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德海和單位裡的同事打了個招呼,就拉著胡星河去了前海北沿十七號,胡星河的宅子。在這兒說話方便,也不怕有人偷聽。倆人就這個換房大會的方案進行了詳細的交談,把換房的規則也做了限定。確定了具體的方案之後,侯德海走了。這個方案他要回家自己偷偷的寫,決不能讓別人知道。
一連三天,侯德海就在家裡閉門不出了。三天后,胡星河拿著報告去找老羅和老關。
倆老頭把整個報告看過之後,都有點感歎,現在基層辦事員的工作能力都這麽強了嗎?!
老關和老羅在報告的最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並且強烈推薦實施這個方案。
說起來事情就是這麽巧,老關還真有一個學生在市房管局裡擔任副局長的職務,也是現在市局最年輕的領導幹部。
當天下午,老關沒有課,就直接去市局。
在京城市房管局的辦公樓裡,老關坐在沙發上,笑呵呵的和坐在對面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談笑風生。
“小賀啊,今天來找你,沒打擾你工作吧?”
“老師,您見外了,您能來看我,我就很高興了。”賀副局長笑呵呵說,“老師啊,您今天來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呀?”
“呵呵,找你還真有事,你先看看這個。”說著話,老關從包裡拿出一疊紙來。
賀副局長接過這疊紙張,就見封面上寫著《關於舉辦京城市首屆換房大會的報告》,下面落款,“京城西城什刹海房管所侯德海”。
看見這樣的字樣,賀副局長的眉頭一皺,“這是?”他看看坐在對面的老師,疑惑的問。
“這是我的學生,你的師弟發現的,下面的一個基層辦事員有這個想法,我們覺著很好,就直接給你送來了。你是副局長,級別也夠,這樣的想法由你提出來是件好事。”
賀副局長迅速的翻看起來,然後又閉上眼睛仔細的捋了一遍細節,這才看向自己的老師。
“老師,謝謝您的關心,我再仔細的研究研究,過幾天我找個機會提一下。”
“行,就這麽個事,好了,我走了。”老關起身走了。
望著遠去的老師,賀副局長心裡也是暖烘烘的,自己畢業這麽多年了,終於走到了這個位置,雖然現在提倡幹部要年輕化,可是論資排輩的習氣依然很嚴重,自己急需要推動力呀,現在老師給自己一個機會,一定要把握住。
他又仔細的翻看起這個報告來,在某些細節上稍作修改,就讓機要室重新謄寫,只是這個報告的撰寫人變成了他自己而已。
在第二天的局長辦公會上,賀副局長在老局長發言後,首先提出了現在房管局的工作重心問題。
“局長,各位同志們,我們市房管局現階段的工作重點,我覺得應該放在幫助廣大人民群眾切實解決住房的困難上,放在緩解人民群眾居住難題上。換房成為現階段我們能協助他們解決這些難題的有效手段。我這兒有個想法,想在辦公會上提出來,供大夥兒議一議。”
秘書把報告分發給在座的各位領導。
整個會議室裡只有刷刷翻看文件的聲音。
胡星河把報告交給老關之後,就沒再關心這件事了,他所關心的是明天準備去火車站接站去,因為老爸老媽和姥姥老弟都要來了。
侯德海自從報告交給了胡星河,心裡就開始七上八下了,不知道等待他的到底是什麽,是自己的高升,還是空歡喜一場。
他偷眼看兩個副所長上躥下跳的跑關系,看在眼裡,急在心頭,還不能表現出來,你就說急人不急人吧。
小姨一家也知道老家要來人了,胡星河當晚騎著三輪來小姨家蹭飯,說好了明天中午一起去火車站接人。
這兩天,除了給侯德海跑了幾趟學校之外,他就去百貨大樓買了幾床棉被,小姨家還有被面,讓李奶奶幫著做了鋪蓋褥子,不然老媽他們來了還沒有蓋的呢。
晚上回家,胡星河騎車把鋪蓋和寶石翡翠一起拉了回去。
自從六十一號院裡布置上了全套的家具,這個院子就變了樣,無論是正房還是廂房,都是新嶄嶄的。
寶石翡翠鑽進堂屋都找不到自己的窩了。
七月流火,晚上的四合院裡雖然沒有白天炎熱了,可依然很悶。想到自己的家人這次就要齊聚京城了,胡星河的內心陣陣的激動。按說他的心智要成熟很多,五十歲穿越來的人,怎麽總是心性不定呢?他也覺得納悶,按說自己經歷了很多,多少的悲歡,多少的離合,怎麽還是這樣想不開呢?
可他哪怕是幾十歲的人了,和家人團聚依然激動,就像久別的遊子,見到自己的親人依然會熱淚盈眶。
這和年齡無關,和內心的愛有關。
七月二十六號,星期一。胡星河一大早就拾搗利索往小姨家跑。小姨今天不去單位了,為了接站她專門請了假。
先在東四四條吃了早點,磨磨蹭蹭的磨時間,好不容易到了十一點半了,胡星河蹬三輪,龔莉坐車上,娘倆一起去車站接人。
侯德海的心情極度的煩悶。
一個禮拜了沒動靜,胡公子的推薦能不能行呀,你倒是給個痛快話呀?!
這個禮拜天他是在煎熬中渡過的,媳婦兒都不敢惹他,生怕他脾氣上來。
今兒上班他也是沒勁,正心不在焉的擦著辦公桌。傳達室的大爺拿著一摞報紙進來,“德海呀,今兒報紙,主要新聞就是幹部年輕化。”老頭貧了一句,又去其他的辦公室貧去了。
現在房管所的人都知道,只要一提幹部年輕化,侯德海就臉色不好,誰讓他是最年輕的呢,且等著輪呢!
“開會啊,今兒早開會!”有人在走廊裡喊了幾嗓子。
各個辦公室裡的人陸陸續續的出來,往會議室去。
侯德海拿著茶杯和筆記本跟在後面,現在他已經不再抱有什麽期望了,自己還是慢慢的熬吧,什麽時候把這些老家夥都熬退嘍,自己才有可能出頭呀,這日子還得慢慢的混哪。
會議室裡,老所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這才開口說道:“今天開會是要傳達區局的文件精神,啊?這個,這個……”老所長瞄了一眼手裡的文件,又放下了,轉頭對辦公室孫大姐說道,“我的老花鏡呢,看不清楚了。”
坐在他身邊做會議記錄的孫大姐起身去辦公室取來老所長的眼鏡。這會功夫,會議室裡又亂哄哄起來。
老所長什麽也不說,拿過眼鏡戴上,然後咳嗽了兩聲,“這個,這個文件是《關於舉辦首屆換房大會的通知》!啊,《通知》”
老所長的話,別人都沒當回事,侯德海就是跟聽著一聲炸雷似的。什麽?換房大會!這,這不是自己寫的那個報告麽,怎麽真的成了?侯德海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老所長都念了啥他都沒聽見,他就知道市局直接要搞換房大會了,時間定在了十月十五號,地點定在勞動人民文化宮。
啊!啊!啊!成啦!
你就說侯德海的心情吧,這個實施方案中沒有了他的名字,他這心情既激動又失落,他成了無名英雄。
“下面,我念一下,區房管局抽調人員名單,涉及到我們所的人有,侯德海。嗯,侯德海同志,你被區房管局抽調了,去具體參與換房大會的籌備工作,具體的去區房管局辦公室報到吧。”
啊?!侯德海感覺自己聽錯了。
“侯德海?侯德海?”
“啊?”
“你明天就去區房管局辦公室報到。”老所長看了侯德海一眼,眼光裡有著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