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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七梟傳》第5章 琅琊子弟
  朱雀橋邊野草花,

  烏衣巷口夕陽斜。

  舊時王謝堂前燕,

  飛入尋常百姓家。

  唐代大詩人劉禹錫的這首詩流傳千古,膾炙人口。是中小學生必背古詩之一。

  今天王姓人口基數能夠排行華夏第二,那可不是大風一吹,咻地一下憑空變出來的。

  三百年琅琊,三百年太原。兩枝王氏,奠定了今天的王姓人丁興旺,英傑輩出的基礎。

  琅琊王氏和太原王氏一脈同宗,他們的祖先便是祖龍麾下橫掃六合,威震八荒,為大秦帝國立下汗馬功勞的父子將軍王翦、王賁。

  王賁的兒子王離,也是一員猛將,但強中更有強中手,猛人背後有猛人,很不幸,他遇到了五千年第一猛男西楚霸王項羽。

  實力相差懸殊,比賽無法進行,巨鹿一戰,將星殞落。王離生有二子,長子王元、次子王威,為避誅連之禍,逃到了山東琅琊地界,繁衍生息。王威這一枝的後人,於王莽篡漢之時,又遷到了山西太原郡晉陽地界。這便是太原王氏的發祥開端。按下不提。

  單說琅琊王氏,自王元之後,歷經秦皇漢武,家族中著實出了幾個大官。但是他們的功績並不足以影響華夏人民兩千余年的人生觀、價值觀和道德觀。直到東漢末年,一個叫王祥的年輕人為了讓繼母能在數九寒冬喝上鮮魚湯,脫光了衣服躺在冰河上,感動了華夏,走上了神壇,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我們都知道魏王曹操是舉孝廉出身,我們的小學時代也都讀過一首詩:“舉秀才,不知書,舉孝廉,父別居,寒素清白濁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雞。”

  曹阿瞞對他爹是不是孝順,史書上沒有具體寫出來,反正他對他爹的結拜兄弟是真不怎麽樣。寧教我負天下人,管你是不是殺豬,你敢磨刀,我就大寶劍招呼。這怎麽看也不像孝廉能乾的事兒。

  這種事情我曹阿瞞偷偷乾可以,老百姓要是都學我這樣,那可不行。必須讓百姓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孝悌之道。

  當他聽說居然有王祥這樣的大孝子,那還得了,必須馬上樹立典型,封官加爵,位列三公,世襲罔替,全魏國的人民必須向他學習。

  後來司馬炎篡魏,一看很有成效,好的傳統要繼承並且發揚下去,直接封王祥為睢陵公,自漢高祖劉邦約定白馬之盟,不管後來是是誰家天下,皇室一貫的傳統是異姓不得封王,王祥的這個爵位就位極人臣了。

  西晉末年,王祥的侄孫輩裡,出了一個大人物,東晉有限公司的直接創始人,金陵烏衣巷的產權所有者——王導王茂弘。

  “王與馬,共天下。”

  這一話可不是說說而已。

  王導在沒有上位之前,琅琊王氏的話語權掌握在其族兄王衍手裡,王衍權傾天下,為了控制晉朝政局,在全國司馬封王的地方,全都安插了王氏子侄。

  琅琊國、彭城國、東海郡同屬徐州,這個徐州是古九州之一,陶謙三讓劉備的那塊地盤。現在的徐州,對應的是彭城國。

  琅琊王是王導的發小司馬睿,當時的司馬睿要級別沒級別,要裝備沒裝備,王導也不被家族看好,作為王衍布下的一枚閑棋冷子,放在了琅琊國。

  有心栽花花不活,無心插柳柳成蔭。多年以後,正是這個王導玩著司馬睿這個破號,建立了東晉政權。這是後話。

  書歸正鋒,王衍布在彭城國的棋子,也是他的族弟之一,就是這個風華別苑的主人王蔚。

  當時社會,驕奢成風,男性以塗鉛抹粉,弱不禁風為美,以酗酒行散、放浪形骸為樂。有個叫衛玠的美男子,身子骨弱到不行,活活地被人看死了。身體差到這種地步,估計平時五石散是沒少吃。

  上流人人如此,老王家的孩子們作為士族也不能免俗。唯獨這個王蔚是個例外。他身材魁梧,力大無窮,能開三石硬弓,最崇拜霸王項羽。

  關於王蔚,有個故事。

  從兩晉到南北朝都是以牛車為貴,馬車為賤。上到皇帝,下到百姓,都乘牛車,各有品製不同,牛隻的顏色,牛車的裝飾,各級都有標準要求,絕對不可僭越。

  但有一點,不管什麽階層,用得牛都必須性情溫馴才可以。緩緩徐行,方顯名士君子之風。王蔚哪受得了這個,這速度,不夠刺激呀。換乘馬車又嫌面子上不好看。怎麽辦呢?於是乎他就讓人找了幾頭健壯牯牛,大致就和西班牙人鬥著玩的那種差不多,用這玩意兒拉車,跟飛得一樣。

  有一回,王蔚隨彭城王司馬植往西郊狩獵,可能是王蔚的牛看司馬植的牛拉的車比它拉的高級,不高興了,瞅了一眼,司馬植的牛一看,小樣你有我級別高嗎,就敢瞅我,對著王蔚的牛“哞”了三聲,那意思可能是“你瞅啥?”

  王蔚的牛一看,呦呵,好小子,敢跟我叫口,哞了四聲,那意思是:“瞅你怎地?”

  司馬植的牛哞了五聲:“你再瞅試試?”

  王蔚的牛跟著也哞了五聲:“試試就試試!”

