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只聽蕭天縱的聲音喊道:“娘,塔拉大大,我打了一頭大兀鷹,送給娘做禮物!嘻嘻。”只見他從遠處騎馬過來,馬背上確實擱著一頭死了的老鷹。
庫爾法沙問道:“縱兒,你的射術都已經厲害到這種地步了?”那兀鷹不比地上跑的動物,在天空中飛翔盤旋,十分不好射中。要想射到一頭老鷹,就得先具備足夠的臂力,以及萬無一失的準度。
“塔拉大大,其實這頭大兀鷹有點傻,它一直在一旁石頭上待著,也不怎麽動換。我感到好奇,於是就騎馬過去,它剛要起飛,我就給它射了下來。不難不難,嘻嘻,隻怪它有一點太笨。”
庫爾法沙微笑著說道:“縱兒,你再去給大大打一隻天上飛的兀鷹來,讓大大看看,你小子究竟是不是一條真好漢、大英雄?”
蕭天縱拍馬上前,見天空剛好有一隻大雕飛過,舉起長弓,把弓弦用力拉滿。只聽啪的一聲,箭矢衝破層層雲端,照著那隻大雕的翅膀射了過去,然而他畢竟功力尚淺,那箭還是在半空中順勢滑落,並未碰到一根大雕的羽毛。
蕭天縱有點失落,他畢竟是小孩子,但他生來樂觀,眼下縱馬馳回兩人跟前,笑嘻嘻地道:“大雕比那大兀鷹聰明,知道逃命要緊。我功力還沒練到家,打不到它。”
庫爾法沙心裡在想:“縱兒悟性甚高,又沉穩大氣,將來別說是一隻大雕,就算天下英雄,恐怕都不是他的對手。”
但想他若真的能是自己的兒子,那該有多好?
輕聲對郭茹欣說道:“縱兒品性端正,又肯吃得下苦,假以時日,必將前途不可限量。唯姑娘,你生的這個兒子,他能令家人放心,希望他將來也能令身邊的人放心,能令愛他的人放心,令他愛的人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地培養他,讓他成為一代真正能扛起世間重任的大俠,一名真真正正的大英雄。”
郭茹欣道:“王爺能有這份心意,便是我最大的慰藉,我替縱兒謝過你對他的養育之恩。”便要朝庫爾法沙拜倒。
庫爾法沙連忙將她扶起,說道:“你這是又做什麽?我看縱兒本身心眼兒不壞,是個可塑之才,你又跟我客氣乾麽?我對他是......是真的喜歡,並不是因為......因為對你......”他本來想說對你有著愛慕之情,但話到嘴邊,還是無法說出來。
郭茹欣道:“我一個女子,王爺喜歡我,我又怎會看不出來?
“隻我的快樂早便屬於另一個人,我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才是最幸福、最快樂的時候。王爺待我很好,我也一直都記在心裡。但王爺,可惜你沒能夠早一點遇到你的唯姑娘。”
庫爾法沙以王侯之尊,胸襟自然相當開闊,但聽到她如此一說,心頭還是有些不大好受。不過郭茹欣可以和他講清楚這些,坦誠之下,一點也不避諱,足見她是真情流露,當屬俠女風范。他已然是十分感激。
此時一縷斜陽映照大地。二人但朝天邊望去,一隻大雁掠經蒼山,已是落日余暉,茫茫興歎。
這日庫爾法沙率領千余兵馬,在疏勒河南岸,和禿忽魯的大軍隔岸相峙。禿忽魯命人來到庫爾法沙這邊營內,詢問他婚嫁事宜。庫爾法沙問道:“大汗帶了什麽話來?”
