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靜堂內,大竹峰上下除張小凡外,全部聚於此地。
“啟稟田師叔,往年‘七脈會武’,青雲門下諸脈各出四人,此外長門通天峰再多出四人,共成三十二之數。抽簽對決,勝者進階,如此五輪,最後勝者即為青雲門年輕一代之翹楚,能得各位師長悉心栽培。”齊昊神色自若,面對眾人侃侃而談。
“但家師蒼松真人以為,‘七脈會武’本意於發現各脈弟子中可造之材,並加以栽培。而青雲門時至今日,門下弟子已近千人,其中年輕一代新進弟子尤多,不乏許多天賦出眾者。以此思之,六十年方才一次的機會,各脈不過出寥寥四人,實在太少。”
“是以家師再與掌門真人商議後,決定將本屆“七脈會武”的規則略做改動,七脈各出弟子九人,其中長門人數最多,再多出一人,成六十四人數,在此基礎上一如既往,抽簽對決,共行六輪,決出勝者。我奉家師之命,特意來向田師叔通報一聲。”
田不易夫婦對望一眼,神色難看,大竹峰弟子大多資質平平,去多了也是丟人,這規則明顯是便宜了人才眾多的通天峰與龍首峰。
但顯然這事已成定局,今日蒼松派齊昊過來也只是“通報”自己一聲,田不易當即冷冷道:“既然他們都已經商量好了,我能有什麽意見。”
齊昊尷尬一笑,正想著如何修複一下自己與大竹峰的關系,忽然看到蘇茹身邊的田靈兒正向自己看來,他目光一亮,從懷中取出一錦盒,開口道:“田師妹,這小盒中的‘清涼珠’乃是數年前我隨家師蒼松真人行俠仗義,剿滅一派魔教凶徒時偶得,雖不是什麽奇珍異寶,但帶在身上倒也能祛暑降熱。另外據說對女子養顏護膚也有些好處,今天就送予師妹,權當給我之前的行為賠罪了。”
田不易眉頭一皺,田靈兒聽後卻是臉上一紅,還沒開口,蘇茹已搶先說道:“齊師侄,這清涼珠也算是一件寶物,靈兒受不起,你還是快快收起來吧。”
齊昊微笑道:“蘇師叔有所不知,這清涼珠與我並無大用,有如雞肋一般。但田師妹青春美貌,正好合用,也算是我一點小小心意,還望田師妹不要嫌棄。”
田靈兒見齊昊道行奇高,一言一行又極是瀟灑不凡,此時忽然送自己大禮,又如此溫文爾雅的誇讚自己,心頭不由一陣甜蜜。
她正欲伸手接過小盒,一道低沉的聲音卻忽然從守靜堂外飄來。
“龍首峰的弟子可真不要臉,說是賠罪,卻不送輩分更高的師叔,這叫不懂規矩!你齊昊七老八十的年紀,還一天到晚想著老牛啃嫩草之事,真是不知羞恥。美其名曰這珠子是剿滅魔教所得,我看是你見財其意去抄別人家了吧?”
一黑色身影緩緩從守靜堂門口出現,這身形不高,微微有些佝僂,似是一老者。此人一襲黑衣,蒙面看不到真容。
齊昊原本淡然的臉色此時扭曲了起來,這話真是句句誅心,又準又狠,將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抹黑成了不忠不義的好色之徒。
大竹峰上下的臉色頓時精彩至極,這黑衣人其他的指控不說,七脈會武六十年一屆,齊昊確實是參加了上一屆七脈會武還摘得了榜眼,如此說來至少也是七八十歲的人了,而田靈兒年方十五,還是個天真少女,這無疑確實符合“老牛啃嫩草”的行徑了。
雖然齊昊作為修道之人仍然年輕,雙修道侶年紀相差很大的也不少見,但被那黑衣人那樣赤裸裸的點出,
也是讓人有些百口難辨。 齊昊大怒,尤其見到田靈兒也面露尷尬之色,隻覺丟人丟大了,往日的瀟灑再也難以維系。
不過他到底養氣功夫了得,並未立刻動手,而是手掐劍訣,冷聲說道:“閣下是何人?鬼鬼祟祟、藏頭露面潛入我青雲門,有何居心?”
那黑衣人哈哈狂笑,竟絲毫不把齊昊放在眼裡,大笑道:“笑話!老夫周一仙,你開山老祖青雲子第八代子孫,老夫回青雲門還用的著潛入?”
“論輩分,蒼松也好,道玄也罷,見了我都得恭敬叫聲師祖,你這小娃娃還不守規矩,見了老祖竟不跪拜!我雲遊天下多年,今日一回青雲門,想不到本門已墮落至此,竟出了你這種不尊師長、不懂規矩的無恥好色之徒!”
