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首爾正值夏季最火熱的階段,即便到了晚上,夜間的空氣也難得一絲清涼。
任宋演去櫃台付完帳後,來到餐廳外面,登時有些哭笑不得。
只見兩道醉得搖頭晃腦的身影並排坐在路邊花壇邊上,扒拉自己衣服領口的同時,嘴中還在含糊地咕噥著什麽。
“啊……天氣真熱……有沒有水……”捂著額頭,金孝淵剛要起身,腳下又開始打晃。
好在旁邊有一隻手及時抓住了她,拉著臂彎讓人站穩。
“呐,你要的水。”任宋演把人又好好地按著坐回去,分別往崔秀榮和金孝淵手裡塞了一瓶剛才結帳順手買的礦泉水。
崔秀榮接過水後很小聲地道了句謝,卻連頭都不抬一下。金孝淵倒是挺直了腰,還清清嗓子,這才很有儀式感地擰開瓶蓋。
見這倆作怪的反應,任宋演也不以為意地笑笑。他彎下腰說:“我剛剛和代駕通過電話,馬上就到了,我現在過去跟人把車開過來。你們倆,老實在原地等著我,絕對不許離開這店門口附近,記住了嗎?”
兩個女醉鬼先是整齊地點了點腦袋,金孝淵又有氣無力地問:“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你不是還要趕去朗讀會的現場嗎?還是乾脆叫輛出租車送我們回去算了。”
旁邊的崔秀榮也繼續點頭附和,任宋演實在懷疑現在不管他倆提出怎樣的建議她都會表示讚同。
“如果你們兩個人的表現能夠讓人放心一點的話,我當然也樂意省些工夫。”
任宋演並沒打算給她們留下商量的余地,離開之前還在叮囑:“不要到處亂跑。我把你們安全地送回家後就會去參加朗讀會,你們最好不要耽誤我的時間。”
這下子,金孝淵和崔秀榮也就沒再多說其他。在男人轉過身去後,崔秀榮還揚起手,衝著他的背影小幅度地揮了揮。
等到目送著任宋演走遠,兩人才對視一眼,片刻後金孝淵冷不丁就說:“不行,我的頭實在疼……秀榮啊,我要去買點解酒藥,你要一起嗎?”
“解酒藥?啊,我就不用了……可是孝淵姐,宋演哥他……”
“哎,沒事,我剛剛過來的時候看見街對面就有一家藥局,馬上去馬上就回來……你之後可別跟宋演那家夥告密啊。”
“啊,好……”
得到崔秀榮的保證以後,金孝淵好像也徹底放下心來,雙手撐著再次站起,剛要向前走,一不留神就和幾名勾肩搭臂的路人迎面相撞。
“哎,我真是!”
沒等金孝淵道歉,肩頭就被人推了一把,往後踉蹌退去,整個人就這麽搖晃地跌倒在地。
“孝淵姐!”
醉醺醺的崔秀榮憤怒地看向了似乎也挺意外的那夥人,下一秒,竟然舉起手中的提包猛力丟過去。
“呀!”
幾人被砸中後也是重新來了火氣,有人直接抓住崔秀榮的手腕,估計是下手很重,捏得她口中發出吃痛的叫聲。
不遠處剛從地上爬起的金孝淵一見這情況,原先還沒怎麽動怒的面容頓時揚起眉毛,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髒話。
她大步上前,一拍先前推倒自己那人的肩膀,待對方回過頭來後,想都不想就握拳揮出!
“啪!”
文件夾被拍在桌上發出重響,嚇得在座的兩夥人都哆嗦了一下。
“呀,多大的人了,喝醉酒居然在街上欺負女孩子?”辦事的警察很不客氣地用手指戳著桌面,
“還是好幾個人一起欺負人家兩個人,你們動手之前就沒好好想一下嗎?還是說腦子和精神一起出走了?” 幾個大男人唯唯諾諾地應著,也不敢多辯解其他,只有為首的人小聲嘀咕:“明明是她們先動手……”
“呀!”這名警察拿起文件夾又重重一拍,“監控錄像都看過了!人家是不小心撞到你沒錯,但先動手的人究竟是誰,你們心裡不清楚嗎?明明就是簡單說句‘抱歉’就可以解決的事情,非得鬧到派出所裡來嗎!”
聽到這些話,礙於理虧,對方也只能連連地低聲應是。
辦事警察沒好氣的神色這才略微收斂,他轉頭看向另一邊,也是挺無奈地說:“兩位小姐,以後如果再遇到類似的情況,我們先冷靜一點,行不行?”
