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房管所辦事員的嘴,胡星河才知道古建隊的情況。
原來,解放初期,京城裡的營造社就統一在了房管局的管理之下,只是這時候還是私人的買賣。
後來公私合營,逐漸變成了國營單位,原先的老師傅成了古建隊裡的工人、工程師。
京城古建隊裡能人輩出,很多人都參與了故宮的維修,京城各大王府的保護都沒少有他們的身影。
至於民宅的修葺,以前都是各個房管所的維修隊負責。維修隊也就是保證房子不漏,水電正常使用,也就齊活了,其他的他們就無能為力了。
要說像胡星河十三號院推倒重建這樣的工程,還就得古建隊才成。
“小胡呀,古建隊現在只能公對公,像你家這樣的情況啊,你只能找他們私人,看看他們能不能在業余時間給你建。”
“哦。”胡星河明白了,就是古建隊個人接點私活。
“要不這樣,我幫你問問吧,你等信兒。”
這事胡星河只能等了。
兩天之後,也就是李筱樺拍電報報平安之時,古建隊的消息來了。
什刹海房管所的辦事員侯德海給胡星河來電話,他給胡星河找了幾個師傅,直接去前海十三號等著。
胡星河這會兒正要去友誼商店呢,得到消息就直接來了前海。
侯德海和胡星河打了好幾次交道,人也就熟悉了。
“哎吆,猴哥,還要您親自在這兒等我,罪過,罪過呀。”胡星河看見尖嘴猴腮的侯德海,趕緊顛顛的跑過來。
“呵呵,小胡啊,你看我帶來了四位古建的師傅,這位是王師傅,他是領頭的,以後有什麽事直接找他就行了。”
“哎,哎。王師傅幸會,幾位師傅辛苦,呵呵。”胡星河滿臉堆笑,趕緊摸出香煙來,每人都發了一顆,然後主動的給他們點上。
王師傅吸了口煙,“胡東家,咱們進去看看?”
“好,好,我這就開門。”胡星河稀裡嘩啦打開十三號的院門,帶著五人走了進去。
猴哥從包裡拿出一張圖來,遞給了王師傅。老王和其他三位師傅就開始根據藍圖進行了現場的對照。
胡星河也不懂,就和侯德海在一進院裡站著等,四位古建師傅就拿著圖紙一進一進的院子走。
“猴哥,讓他們給報個價,您這兒的辛苦費我另給。”胡星河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個侯德海就是一個包工頭,最後的價格可能還得他來說。
“呵呵,小胡呀,我只是幫忙,怎麽能要好處呢?都是為人民服務嘛!啊?”侯德海官不大,架子不小。
“喲,猴哥,為人民服務也得吃飯。一會兒咱們去搓一頓,人是鐵飯是鋼嘛!”
對於胡星河的邀請,侯德海沒有接受,可也沒拒絕,只是哼啊哈的不表態。
一會兒工夫,四位師傅勘察完畢了,王師傅手裡拿著個筆記本,在上面寫寫畫畫。
“王師傅,看完了?”
“嗯,您這個就是全新的修建,不過,這工程量可不小哇。”
“哦,這怎麽說?”
“您要先把這些房子全拆嘍,把地面平整之後才能建呢。再有就是備料也要一段時間,開建也要秋天了。”
“啊?”胡星河想當然的認為現在就能開始修建,誰知道還需要這麽長的準備期啊?
“小胡啊,這個建房不能急,老師傅們經驗豐富,你聽他們的,準沒錯。”
胡星河能說啥?只能聽著。
他知道,建房時間雖然在秋後,可是材料準備現在就要開始了,還有就是拆房和場地平整,這些都要錢。 “王師傅,您看我這十三號攏共需要多少錢,包括您老幾位的工錢都算上。”
“嗯,這樣吧,我們回去仔細的算一下,明個兒再報給你,怎麽樣?”