齊昊心中狂怒,怒聲道:“大膽狂徒,竟敢冒充我青雲門老祖,又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我看你是魔教奸人,欲對我青雲門圖謀不軌,我先將你拿下再說。”
那黑衣人嘲諷道:“你小子真是欺師滅祖,連你祖宗的看相絕學都忘了。我的面貌暗藏天機,怎可輕易示人?這些都在青雲子傳下來的“命理九算”與“玉柱相學”講得清清楚楚,不過你小子整天想著殺人越貨,想必也沒仔細讀過。”
“也罷,今日我便代蒼松那徒孫,管教一下你這欺師滅祖的狂徒。”
齊昊卻身形一滯,忽然有些猶豫起來。
那“命理九算”與“玉柱相學”確實是青雲門老祖青雲子早已失傳的算學奇書,因不涉及修行鬥法,故早已年久失傳,如今連知道這兩本書名字的青雲弟子都不多。而此人能準確地叫出這兩書的名字,即便不是真正的青雲子第八代子孫,恐怕也與青雲門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但此時不待齊昊多想,那黑衣人的身影卻是率先飄了過來。
齊昊面色一變,心道我先攔住你再說,之後的事情交給田師叔處理。他有意在田靈兒面前賣弄,寒冰劍仍不出鞘,只是單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一道冰牆驀然出現在黑衣人身前。
那冰牆寒氣逼人,與之前阻擋斬龍劍的冰牆一般無二。
齊昊對自己道行極為自信,見那黑衣人只是徒手襲來,當即面露輕松之色。
黑衣人似乎完全無視了那冰牆的存在,只是單手抬起做巴掌狀,信步走了過來,似給這青雲門最出色的青年弟子掌嘴一般。
齊昊下一秒忽地面露驚恐之色,如白日見到了鬼一般。
只見之前將斬龍劍反震回來,堅不可摧的冰牆,在遇上黑衣人的手掌後,如寒冰遇到火焰一般,竟一聲響都沒有發出,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消散開去,好似這冰牆從未存在一般。
田不易原本對龍首峰的行徑有些不喜,是以那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向齊昊找茬時並未第一時間出手。但此時他面色大變,再也顧不得其他,手中赤芒一閃,竟毫不猶豫的禦劍向那黑衣人攻去。
齊昊面色蒼白,架起寒冰劍護在自己身前,他知道現在已是生死攸關之際,奮力將畢生的功力一股腦運在寒冰劍上,想做殊死一搏。
破了冰牆後,那黑衣人身形不變,仍舊抬手向齊昊襲來。
齊昊見這黑衣人如此托大,竟徒手伸向自己的仙家法寶,原本有些絕望的眼神又燃起了鬥志,心道我只要阻上你片刻,田師叔便能拍馬趕到。
那寒冰劍似有所感,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萬丈白芒, 將齊昊護在其中。
那黑衣人眼中卻露出譏諷之色,空手輕而易舉的伸入那萬丈白芒之中,在齊昊震撼的目光下,那手掌似未受到絲毫傷害,只聽“鏘”的一聲刺耳的銳響,寒冰劍如離弦之箭一般,竟被黑衣人單指彈飛到高空!
田不易雖已全速前行,但那黑衣人距離齊昊實在太近,更何況他也沒料到以齊昊的道行,竟不能阻擋那黑衣人分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徒手彈飛寒冰劍的手掌向已經閉目待死的齊昊腦袋抓去。
“住手!”
田不易怒喝道,同時運起“赤靈”仙劍,裹著一片火海向黑衣人後腦斬去,希望通過這招“圍魏救趙”,保下齊昊的性命。
但那黑衣人似絲毫不理會後腦那來勢洶洶的“赤靈”仙劍,只是抬起手掌,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下,“啪”的一計耳光抽在了齊昊俊朗的臉上!
這一記耳光又脆又響,之前齊昊已將畢生功力盡數注到了寒冰劍中,這時身體如凡人般,全無抵抗之力。這場景就像老子正在教訓的兒子一樣,齊昊被抽得原地連轉了幾個圈,這才摔坐在地,驚得大竹峰眾人眼珠子都要掉了下來。
“嗡”的一聲悶響,卻是田不易的赤靈仙劍挾著火海趕到。
那劍勢雖看起來仍然威力驚人,但似隱隱有所保留,放棄了黑衣人的後頸要害部位,轉而朝黑衣人的肩部斬去。
下一秒黑衣人便被火海吞沒,那黑色身影被那勢不可擋的一劍斬中後竟消散開來,隻留下淡淡的黑氣,像已被火海蒸發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