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畫面終於清晰了,新聞聯播裡正播著這幾天的新聞,也預告了今晚的春晚節目。
老媽是提前回來了,跟來的還有老爸和胡軍。這兩人早在一個禮拜前就來到了京城,這些天就在觀海樓幫忙來著。
“哥,彩電買回來啦?”胡軍見到櫃子上的彩電,就一蹦三尺高,笑嘻嘻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盯著電視看。
“還沒看夠呀?!”老爸胡茂華放下手裡的兜子,把瓜子糖塊抓出來往盤子裡放。
“那是小姨家的,這是咱家的,能一樣麽!”胡軍還理直氣壯的回嘴。
“嘿,這孩子!”老媽拎著一條大帶魚,正要去廚房,聽見胡軍在瞎咧咧,就要停下腳步呵斥他。老爸卻抬頭說道:“快點吧,一會兒小莉他們就來了!”
今年的春節在哪過,還真是傷腦筋。原本是各家過各家的,可是龔莉想來六條一起過,李振祥覺得還是在四條各過各的,哪有過年在娘家過的呀?!為這事,兩口子還戧戧了幾句。
最後還是李爺爺李奶奶開明,就說如果不嫌麻煩,就一起去六條吧。就這樣,今年的春節就都來六條過了。
正說著呢,屋外就聽見腳步聲,小姨一家已經來了。
這邊姥姥拉著李奶奶的手往屋裡讓,李爺爺要去廚房幫忙,被老媽給推了回來,老頭也就不去爭了,跟著倆老太太進了堂屋,李振祥把孩子遞給胡星河和胡軍,就跟著去了廚房。
好在廚房不小,四個人剛好轉得開,再多就夠嗆了。
一諾一純姐倆看到胡星河就爭先恐後的要抱抱,胡軍就臉一黑,在一邊吃醋。
抱著孩子進屋,姥姥就要領著,小姐倆還不太願意呢。
打打鬧鬧的時候,老媽和小姨的拿手菜就陸陸續續的出鍋了。堂屋裡的大八仙桌擺的滿滿的,什麽雞鴨魚肉,蔬菜瓜果,按這年頭的說法,就是極度的奢侈。
老媽端著菜進來,看見胡軍還在啃著泡開的凍梨,就呵斥了一句,“別啃了,晚上有的是時間讓你啃!吃飯!”
“嗯!”胡軍咽下嘴裡的一口梨肉,扔下梨核,就要往桌邊坐。
“洗手去!”小姨也端著盤子進來,看見胡軍黏糊糊的手,就下了洗手命令。
“哎!”胡軍在家裡不怕老爸,不怕老媽,就是怵小姨。
胡軍這邊屁顛屁顛的跑去洗手,那邊胡星河就請老三位入席。姥姥、李爺爺李奶奶相互一謙讓,就入席了。
胡星河開瓶倒酒,今年他們家喝的酒升級了,是茅台,酒一倒上就滿屋子飄香。
這時,院裡來人了,正是柳寶泉和柳玉兒,倆人還拎著禮物。原本柳寶泉是不想來的,哪有在別人家過除夕的?可是架不住龔雪和龔莉的極力邀請。
柳玉兒也是積極的慫恿,老柳也就來了,不過空手來是不行的,所以買著禮物來的。
“爺爺奶奶,姥姥,叔叔阿姨,小姨姨父好!”柳玉兒一個學期的大學生活,把她鍛煉的也活潑開朗起來,嘴甜的不得了。
“好,好!”老太太早就招呼著玉兒到身邊坐了。
“來,老柳,今年辛苦了,坐坐坐!”
全家人都坐好,胡茂華就以主人的身份招呼開席。
“我先說兩句,啊!”胡茂華捏著小酒盅,開口說話了。
“八二年哪,是忙碌的一年,也是團結奮鬥的一年。”老胡還真拿出了點派頭,打著官腔。
“咳咳,說正題。”老媽小聲的提醒了一句。
“啊?啊!正題就是大家團聚在一起,老人健康,孩子快樂成長,呃,吃好喝好!”
“噗!咳咳,咳咳!”
“呵呵!”
“哈哈!”
“嘻嘻!”
