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號,星期天,小雪。
胡星河一大早就去了東四小姨家,大家吃了早點,收拾了一下就步行去六條胡星河的新房。
這一個禮拜,李振祥找了些人,把院子裡的積雪打掃乾淨了,又把北房和東廂房打掃出來。
今天,胡星河和小姨商量著,在新房開個夥,意思一下,開春之後,再好好的拾搗下房子。畢竟現在大冬天的,幹啥都不方便。
兩個孩子留給李奶奶照看,胡星河、龔莉、李振祥、李爺爺四人帶著鍋碗瓢盆、白菜土豆大蘿卜、半斤五花肉和一酒瓶的豆油去六十一號開夥。
打開院門,院子裡整潔乾淨了許多,雖然昨晚又下了點清雪,把院子裡的磚鋪甬道覆蓋了一層,可還是能看出院子是清掃過的。
眾人一起來到北房,把身上的大衣脫到堂屋的椅子上,又一起來到了東廂房。
原本東廂房靠南的一間就是廚房,裡面的灶台和煙囪都在,只是沒有鍋。
眾人七手八腳的先把鍋安放在灶台上,然後引火燒鍋,一會功夫,廚房裡就冒出濃煙來。
“我去,不行,可能煙囪堵了。”李振祥被熏得一臉雀黑,兩道眼淚衝洗出來的白痕,逗得大夥哈哈大笑。
於是又把鍋抬下來,用小耙子把灶台裡的草灰扒出來,又伸進煙道裡使勁的捅了捅。
“先試一下。”胡星河摸出一張廢紙,讓李振祥點著,然後他把燃燒的紙條伸進煙道,火苗就呼呼的被風抽向煙道裡,連煙都被抽進去了。
妥了,這就說明煙道是通的,還挺好用。
於是重新把鍋坐上,燒鍋。
這回灶坑裡的火焰呼呼的燃燒起來,大鐵鍋一會功夫就冒起了青煙,鍋底就紅彤彤的了。
“把肉皮扔進去蹭。”龔莉把五花肉皮遞給了胡星河。他知道這是開夥的規矩,先要把鍋燒好,用肉皮使勁的蹭,這樣的鐵鍋才能使用,既不生鏽也不粘鍋,這都是老百姓的生活哲學呀。
“哈哈,成了!”看著燒紅的鐵鍋在肉皮的滋潤下,青煙繚繞,肉皮從鍋底到鍋邊都一一蹭到,蹭完之後,肉皮已經被烤出了焦糊味,卷縮成一團了。胡星河心裡高興,這開夥算是很順利的。
灶台的一角,堆放著一堆木柴,這是前一天李振祥幫著準備的,以後還要胡星河自己買才行。
這邊李爺爺和龔莉開始拾搗菜。冬天的京城也沒有什麽青菜,只有大白菜、土豆、蘿卜這些。
這邊龔莉開始燉蘿卜、炒大白菜、炒土豆絲,五花肉就是點添頭,當佐料使了,每個菜裡都放點,沾點葷腥。
那邊胡星河、李振祥去北房的東耳房裡,鼓搗燒炕去了。
這個院的北房格局和李振祥家的格局正好相反。他家的正房三間帶一個西耳房,這樣西屋的火炕就在西耳房裡燒。而胡星河的正房是帶一間東耳房,他的東屋就有一個火炕。
兩人就在東耳房的灶坑裡生火燒炕,架上木頭燒。還好,這個灶坑點火很快,一會就火光熊熊了。
煤爐子就在東耳房,兩人也把火生起來,因為沒買煤球,他們只能燒木頭了。
看著火燒旺了,這才把爐子拎到堂屋,掩上房門,找出棉簾子,掛在門框上。一會功夫,堂屋裡的溫度就升上來了。
倆人忙乎了一身汗,外面龔莉就叫他們吃飯了。
東廂房一共三間,靠南的一間是廚房,剩下兩間就是餐廳。
一張大圓桌,
四把椅子一圍,感覺正好。 剛出鍋的炒菜一個一個的端過來,胡星河趕緊起身接過菜盤子放在桌上,然後就往院外跑。
“星河,幹嘛去?”李振祥問。
“我去買瓶酒,這開夥不喝點怕是不行。”
“二鍋頭就行。”李振祥笑呵呵的在後面喊道。
“知道了!”胡星河出了院門沿胡同走了幾十米,就看見一個副食店。
他怎麽可能隻買酒?煙酒糖茶,油鹽醬醋凡是不限量供應的都每樣來點,回家的時候,他就拎著一大包東西了。
