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膝蓋傷口兀自十分疼痛,禿忽魯叫下人去喚來了一名大夫,為他稍做診治。
那大夫看了看,搖了搖頭,認為他的這條腿已好不了。那膝蓋是腿腳能自如行走的關鍵,膝蓋一旦受損,屬於硬傷,要想恢復得像先前一樣,恐怕也只能喝下易筋鍛骨湯。
巴特爾雖然得到了禿忽魯的賞識,而他本身正值青年,氣焰旺盛,自己及時出手,反倒被對方搞殘了一條腿,不免還是覺得心下恨恨。他性格極為要強,此刻擔心自己武功因此而大打折扣,面上強作歡顏,心頭卻是鬱鬱。
禿忽魯感他為人英勇,說道:“男子漢沒有什麽過不去的難關,就算日後成了個瘸子,那也是一條瘸腿英雄!帖木兒,寡人非常欣賞你,你既然個人武功已經練到如此地步,不用再過分強求,我教你行軍打仗,怎樣才能破得了萬人之敵!”
帖木兒見他竟然這般看重自己,心情激動,當即便道:“是!大汗威震八方,我跟在大汗身邊,以後定然可以做個大英雄。”
他雖剛剛還稱效忠庫爾法沙,但庫爾法沙不肯把自己的密功得以傳授給他,他畢竟還是不能心滿意足。
眼下既然禿忽魯身為一國之君,威望更大,自己受傷之余,他對自己又如此青睞,也不再去管腿上的傷勢究竟如何。正所謂好馬知伯樂,不勝悅哉。
他捧著那本《可蘭經》,心想:“我為宣誓向大汗效忠,可不能再信摩尼教了。”把脖子中戴著的象征明火的項鏈扯斷了下來,朗聲而道:“自此以後我便是穆罕默德的信徒,就讓先知來指引吾之方向,讓我可以突破重重難關,解救世人苦難!”
禿忽魯心下大喜,但言道:“四大汗國戰事頻繁,窩闊台汗國自身內部混亂,已被我察合台汗國和大元朝瓜分,剩下兩個汗國也不會治理國家,百姓生活叫苦不迭。我要在這些地方廣傳穆聖教誨,今後你作為我的臂膀,那再好也不過。”
又向庫爾法沙道:“剛才安西王殿下既然答允都依寡人的,寡人也就不再客氣了。
“還望安西王殿下可以好好考慮本王迎娶唯姑娘為妃一事,這樣安西王殿下既可以得到我察合台大軍的支持,咱們還能再度共謀大事。
“否則寡人說不定哪天出兵大元朝,替你把那些貪官汙吏全都清理了。你那些羊和綢緞,我便都當做是嫁妝了,哈哈哈哈。”
庫爾法沙聽他說到這裡,早便不想再聽下去。但他畢竟是修煉過高明內功的人,涵養也是頗高,不到萬不得已,也決不會輕易發作。當下強抑心中怒火,卻已把禿忽魯在心裡罵得了一萬遍。
此時郭茹欣早已出了帳篷,蕭天縱也一塊跟了出去。庫爾法沙心頭一緊,暗暗想道:“今日我帶唯姑娘來,實在是大大的錯事!”隻覺得自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這場宴席吃得大虧特虧。
辭別了禿忽魯和帖木兒,庫爾法沙率領一眾侍從返回王府。他先前也已預料到禿忽魯的野心,哪知他竟得寸進尺,既要了自己身邊的武士,還想把唯姑娘也娶到自己帳下。
唯姑娘是個性貞烈的女子,自然一萬個不肯,自己也是絕對不願看她嫁給大汗。不禁覺得這個禿忽魯實在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屬實過分。
然而禿忽魯擁兵數萬,自己是毫無能力可以與他相抗。他在宴席最後放下的那一句話,意思便是倘若你不把唯姑娘送來,我便自己去拿,反正怎麽著她都得是我的女人。
這麽些天當中來,
他日夜在思考此事,感覺自己被人下了一盤棋,自己處在死局當中,無論如何也解不開。他也沒再去見郭茹欣,隻覺得倘若要自己面對她時,不知道該如何才能說得清楚。 這日黃沙漫漫,一名侍從進來稟報,說禿忽魯率領大軍,已經在疏勒河北面扎營。庫爾法沙想來想去,還是進到郭茹欣和蕭天縱的帳內。
硯竹為他端茶倒水,庫爾法沙將茶水放到一邊,他現在心緒紛雜,猶如一團亂麻,沒有辦法喝得下去。
庫爾法沙溫言問道:“唯姑娘這幾天身子可還好些了麽?”