醉意已經消散大半的金孝淵和崔秀榮同樣在辦公桌前規矩坐著,聽了警察的教訓後,很不好意思地挽挽頭髮,小聲說著“對不起”。
警察見況咂了下嘴,總算搖頭拿著筆翻開文件夾說:“道歉的話就不必對我說了。你們這件事,我看,還是私下和解吧,不過你們這邊可能要出一點醫藥費。畢竟……下手實在狠了點。”
金孝淵和崔秀榮不大高興地扭頭看去,前不久還挺囂張的一夥人下意識就往旁邊縮了縮,尤其是最早推了金孝淵的那人,整張臉青一塊紫一塊,連胳膊看上去都難以動彈。
“這錢就由我來付吧。”
沒等金孝淵開口想把責任和懲罰全部攬下,在邊上始終很安靜的任宋演就突然插話。
金孝淵擰起眉頭,但被任宋演輕輕瞥了一眼後,終是把湧到嘴邊的話語給咽回去。
“我應該去哪裡付款?”男人整了整外套,站起身問。
那名辦事的警察指示了另外一人帶領任宋演去辦事,再由派出所轉交那筆和解金。雖然麻煩了些,卻也是必要的流程。
晚上的派出所也很忙碌,特別是在像首爾這樣的大城市,任宋演被引領著穿過辦公區,耳邊不斷傳來座機響鈴和嘈雜的人聲。
“登記就在這裡,移動支付或者刷卡都行。”
“好,謝謝。”
“不必客氣。”
任宋演一邊拿出手機,一邊側著身,饒有興致似的觀察著派出所內的這片景象。
“好了,您現在可以回去帶您的朋友離開了。”
又道了聲謝後,任宋演轉身回頭,順手點開了一個APP,之前只顧著和金孝淵她們喝酒談天,也沒注意到有個紅點未讀消息。
“誰又溜進去了?那群丫頭天天不待在自己家裡,那麽喜歡往我家跑……”
抱怨的話語沒能說完就戛然而止,任宋演的眼神若起波瀾。
“VIP成員,‘林允兒’嗎?”
幾乎不假思索,男人立即點開了下方附帶傳送過來的監視錄像。
手機的屏光映在他眼中,光影變幻之間,他臉上的神情似乎也在逐漸產生微妙的變化。
直到整段錄像播放完畢,任宋演仍在原地出神地站了一會兒。
手機忽然作響,他看了看來電顯示就接起說:“知道了,我現在就回去找你們。”
“好了,我前面就說了,先把你們送回家我再去朗讀會,不想耽誤我時間就別再多說……”
簡單說了兩句話後,眼角的余光貌似掃到什麽,拿著手機通話的任宋演偏頭看去,整個人再度愣住。
他沒再去聽電話那頭金孝淵兩人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下了手,緩緩朝一個方向走去。
大約只有幾步遠的時候,他也就隱約聽見了講話聲傳來。
“小姐,不對,學生!這裡是派出所,可不是什麽電視劇的拍攝現場,你當現在是在演什麽《W:兩個世界》嗎?”
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揪著衣角,林允兒忍不住小聲發問:“《W:兩個世界》……那是什麽?”
坐在她面前的那名男警察露出了啞然的表情。
倒是有位女警察好心地向她解釋:“你以前沒看過嗎?幾年前的一部電視劇, 李鍾碩和韓孝周演的。劇情是講漫畫的主人公來到現實和自己的創作者談戀愛。”
男警察皺了皺眉,遲疑地問:“我記得是和作家的女兒吧?”
“那你肯定沒看完,薑哲的原型本來就是妍珠小時候畫的畫,所以她才是薑哲的創造者!”
“是這樣嗎?”
男警察想了想,然後擺擺手,回過身來不耐煩地繼續說:“總之!學生你不要以為我們沒看過電視劇,現在這社會年紀代溝可沒那麽大了!什麽自己從小說世界來到現實世界……呀,說起來《Star World》的‘允兒’有誰不知道嗎?沒事的話就趕緊回家吧!”
可是無論男警察再怎麽勸說,女孩都隻垂著頭不吭聲,儼然和平常那些負氣離家出走的高中生沒什麽兩樣。
“呀,你要是再這樣下去,警察大叔我就打電話去你家,讓你的監護人親自來這裡把你接走。你確定要這麽做嗎?”
勸到了最後,男警察和女警察對視一眼,這就要伸手拿起座機的話筒。
然而也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抱歉……好像給你們造成麻煩了?”
拿著話筒的男警察看看女孩和走近過來的任宋演,驚訝地問:“您就是這位學生的監護人嗎?”
任宋演低頭和林允兒那雙由於吃驚而睜大的眼睛對上視線,旋即他就毫不猶豫地點頭。
“對。”
他無視了女孩驚疑不定的目光,抬起頭來露出微笑說:
“我想我就是她的監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