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人一副相當受不了我的表情,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朝我走了過來。
她的這種反應還真是讓我有些害怕,基本上遇到這種情況,女人應該會恐懼,甚至是拚命想跑掉吧?
然而她卻是一副大大方方的模樣走了過來,那種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勢,讓我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圓睜雙眼,在我面前約兩步的位置停住了腳步:“喂,你又笑了吧?”
“明明是自己嘲笑別人,還這麽凶。長得還算端正的樣子,不過如果行為不端可真要被當成猥瑣男了。”這個女人一副瞧不起我的口吻。
然後,她突然俯下身子,當著我的面脫下了那雙高跟鞋,接著將它們拎在手裡,一雙穿著絲襪的腳毫無顧忌地踩在地面上,直挺挺地站著看向我。
這個……這個動作也太奇怪了吧?她想要幹什麽?一臉凶悍的我,其實內心是個膽小鬼,這種突然的舉動還真是叫我有些害怕,然後她衝著我搖了搖手中的高跟鞋。
“啊,決定脫下來了,穿著絲襪再叫輛車回家好了。”這個女人不光舉動,連言語都叫我摸不清頭腦,莫非她秀逗了?
脫下壞掉的高跟鞋之後,她的神態活像一只出了籠的小鳥,恣意、灑脫,自言自語地說:“剛剛一直在死撐著,現在決定不勉強了,還是把鞋子脫掉了舒服。”
我老半天沒回過神來,眼睛瞪得老大,大概是這副樣子讓她覺得很逗趣,這個女人居然“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原來你和約會對象選了茶館見面啊,被甩了以後才跑來九眼橋買醉嗎?”她看著我,一雙剪水雙瞳靈活地轉動著,“不就是個女人嗎?至於喝醉了這樣呆大街上丟人現眼嗎?我是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麽事,不過只會自艾自憐的男人超沒品的。”
“……”這回換我說不出話來了,實在是太出乎預料的反應了,偽裝成大灰狼想對小紅帽發泄的我,卻被從容自如的她狠將了一軍。
欲蓋彌彰的我,試圖擺出一副凶狠的架勢:“少說教了,一邊涼快去!”
“沒錯,我現在是涼快得很,看著你這種沒品的樣子讓我還真是更涼快了!原來現在的男人都是這麽沒品,自己失敗了就埋怨女人眼光高,還真是把什麽責任都推給女人啊。”
她相當率直地說出了這些話,我卻無法反駁,感覺那些話全部扎在了我的心裡。
被刺痛內心的我,惡狠狠地威脅她說:“滾,再不然的話別怪我不客氣。”
“不用你說我呆會也要走的。”這個女人搖了搖頭,“喂,你剛說自己是個作家吧?我是不知道作家這種人是怎麽回事,不過能夠喊出這些話來,你是想證明自己還不算太差是吧?”
“那麽就爺們一點啊!別跟個娘們似的呆大街上丟臉!趕快回家去吧!不然第二天清醒時你一定會後悔的!”她完全無視我的威脅,一本正經訓斥的架勢反而全面壓倒了我。
這個女人的反應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頓時呆住了,真是極品。極品啊!她的大腦反應到底是什麽回事啊?
“你剛剛的話,說什麽賺不到錢的,根本是在怨天尤人啊,現在寫網文賺錢的人也是一抓一大把。”真是惡劣的女人,居然專撿別人的痛處說話,“但像你這樣仗著喝醉酒,杵在街頭嘲笑路邊女孩子算哪門子的作家?”
她再往前跨出一步,我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
啊,看來欺負錯人了!這個女人似乎不是那種好欺負的類型!如果不小心和她產生任何肢體碰觸的話,
該不會叫警察吧?不要啊!我不想第二天以《醉漢欺負過路女子啃老族已成現今社會問題!》的標題出現在媒體上。 “我是不知道你究竟遇到了什麽事,可是不要埋怨那個甩掉你的女人,像你這種怨氣很重的男人,只要是女人都不會想要碰你!”這個女人的話連續轟炸我的耳膜,她、她、她居然這樣地評價我!