“行,沒問題啊。”胡星河爽快的答應。
老王看看侯德海,那意思就要走了。
“王師傅,等一下,我還有兩個院子,您也幫著看看。”胡星河趕緊挽留,他還真有兩院子等著修葺呢。
“哦,您還有兩院子?”四位師傅都很驚訝,這年頭家裡能有一個小院就不得了了,您到底啥家庭呀?
“王師傅,就一起去看看吧。”候德海做了個順水人情。對於胡星河買了仨院子的事,侯德海都知道,也就是年後的事。可是,作為專職乾這個的工作人員,他還真沒放在心上,只是當時覺得這小子家庭不一般,也沒多想。現在這院子放到眼前了,他心裡就嘀咕起來,這胡星河能是一般人嗎?
一行人離開十三號,拐進了旁邊的十四號。
四位師傅在這裡走了一圈,王師傅的筆記本又添上了密密麻麻的記錄,同時四位師傅又偷偷的嘀咕上了。
“我說,一會兒咱說話規矩點,這不是一般家庭。”
“能是哪家公子?”
“姓胡的領導……”
“別猜,別問,裝不知道就行了。”
“好。”
“嗯。”
四位師傅回到前院,站的一個比一個規矩。
“王師傅,這個院單獨計算修葺的費用。”
“行,沒問題。還有嗎?”王師傅知道還有個院子。
“也在旁邊。”
四位師傅一聽這話,心裡就是一驚,這絕對不是一般人啊!雖然以前也見過大領導,他們倒是不怵,可這私底下乾私活遇上太子了,這,不會出什麽事吧?
出來之後,一行人又來到了十七號院,往裡一走,四位師傅就更規矩了。
他們走了一遍,把要修葺的地方都一一的標記在了筆記本上。
“胡東家,您這房裡的家具可有陣子沒保養了吧?”老王一邊在本子上記著,一邊問道。
“啊,就沒保養過。”
“還是要擦擦油,不然就糟踐了。”
“這些我也不懂,要不你們幫我保養保養,工錢我照給。”
“呵呵,要是量少我們就免費幫您保養了,可您這量太大,光油我們都買不起,您還真得花倆錢,呵呵。”
“錢不是問題,只要幾位給我的房子修好嘍,都好說。”
“胡東家,您這三院子我們明個兒算個價,到時候統一報。”
“行。時間不早了,走吃飯去。”胡星河當然要主動張羅。
於是一行人去了京城烤肉店, 四位師傅規規矩矩的跟在後面,侯德海到現在了,也感覺出了不同,心裡開始七上八下的。
這頓飯吃了有倆點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胡星河把臉一舔,“那什麽,王師傅,下午要是有時間咱再去一個院子看看行嗎?”
“好,啊?東家,您還有個院子?”
“呃,是個小院,小院。”
侯德海這下被驚著了,心說這個小胡到底是什麽來頭啊?剛才他跟著看房,心裡就有了異樣,現在他反應過來,胡星河是個太子!可是想想如今在位的幾位姓胡的領導,他就不敢猜了,越猜心裡越沒底啊。再看看邊上坐著的四位師傅那個規矩呀,他心裡就是一抖,我這個憨包,他們四個都看出來了,自己愣是沒明白!難怪自己這麽多年還是個辦事員,這眼睛就是瞎了!
下午侯德海客客氣氣的跟胡星河告辭,上班去了。
胡星河帶著四位師傅去了東四六條。這個院子就是一進院子,按說也不小了,四百多平呢,可是在見識了胡星河其他院子之後,這個還真不算啥了。
其實,四位師傅心裡一直打著突呢,這是誰家的公子呀?可得好好伺候著。京城人就有一點好,給領導辦事,嘴嚴。
他們也不敢亂打聽,規規矩矩的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然後就告辭走了。
胡星河心裡還納悶呢,怎麽回事呀,開始的時候還挺正常的,怎麽從吃飯起就感覺怪怪的呢。
臨走之前,胡星河挺客氣,每個師傅給了一包香煙,四位師傅把煙揣起,一溜煙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