一家人被老胡的話都逗樂了,一屋子和氣,年味十足。
年夜飯就在這樣的氣氛中開始了。胡軍是不管這些的,甩開腮幫子使勁造。
胡茂華和李振祥都分別提議喝酒的由頭,老柳和李爺爺也是配合著,倆老太太也跟著喝了兩杯,都是臉紅撲撲的。
“中央電視台,中央電視台,這裡是中國京城!今天是一九八三年的除夕夜,大年三十,我們代表全體工作人員給全國的電視觀眾拜年了……”
正當胡星河一家酒意正酣之際,電視機裡傳出了節目主持人鏗鏘有力的聲音。
“春晚開始了!”胡星河提醒酒桌上的家人,於是大家都放慢了喝酒的速度,開始關注電視裡的節目了。
一個個熟悉又恍若隔世的面孔出現在電視畫面裡,胡星河懷著複雜的心情回味著久違的歡樂。
從今年開始,春晚成為整個春節最重要的一個節目,最後竟然演變成了過年中的一個必不可少的環節,如果春節沒有看春晚,就好像這個年就沒過一樣。
胡星河看著電視裡的畫面,看著眼前圍坐在一起的家人,他感覺自己有點恍惚,一會兒現實,一會兒夢幻。
現在的面孔和他記憶深處的印記相互重疊,又再次撕裂開來,讓胡星河的心內湧動著無限的感懷和感激。
此時,他無比感激冥冥之中的神秘力量,給了自己一次重獲新生的機會,讓他又有機會重新和自己的親人相聚,此時他暗自發誓,一定要讓親人和自己在一起,不再分離。
女歌唱家的一首《拜年歌》讓現場的喜慶氣氛逐漸的高漲起來。接下來的三個相聲,把大家逗得笑個不停。
黃梅戲《夫妻雙雙把家還》讓電視機前的觀眾們感受到了黃梅戲唱腔的魅力。
京劇選段《坐寨盜馬》、《空城計》、《霸王別姬》讓京劇票友李爺爺興奮非常,跟著直哼哼。
啞劇《吃雞》讓大家耳目一新,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表演形式,隻用肢體語言就能把故事講的這麽生動。
《牧羊曲》、《大海啊,故鄉》、《太陽島上》這樣優美的歌曲把觀眾們帶進了故事中,小姨還跟著哼哼起來,柳玉兒看著電視裡的畫面,眼睛裡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
《絨花》、《盼紅軍》把整個晚會推向了高潮。隨著零點鍾聲的響起,人們都跟著倒數,在眾人的歡呼聲中,胡軍就拉著胡星河一起到院子裡放鞭炮,老媽和小姨就去廚房裡下餃子了。
今年的餃子包的早,早就凍上了。
胡爸和小姨父散發著煙卷,大家相互拜著年,長輩給小輩發著紅包,老柳和柳玉兒也不例外,這一九八三年算是正式的來了。
功夫不大,院子裡就響起了劈劈啪啪的鞭炮聲,“咚……嗒……”“咚……嗒……”
不僅胡星河家燃放起了鞭炮,整個胡同裡都響起了鞭炮聲,一會兒就變成了整個城區,整個城市!
京城此時此刻沉浸在歡樂的海洋裡,隨著電視信號傳向四方,全國各地的老百姓們就著零點的鍾聲,燃放著除舊迎新的美好願望和祝福,迎接著一九八三年的到來。
此時,改革開放已經五年了,整個中華大地正潛移默化的發生著改變,就像開往春天的列車,沿途各色風景,而你我雖然懵懂,可我們都是乘車的人。
很多有心人從春晚裡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因為登台演員裡有海峽對岸的人,這個信號讓有心人知道,改革開放雖然艱難,可是仍然會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在前世,胡星河並沒有機會看到第一屆的春晚,而是後來看的重播節目,那已經是好多年之後的事了。
今天,他親自觀看了這屆春晚,感慨良多。
以前看不明白的很多事,如今他卻想的明白,看的透徹了。
一盤盤的大餡餃子端上來了,這餃子宴也是能說道說道的。以前在東北老家的時候,春節吃餃子都會在餃子裡包上一分錢硬幣,誰要是吃到了就是全家最有福氣的人。
而今年包的餃子裡,包進去的卻是五分錢,大家夥都知道餃子裡有硬幣,所以吃的時候都很小心,防止把牙咯到。
胡軍倒好,就好像是餓死鬼投胎似的,剛吃過飯,這會兒吃餃子就狼吞虎咽,跟八輩子沒吃過一樣。
“哎呀媽呀!”胡軍一聲慘叫,突然就停止了吃餃子的動作。
“該!咯到牙了吧?!讓你慢點慢點你不聽,現在好了吧?!”老媽看著這個不爭氣的小兒子,有好氣又好笑。
“老兒子有福氣,好!牙沒事吧?!”老爸倒是看得開。
“好像沒事……”胡軍含含糊糊的說著,把嘴裡的硬幣吐了出來。好家夥,這五分硬幣竟然被他咬出個印兒,你就說他吃東西有多狠吧。
“沒事,沒事,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姥姥對小孫子是格外的寵愛,趕緊寬慰。
胡軍把硬幣吐在桌子上,“姥,我沒事,這餃子是您包的吧,就是好吃!”
“呵呵,好吃就多吃點!”姥姥笑眯眯的看著胡軍。
“哎。”這小子又放開腮幫子吃了起來。
“我給大家拍張照片吧!”胡星河從自己屋裡拿來相機,大家夥都圍著桌子正襟危坐,老柳有點不自然,就想起身讓位置,被胡茂華一把拉住了,“老柳,咱們一起拍,都不是外人!”
“把妹妹也抱來!”
“對,倆孩子可別忘了,咱們來張全家福吧!”柳寶泉和柳玉兒也擠進了這張照片裡。
哢嚓,哢嚓。
胡星河把相機架在桌前,在開拍的前幾秒就跑了回來,一張全家福就被定格在了時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