“滾,快滾!”我衝著她惱羞成怒地大叫。
不行了!覺得她把我一直刻意回避、不願意面對的自己最隱慝的一面,給真實而赤裸地揭露開來!又羞又惱的我忙不迭地扯開啤酒罐,還剩下一罐啤酒……我必須要自救。
“還嫌不夠丟臉嗎?”這個女人用她手中的挎包,一下打翻了我手中的啤酒罐。
金黃色的液體流了一地,我惋惜地本能蹲下身子伸手試圖挽留式地想碰那些酒液,然而這個女人一把扯住了我。
“喂,回家去吧。”她這樣對我說,“你並不是壞人,所以不要呆在街上這樣亂來,否則城管和警察一來,你會被抓進去的。如果關起來的話,你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吧?”
她壞笑著,擠眉弄眼地看著我:“裡面關著的都是一些很強的犯人,你這種人一旦關進去可是會被……你也不想變成那些糙漢子的‘女人’吧?所以聽話,快些叫輛車回家休息去吧。”
“?!”好可怕的女人!居然會對一個大爺們說出這種恐怖的話!
我渾身打了一個冷戰,不過我承認自己確實是被嚇住了,我這種行為如果被當成醉酒當街騷擾女性……即使被關起來也不為過吧?如果裡面有那些很強的犯人,這也就是說……我會被輪?!
一旦想起這種可能性,我頓時一句惡言惡語也說不出來。
而那個赤著雙腳的女人,索性一隻手拿著她壞掉的高跟鞋,一隻手扯著我,把我拉到路邊:“幸好你碰見的人是我,如果是其它女孩恐怕早叫警察了。你還是快用叫車APP叫輛車回家吧。”
“……好。”酩酊大醉的思維完全被她牽製了,我拿出手機想按她的建議做,卻窘迫地發現手機居然在這時候沒電了!
“怎麽了?”她見我呆立當場,好奇地問。
“手機……手機沒電了……”我訕訕地回應,我想自己這時一定是丟人現眼到極點了,“手機沒電的話我連充電寶也掃不了,今天我也沒帶現金出門……”
“你啊,今年多大了?就這德性還敢埋怨被女人甩掉嗎?”她湊近看了看我的手機。
“三、三十了。”鬼使神差地,我居然回答了她的問題,說完以後我立刻後悔了,為什麽我要在這樣一個陌生的女人面前報出自己隱私的年齡不可?
交談間,剛好有輛出租車經過,女人立刻伸手拉住出租車,隨即拉開後座的車門,不由分說地把我塞了進去:“沒關系,給你五十塊錢應該夠了吧?”
“喂……”我忙不迭地想抗議,她怎麽就認定我一定要接受幫助不可?
然而這個女人已經從挎包裡取出錢包,將一張五十塊錢強行塞在我的手裡:“還說自己是作家呢。快回家吧,都一把年紀了,如果真被抓起來,爸爸媽媽要怎麽辦?”
“……”我被她說得無地自容,並且無法回應!
看著我一副窘迫的表情,這個女人乾脆利落地關上車門,對我眨了眨眼睛,“不要鬧事,直接回家,不然可是要被輪的,那種地方……你知道吧?”
甚至不等我回應,她就衝司機作了個“開車”的手勢,司機心領神會地向著她點點頭,我甚至還來不及衝她說些什麽,出租車就啟動了。
我回過身體,怔怔地從後車玻璃看著這個女人。
她已經轉過身體,似乎正等著APP叫的車來接她,赤著雙腳站在街上的這個女人,似乎一點也不難為情,一點也不惱怒。如果是我或者其它人……遇到這種事情應該會覺得不走運、甚至有所埋怨運氣不好的吧?
然而她卻一副沒事人似地站在那裡,在出租車的行駛中,我聽見司機在問我要去哪裡,我信口報了龍舟路的地址,卻還在回頭怔怔地看著這個女人。
隨著出租車的駛遠,這個女人在我的視線范圍內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不見。
真是不可思議的女人。
我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被這個看起來比我年齡還小的女人狠狠地教育和訓斥了一頓,外表可愛的她膽子一定很大,否則面對醉漢不可能還熱心地幫忙叫車回家……或者,她還比較開朗?不然不會乾脆地把壞掉的高跟鞋當街脫下,赤著腳等著叫來的車來接自己回家。
除此之外,我對於這個女人一無所知。
可是,第一次相遇,她就在我的腦海裡面,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