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月明耍了個心眼,把便宜佔了回來。他機智或許還勝過胡修一籌,然而武功方面,與這渾力驚人的頭陀相比,可算是平平。他與胡修連鬥了這許久,見這樣和他打下去也不是個頭,隻得腦筋急轉,再思良策。
他朝那大鑊看去,突然一驚,猛然叫道:“別打了!”胡修問道:“怎的不打?”大杵砸下。臥月明避開了他這一杵,罵道:“都他媽說了別打了,你看看湯呢?”
胡修大聲道:“不是就在那裡麽?某癡雖然沒你詭計多端,但也不能輕易被你騙了!”他以為臥月明是要為了轉移他注意,哪知他竟然收刀還鞘,到了那口鑊前,一聲雷也似的吼叫,竟然大哭起來。
胡修莫名其妙,走過去看了看,驀地也是一怔,問他道:“易筋鍛骨湯怎麽沒了?蓑衣童子,你......你.......你這回又耍了什麽花樣?”
臥月明似乎不聞他話,哭聲撼天動地,那是發自內心的一種莫大悲傷。
胡修看他突然哭得這般撕心裂肺,實在是大為難過,忍不住也為他感染,當下靠杵而立,唉的一聲,歎道:“這易筋鍛骨湯沒了,我那弟兄的夫人,恐怕也......也再為難救,他倆夫妻恩愛,倘若無法一起白頭,定也算得上是莫大遺憾。”不禁喟然長歎。
臥月明隻覺得自己再也無法變成一個正常人,先前一番劬勞,盡皆付諸流水,也不知道是誰喝了自己的這鍋湯,但想無論如何,那湯也沒法再變出來了,一想到自己還要以一個侏儒的模樣活著,就連想死的心都有。因此才哭得那麽悲傷。
胡修不見了蕭天縱,和他的那匹馬,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但想或許他會知道這鍋湯的下落。他和臥月明一直鬥在一起,兩人全力相搏,對周遭之事毫沒留神,沒有見到有其他人接近。
面對眼前這空空如也的大鑊,想起自己曾對那位弟兄鄭重答付,倘若無法幫他辦到,自己就算食言。
他雖是俗家弟子,但這苦行僧乃是一種修煉,心中自存佛戒,除非萬不得已,也不敢輕易褻瀆。眼下不光又破了一戒,這個朋友日後還做不做了?
他輕聲低語,此時念道:“佛家講求因果,無因便無果,有因必有果,俗世凡塵,皆屬雲煙,一切強求不得,不是你的便不是你的。我弟兄他夫人喝不到這易筋鍛骨湯,也屬命數使然,那也是我無力回天的了。”他當下自我安慰,也隻為尋求解脫。心道:“不知到底是哪位施主與此湯有緣?天意不可違抗,那可真是預料不得,預料不得。”
其實哪裡又存在什麽天意?不過是蕭天縱剛巧在旁,他又早便餓了半天,要不是臥月明之前把他的魚偷吃了,害得他餓肚子,他也不急著喝。
蕭天縱喝了湯之後,被馬拖著在沙漠中走了許久,終於緩過來了一些,胃裡已不再那麽疼了。他隻覺得那鑊湯的味道在他嘴裡始終沒能散去,連著他的喉嚨、鼻腔和胃裡,全都是那易筋鍛骨湯的味兒,那是比喝了馬尿還難受。
他小時候有一次不懂事,自己跑去擠馬奶,哪知那馬剛好撒了一泡尿,撒到了碗裡,蕭天縱還以為那便是擠出來的馬奶,當即一口給喝了。喝完之後才覺得不對勁。
後來被郭茹欣知道,覺得他太也調皮搗蛋,把他給訓了一通。
庫爾法沙笑道:“他媽的,連馬尿都敢喝,不愧是好男兒!”
那馬尿也有療治骨質疏松的作用,和易筋鍛骨湯的原理倒也沒有差得太多。
他在大漠之中不知方向的緩轡行了一陣,太陽漸西,又已快到黑夜。他肚子裡現在全是易筋鍛骨湯,雖然這湯的味道難喝至極,但至少是不再餓了,眼下但望可以碰到一兩個行人或者商旅,總能問到回去的道路。
又再行得一陣,但看前方路邊石頭上靠著一人,那人身穿紫衣,似乎蒙著面。蕭天縱待馳近一看,原來是個紫衣蒙面的男人,此刻緊閉雙目,不明白他是在幹嘛。
蕭天縱下馬問道:“這位大叔,你......你知不知道去安西王府的路該怎麽走?我在沙漠中迷路了,不知道該怎樣回家啦。”他見這人眼窩深陷,鼻梁上皮膚油亮,估摸他年紀不小,不敢以大哥相稱。
那紫衣人忽地睜開雙眼,問道:“你是安西王府的人?”蕭天縱點了點頭。
那人又道:“安西王庫爾法沙,他......他是你什麽人?”蕭天縱聽他提到了庫爾法沙的名字,心道:“他既然知道塔拉大大的名字,一定知道王府所在。”但想:“不知道這人為什麽知道塔拉大大的名字,是恩人還是仇人?”他年齡不大,卻能有這番考慮,屬實聰明。
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我是一個趕馬的小童,放丟了一隻馬,我出來找,遇上了大沙塵,再一回來,就分不清路了。”他一個小孩,平常沒少騎馬,說自己是放馬的小童,也不算騙人。
那人見他稍有猶豫,便知端的,見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上等棉料做成,可當真算不上簡樸,一個普普通通的放馬小童,可穿不上這麽好的皮緞。
但也不太關心他到底是誰,只是問道:“你有帶著水嗎?給我喝一口,我快渴死了。”
蕭天縱水袋中的水早已喝乾,眼下想要幫他,但是沒法可幫,隻得說道:“我出來得早,早就沒啦。”
那人心道:“你身上沒有水,我喝你的血也好。”右掌擊出,朝他當胸拍去。
蕭天縱沒料到他突然會朝自己發難,但他反應尚快,當下扎穩馬步,運起九重真善咒,兩掌交互,護在身前。
那人掌緣待要刮近他身側,甫一觸到一股氣流,沒想到他竟然會武功,而且這股真氣渾然純厚,竟然是十分高明的內功,心下微微一驚,已知他身份不一般,當即把掌風收起。這下功力回顫,把自己內髒震得不清,竟然噴出來一口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