展出一份力,在美國她受夠了被歧視的感覺,那些白人自視自己高人一等,不管是公眾場合還是私下議論,經常把一些汙穢不堪的語言用在黃種人身上,而那些黑人也是如此。

  她大學期間在美國交了一個白人男朋友史蒂文,史蒂文就讀於哥倫比亞大學,他的專業是政治學,對中國政治文化很有興趣,自學了一些漢語。他們相遇是在一場《中美文化差異》的演講會上,他們坐在一起,他操著生硬的漢語向劉芸打招呼“你好!”,然後兩人邊聽講座邊私下討論著中國文化,就這樣他們聊著聊著就留了電話。之後他倆經常在MSN上聊天,一開始是學術,後來就是生活,再後來他們就戀愛了。

  他們熱戀的那段時光,史蒂文經常利用一些假期帶著劉芸去旅行。他們自駕去過賓夕法尼亞州,專門去吃當地荷蘭移民做的美味玉米肉餅;也去過俄亥俄州看布蘭迪萬大瀑布,瀑布奔流而下仿佛是山的一道柔美面紗;他們還去過密歇根州,在金秋十月的時候,利文斯頓縣的郊外風景如畫,他倆在哈德孫河上泛舟嬉戲。他們喜歡在開車的時候把汽車音響開到最大,嘴巴裡哼唱著鄉村民謠,不時地吸著涼煙,在野外的叢林裡他倆可以毫無顧忌的親吻結合,那是多麽快活的日子。

  她本來不舍得離開這個讓她產生愛情的國家,可是每當她在一些場合聽見那些汙蔑自己和無端中傷自己國家的話,心裡就會怒火中燒,甚至想衝到那些人渣面前不顧一切的乾上一架,因為自己從小身體虛弱跟著父親的一位朋友練過七年的拳腳,後來上高中也練到了跆拳道黑帶。每次她憤憤不平的向史蒂文說自己想打人的時候,她的男友就耐心的安慰她,告訴她在美國這裡的人是經常喋喋不休的,不管是上到總統還是州長,他們什麽垃圾話都敢說,甚至遊行示威也是常有的事情。不用太過於理會這些,我們只要更多的關注自己的生活即可。

  可是作為黃種人的劉芸,心裡還是忍不住的去想,自己在這裡讀了四年也忍受了四年,如果以後就要在美國發展,不僅僅要努力工作,還要隨時抵禦來自那些優越感十足的白人的鄙視,那種自尊心隨時要準備遭受襲擊。而資本主義的社會裡,工作已經讓人上緊了螺絲釘,還要無端忍受種族的歧視,真讓人絕望。

  劉芸知道史蒂文時常會想盡辦法安慰她,但是最重要的是自己要過自己的那一關,這誰也無法替代。愛情與種族,在美國有很多成功的案例,但是每個人的情況又不一樣,如果為了綠卡和愛情,要舍棄自己的自尊,劉芸一定辦不到。況且自己花費了父母的錢,在異國他鄉裡過自己的日子,那麽父母的愛又該如何回報呢?

  她很清楚,她可以像很多留學生多掙點美元寄回家裡,或者貸著款租一個大房子,把父母接過來,但是她熟悉的美國對於父母而言,就是陌生的他鄉,飲食文化和溝通交際都會讓父母變得舉步維艱,

這也不是一個辦法。如果自己學成回國,雖然國內待遇不如美國,但是能夠在自己的國度裡不受歧視,甚至還會得到重視和欣賞,這難道不也是很好嗎?她想,金錢是掙不完的,再多的錢在美國也買不到自尊,這是一個絕對的事實,自尊是一個人應該守住的底線,默然在此忍受無端的非議和鄙夷,不如回國享受自己平等的待遇。  既然想通了,那麽接來下就是與史蒂文的感情處理。

  在一個周末的傍晚,紐約上空的月色透過路邊的梧桐枝葉散落下來點點的光亮,就像一地破碎的玻璃泛著熒光。她撥通了史蒂文的電話,約他去了一家他們經常見面的咖啡店,準時赴約的史蒂文以為今晚又可以盡情的歡樂了,因為這些天他倆都忙著畢業論文和實習,搞得有些心情乏味,正好可以互相一解相思之苦。然而事情的發展讓史蒂文熾熱的期待變成了突如其來的絕望,特別當劉芸帶著堅定的語氣把自己回國的想法給史蒂文說了之後,史蒂文一口氣喝完了不加糖的咖啡。劉芸看著史蒂文,她必須很嚴肅的對待這一刻,因為愛情屬於時光裡的某一段落,不能成為人生的全部。史蒂文嘴巴裡的苦味,讓他有些迷茫,含淚的眼睛加上喪氣的表情就像一隻剛剛被打過的流浪狗一樣,躲在一個遠遠的角落,期待著有人能給愛的撫摸,告訴他一切都會變好的。

