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四月四號,禮拜天。胡星河放假,他今晚也不急著回去。在前海北沿十四號裡又仔細的轉悠了一個多小時,這才意猶未盡的走了。
要說這十四號與十七號最大的區別就是大門外的景色。
十七號是開門見水,水就是財,按風水來說,這個宅子的價值更高。
十四號大門的對面並不是前海,而是十五號,一家國營公司在這辦公,他們才是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呢。
不過,這也並不影響這套院子的價值。
以前,胡星河來前海都是來去匆匆,沒太關注周圍的情況。這次要在這兒買院子,他才仔細的在前海北沿這趟街面上看了看,原來在自己十七號邊上的十八號竟然是會賢堂,這是京城師大的房子,裡邊住著音樂學院和師大的教職員工。
從這個院裡進進出出的都是帥哥靚女,胡星河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真養眼哪。
這邊他雖然有兩套院子了,可是沒預備吃喝的東西,連鋪蓋都沒有,他也不可能在這兒住了。
趁人不備,他取出自行車,騎上就走,奔東四去。現在他要麽去六條,要麽去四條。
好長時間沒回六條了,先回自己家裡看看,這才放心的去小姨家。
今天是周六,這年頭沒有雙休的說法,小姨和姨父下班回來都有點晚。
胡星河還來早了。李爺爺和李奶奶剛開始拾搗菜,饅頭倒是蒸上了。
寶石翡翠見到主人來了,一個勁的在他的腳脖子上蹭,尋求著關愛,原著狸花貓和小黃狗也跟著求抱抱,把胡星河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諾一純這會兒剛折騰累了,安靜的在西屋炕上睡著。
晚飯的時候,小姨和姨父雙雙回家,這一家又吃了個團圓飯。吃飯的動靜把正在熟睡的兩個小家夥驚醒,於是開始找媽媽了。
龔莉隻得背過身去,給孩子喂奶。
“振祥,廠裡在傳,說要蓋宿舍樓,是不是真的?”龔莉現在就像是個機械女戰士,胸前一左一右的掛著孩子,兩個小家夥拱著雪白的大饅頭,吃的嘖嘖有聲。
李振祥吃了一口饅頭,說道:“是真的,廠子準備蓋幾棟宿舍樓,解決一下職工困難。”
“那什麽樣的職工家庭能分到房子?”
“沒房子的唄。”李振祥到底是黨培養的幹部,他是真心想幫著廠裡解決職工困難的。
“我也想去住樓。你看看現在,咱家來個人都沒地方住。”小姨不由得埋怨起來。
人都是就高不就低,有好的樓房誰不想要啊。
“唉,這事到時候再說吧,還要看廠領導的意思,現在還早著呢。”李振祥盛了一碗菜湯,端到龔莉的面前,用小湯杓喂給她。
龔莉幸福的喝了兩口,然後又說道:“你看,咱爸咱媽一來,星河只能住堂屋,這還不困難?”
“……”李振祥不接話,只是給龔莉喂湯。
“小姨,我沒事,不行回六條就行了,要說咱家這條件還真不算困難戶,我同學家七八口人擠一間房,咱家很寬超了。”
“可是,我真想住樓房啊,那多好啊,不漏雨,不掉灰,乾乾淨淨的,多好啊,大院的條件怎麽跟樓房比?”
“至少上廁所不用排隊了,不用燒煤爐子了,是不是?”龔莉據理力爭。
“小姨,我看以後呀,這樓房有的是,只要你準備好錢就行。就怕以後國家政策一變,這房子也不分配了,要個人自己買。
”胡星河開始點撥龔莉。 “啊?不分房子了?那誰買得起啊?”龔莉像是炸了毛的小貓一般,一臉驚疑的說道。
“國家現在不是在鼓勵個人做生意嘛,這就是讓你賺錢哪,咱們老百姓要緊跟國家政策才行,要能聽懂看懂國家的意思。”胡星河說道。
“對了,星河,你是學政治經濟的,你看國家現在鼓勵大家下海的事,靠不靠譜啊?”李振祥抬頭看著胡星河。
胡星河放下筷子,說道:“這個搞活經濟是國家的國策,和計劃生育一樣重要。不,比那個更重要。”
“現在國家窮啊,要實現四個現代化,沒錢肯定不行。”
“國家的錢從哪來?當然要從稅收來。你看看,現在大部分都是你們廠那樣的國營企業,可是國營企業有多少是盈利的?很多都是將就活著,有的效益不好的還發不出工資來,這樣的企業不但不能給國家發展提供助力,還在拖後腿,國家還要倒拿錢來養活,你說政府著急不著急?”
“嗯,是這個理。”李振祥、龔莉都點點頭。
李爺爺說道:“我們單位現在就發不出工資來,就能給個生活費。”
“在這種情況下,國家就要大力發展個體經濟,先把經濟活躍起來,從另一個側面來刺激國有企業的發展。等到個體經濟規模大了,國家就能收到稅收了,國營企業發展好了也能給國家上繳大量的利潤,這樣國家有錢了,就能搞建設。到時候你們還怕沒有樓房?只怕你沒有那麽多錢來買!”
“那,我們現在要怎麽辦?”
“現在就是要掙錢,改革開放了,老百姓掙到錢了,大家都有錢了,才有錢買東西,那些生產廠才能生產更多更好的產品,這樣國家就發展起來了。”
“那就要放棄廠裡的工作?”龔莉一臉驚恐的問。
“現在還不著急,你們心裡有數就行。”胡星河說道,“你們現在就要想著結合自己的特長,如果離開廠子,自己能乾點啥,有沒有可行性。”
“哦,對,先想想。”李振祥倒是一臉躍躍欲試的樣子。
晚餐夜話結束之後,大家夥就圍著電視看新聞。
李振祥兩口子心裡想著什麽,胡星河不知道,可是胡星河的提醒,再結合電視新聞中的消息,讓兩人心裡產生了莫名的緊迫感,這種緊迫感到底是什麽,他們也不知道,可是欲望的種子卻悄悄的萌芽了。
其實,早在胡星河購買東四六條院子的時候, 龔莉兩口子就打心眼裡羨慕。
這個時候京城有幾個人能買得起房子的?很少很少。
看看胡星河六條的院子,四百五十平方,他們連想都不敢想。可是胡星河就買了,他才多大?十七虛歲。
有時候李振祥想想這事都覺得自己三十多年白活了,還不如人家十七的呢!
龔莉也知道,胡星河打算夏天的時候把姥姥接來,大姐一家也在六條住一段時間,他們這家人算是團聚了。
可她再看看自己這個小院子,和星河的院子怎比?這一個是公房,一個私房,在心裡的感覺都不一樣。
他兩口子是不知道胡星河又在前海買了兩套院子,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嚇暈過去。這不是他們膽子小,而是那個運動剛過去幾年哪?大家夥心有余悸,都怕政策再變。
在胡星河的記憶裡,前世就曾親眼看見老爸就國家的開放政策問過廠子裡的領導,主要的問題就是國家的政策會不會變,開放的政策能保持多久?
這樣的疑問不是一個兩個群眾的疑問,而是整個社會的普遍疑問。因此中央就開放政策的持續性作出了承諾,那就是改革開放的政策要保持一百年不變!
這句話,讓國內老百姓放下心來,踏踏實實的開始投入到個體經濟中,成為了國家經濟生活中的重要力量。
各國外資也因為這句話,開始進入國內投資辦廠,引進資金技術和管理。
這夜的對話,是胡星河首次對小姨一家的提醒,也是他企業帝國萌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