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面在做最後的布置,台前的觀眾們在熄滅燈光的黑暗之中竊竊私語,各自聊著天。
“美術館的開幕式,最後的環節居然是朗讀會。有時候我真覺得趙作家的想法還是那麽新潮和不同。”
“據說本來中午就要辦這個朗讀會了,但不知道為什麽延遲了時間,乾脆就作為收尾節目了。”
“對了,最後登台的作家是誰啊?事前連張節目單都沒有,真是奇怪。”
“聽說是韓演。”
“誰?韓演作家?那個國民作家?不會吧。那位,不是聽說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嗎?”
“如果光論人氣的話,那當然是國民級別沒錯。可是,如果是比較文壇地位的話,韓演在趙作家面前也就是個影響力不低的後輩而已。”
“哎,再怎麽說,現在《Star World》在國際上都已經成為我們國家的一個文化符號了。”
“你們不知道,韓作家剛出道的時候,也就是他剛剛發布《Star World》第一作那會兒,好像是因為有趙作家幫忙,利用自己的人脈幫他推廣了作品,這才有了後來《Star World》的輝煌。”
“我就說嘛。所以今天韓演作家就是特意來,報恩?喔,有點意外啊。之前聽傳聞,還以為本人是那種不近人情的類型。”
“誰知道具體是什麽情況,說不定就是收到了前輩的邀請,實在抹不開面子才不得不來。”
“總之,有這麽一位重量級作家來坐鎮最後一場,趙作家辦的這次朗讀會,今晚之後可能也要登上‘獨角獸’的熱搜了。對了,那位上台的話,書目是什麽?自己的作品肯定不適合。《Star World》裡面的很多篇章都不好單獨截取段落。”
“畢竟是趙作家的朗讀會,當然也是讀趙作家的作品,聽說還是趙作家的出道之作,名字是《小公主》。”
“等一下,我也是趙作家的粉絲,出道作不是四季系列嗎?那個,什麽來著……啊,《花神之冬》?”
“不清楚,我也是剛剛聽別人說的這消息。”
幾名小聲討論的觀眾還在困惑,前方的舞台忽然打出光亮,帷幕被拉開,有道身影已經坐到類似於架譜台的鐵架後面,把手中的文本攤開放到架上。
所有的人漸漸安靜,那道身影伸手調整了下話筒的高度,麥克風的輕微嗡鳴通過現場的音響回蕩開來。
隨後,一道聽上去吐字清晰而平穩的男聲就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各位好,我是韓演。今天在場的人裡面可能有我的讀者,也可能沒有;可能有人清楚我的風格,可能也有很多人並不了解。”
“我個人的口頭語言表達能力其實不怎麽樣,我更喜歡用我的文字和人們對話,所以說像是參加朗讀會這種事情,不能說是第一次,但放在我身上確實是很少有的經歷。”
“之所以選擇在開始之前說這些話,我不是想要提前讓大家體諒一下我之後表現出來的業余朗讀水平,而是希望如果我之後有什麽失誤,大家不要誤會我今晚來到這裡所心懷的誠意。”
“趙靜淑作家一直是我很尊敬的前輩和長輩,我很榮幸這次能夠收到她的邀請,也希望我的表現不會讓人感到失望。”
這幾段話說完,在場的人都很給面子地發出了一陣掌聲。
嚴格來說在今晚登台的眾多作家當中,任宋演的開場白既不算特別,語言組織得也不算多麽的好,
但不知道為什麽,經過男人沉著平靜的講述,眾人的注意力反而比起先前的幾輪還要集中。 “那就是韓演作家嗎?本人長得很帥啊……”
“呀,噓!”
方才話裡話外還對任宋演帶著幾分不屑的那人在看清楚台上坐著的人後,忍不住驚歎,被同伴拿手肘捅了捅後才反應過來,老實閉上嘴。
見場內重新靜了下來,坐在聚光燈下的任宋演也終於把目光放到面前的文本之上,他開始輕聲朗讀起來。
“小公主又找出了心愛的童話書來到母親面前。”
“盡管勇者前往惡龍的城堡拯救公主的故事,她已經從母親那裡聽過成百上千遍了,但小公主最心愛的童話書,始終是相同的那一本。”
“這天晚上,小公主在聽母親講完故事後,忽然產生了一個疑惑。”
“她仰起頭問母親——”
“你要吃拉麵嗎?”
“啊、啊?您說什麽?”
權俞利仿佛看穿了女孩強行掩飾的窘迫,對她笑了笑說:“我聽說你晚飯還沒吃,但我平時不常在家裡做飯,所以手頭現在也找不到什麽材料,拉麵,可以嗎?”