那來人說道:“大汗還請安西王殿下將唯姑娘送到河對岸去,大汗說了,他從沒見過漢人女子當中,有像唯姑娘這樣好看的,大汗還為唯姑娘營造了一座巨大的宮殿,
眼下就等唯姑娘回去可以住下了。唯姑娘隨我們到了那邊,大汗便把大軍的一半撥給殿下,大汗言而有信,既然答應要借兵給安西王殿下,一言既出,便無毀約之理。” 庫爾法沙但想:“你借不借給我這個兵馬,我已經不大在意了。本王靠自己也能平定大邦,如此黑心之人統率的大軍,我也指不上有多少能聽我的話。”
思前想後,終究還是不願令唯姑娘嫁到這個虎帳中去,但他也實在不願看到禿忽魯和元朝開戰。他借禿忽魯的兵馬,也隻想殺掉朝中的貪官汙吏,還有到處為非作歹的奸兵劣將。若說兩國戰事一起,那必然會生靈塗炭,徒使四方百姓,再也難得安寧。而原由皆起自他這個安西王,他多年之內積累起來的聲望,也將毀於一旦。
當下強自按捺心中悲憤,略顯得有些無奈,慨然應道:“那就讓他在那邊等著吧。你們兩個留下,陪我一塊去。”
那倆人知道他武功高強,又聽他聲音裡含著一股威嚴氣象,哪敢絲毫不從?
一人接著說道:“大汗還說了,還請安西王殿下務必要替大汗找到那把世人都在尋找的龍劍。待到大事功成之日,大汗願與殿下共享花花河山。還望安西王殿下盡力而為,切不可令其落在無德之人的手裡。”
庫爾法沙心不在焉,隨便應了一句:“本王知道了。說完了麽?”那兩名來人答覆說大汗就傳了這麽兩句,沒別的了。
庫爾法沙讓郭茹欣坐在大車之中。蕭天縱不願離開媽媽,也陪她坐在車內。同行的還有硯竹,和一隊武功較高的侍衛。
禿忽魯坐在一匹黝亮高大的馬上,帖木兒則在他身側。禿忽魯見庫爾法沙到了這邊,面露大大的笑容,對他朗聲歡迎。
郭茹欣牽著蕭天縱從車裡走了下來,看了庫爾法沙一眼,讓他不必擔心,把蕭天縱交了給硯竹,走到禿忽魯的馬前。
禿忽魯心下高興,命人從後面推來一輛金碧輝煌的宮車,請郭茹欣坐上去。
禿忽魯大聲笑道:“唯姑娘做了寡人的妃子,今後榮華富貴,那是大大的有。”
郭茹欣道了聲:“大可不必。”和禿忽魯隔了有一段距離,一會兒看向右面的士兵,一會兒又看向左面的士兵。禿忽魯不禁大覺納悶,旁人也都不知她要幹嘛。
“大汗總共娶了幾個妃子?不算上我。 ”
“我除了唯姑娘,現下也隻娶了皇后一人,再無別的妃子。”
“大汗既然娶了皇后,幹嘛又要娶我?難道大汗不愛皇后了嗎?還是皇后不愛大汗了,大汗想要移情別戀,要娶我來報復皇后?”
禿忽魯見她突然會這麽說,有些生氣,當下厲聲道:“我堂堂察合台汗國的皇帝,就算娶了三宮六院的女人那也不算過分,還要你來管我娶多少個?我想娶哪個便娶哪個,又有誰能管得了我?”
郭茹欣道:“那是你們男人的看法。大汗既然已娶皇后為妻,就要一生一世,隻愛她一個人,不可以再另娶別的女子。大汗這樣子做,就不怕皇后會傷心嗎?倘若大汗不願見到皇后鬱鬱寡歡,就該好好待她,悉心、體貼地陪在她一個人身邊,好生照料自己的結發妻子。難道這不是大汗作為一個男子漢,而應該做到的嗎?”
她以一個普通百姓的想法來責問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帝,如同對牛彈琴,毫無效用。大部分女人進了皇宮之後,由於貪圖名位,哪裡還顧得上皇帝到底娶了多少妃嬪?
早便互相設計陷害,不是我下毒殺了你的兒子,就是你害我沒有辦法懷孕。嫁給皇上的女子,大部分不是因為愛情,而只是單純的貪戀物質和名分,也就是俗稱的拜金。
禿忽魯不明白她在說什麽,他畢生之中,還從來沒有人如此質問過自己,他當下隻覺得在眾兵將面前,被一個女人這般問責,可謂大丟臉面。他原本覺得郭茹欣長得好看,想要納她為妃,那是發自內心色欲,毫無任何感情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