龔莉看著胡星河拎著一大包東西回來,少不得一陣埋怨,嘀咕著要學會過日子,要精打細算。
也難為這個美麗女人了,在這個不靠顏值靠算計的年代能不挨餓都算你日子過得好。
飯桌上,李爺爺、李振祥、胡星河每人都倒了一杯酒,小姨面前竟然是一瓶深紅色的飲料,玻璃瓶上還印著白色的洋文。
“這是啥飲料?”龔莉這一年多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忙著生孩子,根本就沒見過這玩意。
“嘿嘿,小姨,這可是進口的飲料,米國的可樂。”胡星河顯擺了一下。
“哦,好喝嗎?”龔莉端起來輕輕喝了一口。
“嘖,什麽味呀?就是汽水。”龔莉皺著眉頭,咂咂嘴,她的評價可不太好。
“咳咳,這玩意今年夏天就在京城賣了一陣了,外國的洋玩意,嘗嘗鮮就得,誰老喝這個呀?還是咱京城的北冰洋好!”李振祥把自己的認知說了出來。
“要我說呀,還是咱這二鍋頭實在!”李爺爺端起酒杯。
“對,對,二鍋頭最好!”胡星河趕緊迎合。
“來,為星河新房開夥,咱乾一杯!”李振祥趕緊提議。
仨爺們碰杯幹了,又吃菜聊天起來,龔莉忙著給他們斟酒。
本來他們今天來開夥就是意思意思,因為房子畢竟這麽多年了,開春肯定是要修葺一下的,現在算是提前給胡星河熱熱房子,畢竟他來小姨家也是沒地方住,到這住住也是可以的。
這頓酒從上午十一點開始,一直喝到了下午兩點多。胡星河終於打破了自己“胡一杯”的限制,破例喝了三杯。
現在也是臉紅脖子粗的。
龔莉把碗筷收拾了,一家人都來到北房堂屋,坐著喝茶聊天。
這話頭就從胡星河的房子轉移到了小姨產假結束之後的工作問題。
一提起這個,爭論也就不可避免了。
“我還是要工作的,孩子讓爸媽幫著帶,也不影響工作呀。再說,你一個人的工資要養活我們娘仨,太緊巴了。”龔莉當然不想放棄自己的工作,這年頭,要放棄單位,放棄工作是需要極大的勇氣的。
“可是爸媽年紀大了,萬一有個好歹的,怎麽整?”李振祥也不想媳婦放棄工作,可是現實情況是老頭老太太歲數大了,讓他們幫著打打雜還可以,要是把孩子完全交給他們看護,李振祥自己還不放心呢。你想想,這兩閨女是他們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來的,要是有個什麽閃失,你還讓不讓他們活了?!
李爺爺卻是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他和老伴一定好好看著孩子,要他們放心。
這倆閨女也是老兩口的心頭肉啊,能不心疼嗎?
現在問題的關鍵就是交給老頭老太太放不放心的問題。按理說,現在這年頭,雙職工家庭都是老人幫著看孩子的,也沒見出什麽意外。可是他們家情況特殊,一家人對這倆孩子格外的看重,重要的是龔莉還能不能再生都是個問題,這要是真出點什麽事,對他們的打擊就是致命的。
這事爭論了幾句也沒有什麽結果,龔莉有點不放心孩子,於是他們就先回四條了。
胡星河喝的迷迷糊糊,也只是聽了一耳朵,就摸回東屋炕上躺著了。
當他從睡夢中驚醒,坐起身才想起來,自己是在六十一號的家裡。
窗外一片漆黑,北風的嗚咽讓胡星河不想走出房間,可這泡尿也不得不尿呀。
這個時候,他又暗暗的後悔,白天自己怎麽沒看看公廁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