剛剛想伸出手去摸桌上那盞聲控台燈的林允兒背著自己的雙手,臉上努力對權俞利擠出笑容說:“可以!謝謝您!”
“不用謝我。”權俞利返身回去,隨手穿上圍裙,在取鍋裝水的同時,看似不經意地說,“這也是宋演之前打電話特意囑咐過我的事情。他時間上有點來不及,而且擔心你和他吃飯不自在,所以就讓我多少喂你吃一點。”
聽到權俞利說的話,背手站在客廳裡的女孩好像才徹底回過神來。她抿了抿嘴,起初還想改口對權俞利說不必麻煩了。
萬一被敏珍姐知道她大晚上還敢煮拉麵吃,絕對死定了……
想到這裡,林允兒反倒無聲地自嘲一笑。
現在還有工夫想這些嗎?今後她還能不能回到那個舞台上面,眼下還是個未知數呢。
林允兒轉念又想到了權俞利剛剛像是有意說給自身聽的那些話,眉尖輕蹙。
她似乎仍然不願意過多談及和任宋演有關的話題,目光落到了沙發後方牆上懸掛的一幅權俞利自己的畫像。
足足1:1比例的等身人像,畫中的權俞利高坐在椅上,神情似憂鬱似微笑,色彩濃烈之余,表現力還十分強烈,最重要的地方還在於,所畫出的五官,可以說是和權俞利本人一模一樣。
林允兒放眼掃視這一整層樓偌大的平墅,雖然還有許多的角落和房間是她暫時沒能涉足的區域,但房子整體的裝修風格已經充分向她展現出來。
權俞利的家很大,裝潢也很好,但就是顯得太空曠和太乾淨了,除了窗戶很多以外,幾乎沒有別的裝飾物。
所以眼下林允兒在客廳裡見到的這幅畫像,大概是她進門以來看見的最顯眼、也是最值得關注的一樣裝飾品了。
“你在發什麽呆呢?”
手上甩著調料包,穿著圍裙的權俞利還抽空出來瞅了一眼,一下子就看見了客廳當中那道呆立的身影。
“啊……”林允兒回頭略微磕絆地說,“我是在想,您這幅畫,畫得真好。”
權俞利對她眨眨眼,古怪地笑了一下,轉身走回廚房說:“之後你可以把這句稱讚連同感謝一起說。”
“嗯?”林允兒愣了愣。
“那幅畫,”回到廚房忙活的權俞利像是預見了女孩的表情一樣,語氣充滿惡趣味地說,“是宋演畫的。”
“誒?”這回林允兒是真的愣住了。
權俞利所說的話實在有點超乎她的想象。她用手指著牆上的巨幅畫像,怔愣地說:“可是任作家……他不是小說作家嗎?”
“誰說小說作家就一定不會畫畫?難道當畫家的前提是要那個人不能是小說作家嗎?”
“啊,不是那樣,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 不過事實就是這樣。這世上就是有一些讓你覺得倒胃口又很羨慕的人。宋演他不僅擅長繪畫,連音樂也很擅長,大學的時候因為成績好,還一直被稱為‘秀才’。”
當作家的時候功成名就,畫畫得好,連音樂都懂。一個人的精力真的能兼顧這麽多方面嗎?或者說,真的有這樣的天才嗎?
林允兒很清楚權俞利的話裡多少有一點逗弄自己的意思,她索性閉口不言,只是任由心中的感慨和那股複雜的情緒混雜流淌。
結果沒過多久,她又聽見廚房裡面傳出聲音:“說起來,他當時遇見你的時候應該也挺慌張吧?”
林允兒的手下意識握了握,稍稍遲疑地問:“慌張嗎?您說任作家?”
“嗯!”
權俞利的聲音透出了一股肯定的感覺。
“我接到他電話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聽出來了。雖然表面上很冷靜,但他當時說話的方式,還有語速和節奏……全部都暴露了他正處在慌張之中的事實。所以我才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連衣服都沒換就急忙跑出去了。”
是這樣嗎?那個人……當時其實也和自己一樣,內心感到很慌張和混亂嗎?
林允兒努力回憶著在派出所裡發生的每一幕,但不管是哪個時刻,在她腦海畫面裡一閃而過的任宋演,似乎都是那副異常冷靜的臉孔,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像這樣的一個人,真會有慌張的時候嗎?
女孩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問:“那個,我有點好奇……您和任作家,兩個人是戀人關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