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縱雖然和蒙古人沒什麽仇,但他家庭沒了是真的。
他之前幫助那小女孩一家,到頭來被他們反咬了一下,已嘗到一分世事艱險。
然而他與生俱來,不願對他人懷恨在心。
眼下周德興邀他加入起義軍的隊伍,他知道這起義軍是要打韃子兵的,他曾聽郭茹欣說過,他父親就是為了殺韃子兵,而隻身闖入軍營。
但想:“媽媽讓我要多結交江湖上的英雄好漢。這些叔叔們殺了這些欺負老百姓的韃子兵,伸張正義,那沒有什麽不妥的。”
既然眼下自己沒了錢財和馬匹,沒法回到朔西王府,當下也隻得跟周德興返回兵營。
說道:“好,我和你們回去。”
周德興給了他一匹馬。
蕭天縱在草原上長大,馬術精湛,這匹馬雖然不及他在大漠時騎的那匹黑馬,但也算一匹好馬。
眾人回入營內。
這幫起義軍通常落草為寇,沒有特定的居處,哪裡有韃子兵,便即殺向哪裡,到處攻營拔寨。
蕭天縱在營內住了數日,一天有人來報,說鮑峽鎮附近有一幫元兵作亂。
周德興立起大刀,大喝一聲:“兄弟們,上馬前去殺了這幫崽子!”
大家一應而起,紛紛上馬,趕赴前線。
蕭天縱也隨隊出征,周德興見他還小,派了好多人在身旁保護他。
周德興這支起義軍,是元末幾大起義軍當中的一支,原本聽從的是郭子興的指揮。
郭子興是元末農民起義裡的大將軍,在眾多起義軍中,威望甚高。
他如今也奉小明王的旗號,在各處起義宣戰,號令大家共同反元。
周德興率領眾人,在鮑峽鎮阻擊元兵,這日殺得天昏地暗,已將元兵盡數趨退。
轉頭一看,卻不見了蕭天縱蹤影,忙令眾人去找。
原來蕭天縱和一名武功不錯的元兵交起手來,那人殺光了他身旁的兵馬,見他一個小孩,想要把他擒住。
怎料蕭天縱武功不賴,和他連過了幾回,竟然站成了個平手。
那元兵心下不服,和他愈鬥愈久,兩人從白天打到黑夜,已然遠離鮑峽鎮,到了一處山林之中。
那元兵俯身在一塊山石之後,蹩了蕭天縱的馬。
蕭天縱摔下馬來,見他挺槍戳來,當即朝旁避開。
他又一個回旋,勒轉馬韁,挺槍刺了上來。
蕭天縱不暇猶豫,著地滾出,一掌擊在他馬臀之上。
那馬受痛,登即衝了出去,那元兵滾下馬來,和他鬥在一起。
蕭天縱雖然有九重真善咒護體,但是膂力畢竟沒有成年人大,漸漸的越發體力不支。
他並不戀戰,心想暫時處於下風,隻好先找地方躲避。
冷不丁擊出一掌,腳下一揚,掀起了一堆沙塵。
那元兵眼中進了沙子,忙去揉眼睛,蕭天縱趁機一個縱躍,竄入一旁草叢。
他攀上一旁山石,躲在一處山洞裡。
過得一會兒,只聽那人的聲音喊道:“小崽子藏哪去了,快點出來,和你爺爺打上兩手!莫不是怕了你爺爺?哈哈哈哈!”
蕭天縱心想:“你一個大人,打我一個小孩打這麽半天,都沒打過,我怕你幹啥?只是我力氣沒你大,休息一會,再出去和你打。”
他適才受了那人一掌,眼下胸口悶得慌,打算調勻氣息,再與他出去相搏。
哪知聽得一聲邪笑,那人竟然找了上來。
那人手持水袋,喝了一口水,噗的吐在地上,笑著說道:“小毛孩,原來躲在這裡,納你的命來!”
大踏步朝他奔了過去,一隻大手要往他身上抓去。
他奔跑之時,水袋裡灑起來好多水,這會兒剛要抓到蕭天縱脖子,突然身子被什麽東西一震,朝旁彈了開去。
只見有幾粒水珠,凝然懸於空中,突然一個激射,盡往他身上打去。
他緊閉雙眼,那幾粒水珠打中了他穴道,清脆般順勢滑落,浸濕了他身上的衣甲。
蕭天縱只見洞外一名長須老者,走近洞來。
他身上一身白衣,不過看樣子許多年未曾洗過,沾滿了灰漬。
手中一把拂塵,搭在他左袖之上,只見這人紅光滿面,挪步之際,氣度非凡,目光矍鑠,精神可佳。
蕭天縱見他怎麽著也得有七八十歲年紀,可是眉間嘴角,滿是活脫般的笑意,絲毫不具龍鍾老態。
只聽他笑著說道:“我以為這裡沒人來打擾我清修,怎知還是來了兩個搗蛋鬼, 看來世上沒有一處地方是安安靜靜的,這可叫我這個老頭,頭疼得很啊,頭疼。”
蕭天縱聽他說自己頭疼,但沒覺得他有多頭疼,反倒覺得他說這句話時,格外高興。
這老頭聲音當中,氣邁悠長,中氣甚足,柔和之極。蕭天縱只聽他說了一句話,連胸口的悶塞感竟然都不那麽厲害了。
那元兵睜開雙眼,猛然看見他,剛要罵一聲:“臭老頭!”
只聽那老頭道:“你不用說,我知道你要罵我。你現在被我封住了周身穴道,倘若動了體內真氣,以致經脈流通混亂,那是對你自己的身體不好。”
笑了兩聲,又是說道:“等到半個時辰之後,自然會解開,到那時你想怎麽罵,再怎麽罵,反正我早離你遠遠的了,也聽不見,不會與你置氣。”
那人聽他這幾句話,已知他來路高深,實非己輩凡人。
當下舒緩了體內氣息,慢慢言道:“你......你為什麽要搗我的亂?”
那老頭笑了笑,說道:“我看你無緣無故就對一個小孩出手,怕你濫傷無辜,這才幫你來著,搗亂那是不敢的,無論如何也不敢。”
那人道:“我是朝廷兵馬,是蒙古人,他是起義軍,是漢人,原本便勢不兩立,我殺了他是為朝廷盡忠盡責,理所應當。”
那老頭道:“蒙古人和漢人,都是一樣的人,不能因為你是朝廷的兵馬,就要去殺起義軍,也不能因為你是蒙古人,就要去殺漢人,起義軍中有好有壞,朝廷裡也有好有壞,勢不兩立一詞,休也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