郭茹欣有些不太理解,問他道:“我身子一直都好好的啊,又怎麽啦?”
庫爾法沙緩了緩,說道:“本王擔心那日......那日在大宴之上,大汗的一席話,讓姑娘動了肝火,姑娘還是......還是莫要太過生氣,應當注意身體。”
複又是說道:“這些事便都由本王來打理,姑娘不用過多理會,不必一直放在心上。”
郭茹欣見他雖然表情淡然,但是隱隱可以看得出來面露難色,已知生了變故。當下笑著說道:“我早就忘啦,沒有放在心上。王爺勞於政務,又貪戀武學,該多多注意身體的,該是王爺才對。”
庫爾法沙聽她反過來關心自己,心下稍寬,但想:“我修煉九重真善咒,身體好得很,那倒沒什麽影響。”但既然郭茹欣叫他多多注意身體,他不敢違拗,向她道:“唯姑娘這麽在乎本王的身體,本王當然得好生保養,怎麽能......讓唯姑娘再為本王而擔心呢?”
郭茹欣面上含羞,心下但想:“他可不要誤會了我才好。”又想自己和縱兒這些年來受他照顧,他沒有一天不對他們母子倆好的,她稍稍關心一下子,出於江湖道義,也是理所應當。
庫爾法沙稍作猶豫,還是說道:“我已派人去請朝廷加派兵馬。只不過朝廷現在奸宦當道,權臣腐敗,大元朝內各地百姓遭受欺壓,已經民不聊生,到處起義,朝廷也是手腳分不開,再也......再也無暇應對外敵。我安西王府上只剩下幾千兵馬,不知......不知能否抵敵得過。”
郭茹欣問道:“殿下為何要請朝廷加派兵馬,是要打仗了嗎?”她並不關心誰要和誰打仗,但見庫爾法沙說這番話時現出憂色,還是問了一下。
庫爾法沙把情由與她說了。
郭茹欣聽後不緊不慢,過了一會兒,說道:“王爺,你陪我出去走走。”
兩人在大草原上漫步,郭茹欣見到前方馬踏飛燕,有一大群駿馬奔了過去,揚起無數沙塵。
郭茹欣道:“王爺,你看這些跑馬,雖然不像人類聰明,可是倒卻比人類自由得很呢。它們的欲望也沒有人類那麽多,只要每天能吃上一捆草料,就足夠了,你說人為何偏偏要有這麽多的欲望呢?”
庫爾法沙想了一會兒,他本身隻對武學有著強大的欲念,對於其他事物,有之無之,倒也沒有看得太在乎。當下說道:“唯姑娘這個問題,倒是把本王給問住了。這個世界當中的人們,總是向往美好的事物,我想那便是這些欲望的根源,倘若沒有追求美好的想法,那一個人活著,也沒太大意思。”
郭茹欣停了下來,說道:“王爺說得沒錯。只是王爺可否知道,每個人心目當中的美好,又哪能都一樣?一個人為了追求自己的美好, 去破壞另一個人的美好,到頭來哪邊的人會更快樂呢?”
庫爾法沙心道:“是啊,總得有一邊的人會不快樂。唯姑娘居然能有這番領悟,我真是差得她太遠了。”
但他畢竟是一代王爺的身份,平日內做決策不會考慮太多,隻想著自己能不能獲取利益,他雖然平常做得不算太過顯露,但心底始終埋藏渴望功成名就的夙願。所謂的殺伐果斷,那是想要成就一番大業,所必須擁有的條件。
當下暗自輕歎,說道:“人活在世上,還是......還是不要想得太多為好。”
郭茹欣道:“我在王府待的這幾年,要吃的有吃的,要穿的有穿的,冬天不怕太冷,夏天也不用擔心過於炎熱,那都是托了王爺的福。我和縱兒能遇到王爺,當真是我們母子倆上輩子修來的好運。
“只是我的快樂早便歸屬於另一個人,我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才是最幸福、最快樂的時候。王爺待我很好,我也一直都記在心裡。但王爺,可惜你沒能夠早一點遇到你的唯姑娘。”
庫爾法沙以王侯之尊,胸襟自然相當開闊,但聽到她如此一說,心頭還是有些不大好受。不過郭茹欣可以和他講清楚這些,坦誠之下,一點也不避諱,足見她是真情流露,當屬俠女風范。他已然十分感激。
只見天邊一縷微紅,郭茹欣心中在想:“不知道這個大汗到底喜歡我什麽地方,他只為了得到我,逞一時之勇,就大動乾戈。殊不知又會流下多少無辜者的鮮血?”心下惴惴,良久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