  “要不,你跟我回國吧,中國很歡迎你的,對於外籍人員的待遇也很好。”劉芸帶著安慰的笑容說道。

  “Please make your carefully !(不能再想想嗎)!”他懇求的語氣讓人覺得有些可憐。

  “史蒂文,Ilove you,but I can not bearit.(我愛你,但是我真的無法忍受這裡的生活)。”劉芸說完就失聲痛哭了。

  史蒂文看著劉芸傷心的樣子,沉默了好久,這樣的情況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芸,Ilove you too!I understand you!Come into my arms!(我也愛你,我理解你,來到我的懷抱裡)”史蒂文站了起來,走到劉芸的旁邊一把抱住了她。

  他們相擁在一起,史蒂文一下一下撫摸著劉芸的頭髮,又一次一次輕拭著她的眼淚。

  “史蒂文,我們好好呆一晚吧!”

  “好。”史蒂文操著美式漢語,傷感的臉上化成了釋然的微笑。

  史蒂文拉著劉芸上了自己的車,他們開向了位於曼哈頓中心的中央公園。一路上史蒂文專注的開車,有些疲憊的劉芸拉開副駕駛前面的抽屜,取了一根密西西比涼煙,她點燃後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慢慢地吐了出來,煙霧從她紅棕色的嘴唇上一圈一圈的散開了。她抽到半截的時候,把香煙放進了史蒂文的嘴巴裡,史蒂文狠狠地抽了一口,然後朝著劉芸脖子慢慢地吐了出來。

  劉芸笑了,她又拿出一根煙點上,俏皮的抽一口就向史蒂文的臉上吐去,史蒂文也向她吐著。

  到了中央公園,他倆找了一個無人的河邊,躺在了厚厚的草地上,月色如霜,從河對岸吹來了一陣陣微風,劉芸卷曲著身體鑽進了史蒂文的懷裡,他們相擁,親吻,翻滾,親吻.....直到各自分開,兩人雙臂展開,看著遼闊的天空,月色溶溶,河畔的樹葉沙沙低語,河畔上的路燈此時就像一隻隻明亮的眼睛,窺探著一對戀人的秘密,而這個秘密顯得有些憂鬱。

  分手後的那年,紐約的雪下的不大,但氣溫很冷。劉芸在聖誕節前坐上了飛向中國的飛機,她除了一些生活行李之外,還買了很多密西西比涼煙,她喜歡這煙的味道。

  下了飛機,新美集團總部運營總監路飛親自來接劉芸,路飛先是親自拿行李,然後就開始自我介紹,又開始詢問劉芸累不累,是吃飯還是先到住的地方休息一下。這樣的噓寒問暖一下子就讓劉芸感受到了祖國人民的熱情。

  “請問,車上可以抽煙嗎?”

  “可以,可以,只是我沒有帶煙。”路飛帶著驚訝又尷尬的笑。

  “這個不用,我自己有。”說著劉芸就從自己的隨身皮包裡取出一支密西西比涼煙,點上了。她打開後面的窗戶,看著安河市的風景。

  “路總,可以開車帶我去到處轉轉嗎?我想看看咱們公司的門店。”劉芸看著窗外說。

  “劉小姐你這節奏也太快了吧,一下飛機就開始直撲市場了。”路飛看著後視鏡裡的劉芸說。“老李,往商鼎路開。”

  放下一段感情的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把注意力轉移到工作上。劉芸抽完了煙,把煙蒂掐滅放進包裡的一個盒子裡。

  “路總,結婚了嗎?”

  這一下子把路飛問愣了。劉芸看著倒車鏡裡的路飛,有點想笑。

  “結婚?沒有,單身一個,哈哈哈。”

  “你不喜歡女人嗎?”

  汽車差點闖紅燈,跑神的老李一腳踩住了。

  “老李,慢點,怎麽搞的,差點讓我飛出去!”路飛一邊責怪著老李,一邊轉身查看著劉芸的情況,還好沒有傷著,只是手腕往前撐著的時候扭疼了。

  “劉小姐,要不要去找個醫院看看。”

  “沒事兒,開吧!”

  這一路上,劉芸不再說話,只是到了有店面的地方,就下去看看銷售情況,然後上車到下一個店面,直到傍晚九點,她才回到了公司給她租的房子裡。

  這一天可把路飛給累壞了,他一路上鞍前馬後,又幫劉芸收拾房間。等這一切安排妥了之後,他示意要回去了。

  而此時劉芸從托運的皮箱裡拿出來一瓶紅酒,“要不要喝一杯?”

  路飛一下愣住了,自下了飛機他還沒有仔細端詳過眼前的這位女人。此時他看著劉芸那一襲米白色的衣服,苗條的身材在衣服的修飾下顯得更加修長,黑色的披肩長發,白皙的皮膚,明亮的眼睛帶著期待。

  “好吧,今天公司給我的任務就是接待劉小姐,我應該好好的完成這項任務。”說著路飛就從門口的長廊又走向了女人的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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