  生死看淡,不服就乾,兩頭牛一看,局勢被逼到這份上了,那就啥也別說了,來吧!連牛帶車,鬥在一處。整個車隊頓時煙塵四起,人仰牛翻,紛紛一片大亂。司馬植和王蔚各在自己車裡,都被被顛得七葷八素,眾隨從把兩駕牛車圍成一圈,束手無策。

  只聽喀喇一聲,王蔚衝破車頂,騰空而起,落到二牛之間,兩手左右交叉,各握一隻牛角,大喝一聲,“開!”硬生生地連牛帶車分作兩處。

  從此之後,王蔚聲名遠播,威揚朝野。惠帝司馬衷,聽說此事,特賜王蔚肉糜兩碗。賜號牛攔大將軍,當然,只是個虛號,不入品階,也沒有俸祿。

  王蔚生性豪邁,最愛結交天下豪傑,常自比戰國四君子中的孟嘗君,自己給自己封了個君號叫“雄泰君”。要求所有門客都要稱呼他為君上。

  他在城南建了個風華別苑,專門用來招攬門客。雖沒有三千之多,也有百十來號,個個都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武藝高強,大字不識。

  這一日,王蔚心血來潮,駕牛車浩浩蕩蕩,帶著十八個最彪悍精壯的門客來到南山戲馬台前。相傳這是當年項羽演武閱兵的地方。王蔚每個月,都要帶著眾門客瞻仰一番,以表心中敬慕之情。

  王蔚帶著眾門客步上台階,進入山門,山門照壁之上,鐫著“拔山蓋世”四個篆字。

  王蔚停下腳步,咳嗽一聲,從右到左,指著字高聲念到:“拔~山~蓋~世~”

  這四個字,他一個都不認識。從前每次來,都故意避開。這次提前做好了準備,找人教記,學了半月有余,終於認得,專為在門客面前顯擺。

  眾門客果然發出一片讚歎之聲,王蔚感覺有點飄,脫口吟道:

  力拔山兮氣蓋世,

  時不利兮騅不逝,

  騅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一首詩剛念完,眾門客可炸了鍋了,七嘴八舌,紛紛拍馬。

  張五道:“君上好文采,真是好詩,好詩啊!”

  趙六道:“君上真厲害,這詩寫的,比那個叫什麽曹植強多了。”

  牛七道:“他項羽能拔山,君上肯定也能!”

  馬八道:“那當然,君上是不想拔,真想拔,拔個雲龍山,跟玩兒一樣。大夥兒說對不對。”

  “對,對,太對了!”

  ……

  王蔚的水平其實比他們也強不到哪裡去,只因崇拜項羽,專門找有學問的人把這首詩寫下來,教了兩個月,背了四個多月才背會。嘿嘿直樂,洋洋自得,大為受用。

  眾人轉過照壁,只見東側高台之下,橫一青銅巨鼎,高經一丈,長經六尺,上鐫“霸業雄風”四字。

  馬八不知就裡,有心拍馬,趕上前問道:“君上,這鼎上的四個字,念什麽?”

  王蔚腦子嗡地一聲,沒準備!這可如何是好?又一想我不認識字,他們也都不認識呀,何懼之有?圍著巨鼎轉了一圈:“這四個字,念項羽英雄。我聽人家說,以前有個叫贏蕩的,也舉過鼎,舉得兩眼流血,小腿寸斷,這算不上英雄,不能和項羽相比。你們看這個鼎,猜猜能有多重?”

  張五道:“這麽大,怕得有四、五千鈞吧!”

  牛七道:“乖乖!我有點怕。”

  王蔚道:“看我試舉!”

  眾門客紛紛阻止:“君上,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呀!”

  王蔚哪肯理會,上前抱住巨鼎, 虛抬了兩下,試了試勁兒,雙臂一較力,大喝一聲:“起!”

  銅鼎紋絲不動。

  王蔚老臉一紅,深吸一口氣,扎穩馬步,整個身子杠住銅鼎,二次又試。只見兩臂青筋冒起,如虯須伸張,面色由紅轉紫,吭哧直喘,太陽穴高高鼓起,巨鼎還是紋絲不動。

  眾門客見他兩次失敗,面面相覷,都不敢出聲。

  王蔚怒極,索性不再舉鼎,飛身一躍,拔地三尺,躍到銅鼎之上,一腳踏著鼎耳,一腳踏著鼎身,向下方一指,厲聲喝道:“來人,取酒來!取牛鞭來!”

  眾門客不敢怠慢,趕緊準備,不多時,酒鞭齊備,張五、趙六一個捧著酒壇,一個捧著牛鞭,慢慢爬到巨鼎之上,獻於王蔚,又小心翼翼地退了下來。

  王蔚左手持肉,右手抱壇。痛飲烈酒,生啖牛鞭,鯨汲狼吞,一壇酒盡,將啃剩的半拉牛鞭往身後一擲,拍打前胸,狂吼三聲。飛身下鼎,一手捉住鼎耳,一手捉住鼎足,一聲怒喝,如雷貫耳。再看霸王鼎,已是離地三尺,高舉頭頂。

  眾門客駭得面無人色,嘩啦啦跪倒一片:“雄泰君真天神也!”

  王蔚舉著巨鼎,原地轉了一圈,才把巨鼎放歸原位,著實也累得不輕。領著門客去雄風大殿飲酒休息。眾門客這回可是實打實地真心實意地大拍馬屁,都覺著能跟隨項羽一樣的大英雄是無上的光榮。

  王蔚本就累極,又被拍得高興,多飲了半壇酒,半個身子都軟了,眼皮如千鈞鐵閘,再睜不開,伏在霸王帥案之上,呼嚕連天,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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