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幾乎囊括了帝京中所有四品以上官員的朝會，之所以說是幾乎，是因為還有幾位重要的人物並未列席。其中包括戴罪在家的四方侯袁毅、不知所蹤的欽天監監正，還有近些年越來越少露面的國子監大祭酒。

　　不過朝臣對這三位的缺席並不意外，後兩位的缺席以及是習以為常，至於第一位，情理之中。

　　朝臣的站位很有講究，文武大臣列分左右，文臣是以大司徒和大司空為首，武將則以大司馬為首，這三人是謂三公。而第二排則分別是鴻臚寺卿、大理寺卿、太府寺卿、司農寺卿、宗正寺卿、太常寺卿、光祿寺卿、衛尉寺卿、太仆寺卿，合稱九卿。

　　再後面則是九寺少卿、諸多封侯、諸多監署主官、監署副官依次排列。

　　至於李易，並不站在臣工一列，而是作為皇子站到了人皇的左右。

　　人皇，這個大順朝掌握至高權柄的男人，正端坐在金華殿的正上位，凝視著下方的諸多朝廷大臣。其位置所在，就如同耀眼的驕陽，讓人無法直視。

　　說實話，人皇最近這些年一直在宮中深入簡出，潛心於武道修行。朝政大多都交由三公打理，除非必要，已經很少臨時召開朝會了。

　　而這個二十多年前，江上還是大隋朝的時候，就已經是天下第一高手的人，如今的武道修為究竟到了一個什麽程度，已經再沒有人能夠知曉了。就連李易都想不通，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事情需要人皇親自出手?但是他卻從未放松武道修習。

　　也正是人皇對武道的孜孜不倦的探索精神，激勵著李易也一日不敢放松，才有了今日的武道成就。可是李易此時的武道修為，在人皇面前簡直不堪一擊。李易最直觀的感受就是，隨著人皇的武學精進，只需站在人皇面前，就會有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人皇只需坐在那裡，就如同一個黑洞一般，時刻吞噬掉來自外界的能量。

　　就在所有人還在心中揣測，這次朝會的目的時，人皇開口說道:“想必諸位臣工都在想，朕為什麽要召開這次朝會。這次朝會是不是與前幾天的案子有關。想必不少臣工已經在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了。”

　　“臣等惶恐。”人皇的話，卻是讓眾多文武大臣心中為之一驚。

　　人皇卻擺了擺手道:“沒有什麽需要惶恐的。”接著又拿起一遝事先擺好的奏折說道:“最近幾天朕收到了無數的折子，這裡面有彈劾四方侯縱子行凶的，也有為四方侯求情的。還有這本，是禦史舒常、張廷和幾名官員聯名的折子。其中文采之斐然，洋洋灑灑當屬諸多奏折之最。

　　內容呢，是彈劾四方侯縱子行凶、紀侯、巨然侯幫其遮掩，廷尉監、監察署兩個衙門從中包庇，簡簡單單一篇奏折，竟然涵蓋了三位封侯和京中數十位高官。

　　好啊，既然如此，在說正事之前，那我們就來先議一議這件事情吧。”

　　人皇話音一落，地下的官員便開始交頭接耳，小聲的議論起來。而此時的絕對主角，禦史舒常卻眼觀鼻，鼻觀心的一言不發。

　　“陛下，舒常所說簡直一派胡言，不能輕信啊！”率先跳出來反駁的正是舒常的上官，監察署的左都禦史王集。他此時的位置是最尷尬的一個，舒常作為監察署的禦史，卻帶頭彈劾監察署，彈劾他這個正兒八經的上官。這怎麽能讓他沉得住氣?可以想象，如果今天不把舒常壓下去。今日之後，他左都禦史王集，在朝中恐怕就成了一個笑話，更有甚至，

他這個左都禦史就要坐到頭了。　　“那敢問王禦史，為什麽一個人證物證齊全的案子，廷尉監和監察署卻要一拖再拖，至今都不能結案?”一個官員立馬站出來質問王集道。

　　這個正是關鍵，可是他也無奈。案子是廷尉監和監察署一起審查的，而且以廷尉監和監察署的地位，廷尉監素來都是主審，他們監察署只是陪讀。案子什麽時候結束根本不是他說了算。而且這次的事情涉及四方侯，他哪裡敢隨隨便便的去做決定。

　　但是這些話明顯不是能放到台面上來講的。只能用一直以來的說法搪塞道:“因為本案還有不少疑點，所有在查清楚前，不能結案。”

　　“疑點?我看是因為四方侯吧。就因為凶手是四方侯的兒子，身份顯貴，你們就遲遲不肯結案，明明證據確鑿，卻還推脫什麽疑點。我聽說，袁平現在廷尉監還能好吃好喝的。換作尋常的案犯，這麽多天下來，早就體無完膚了。”禦史張廷立馬反駁道。

　　“我廷尉監斷案，什麽時候輪到你們能來指指點點?”廷尉監監副秦朗出言喝問道。

　　“是，廷尉監辦案是由不得人指指點點！”張廷接著說道:“就比如昨天，本來一幫心懷正義的國子監學生只是想為死者吊唁，請求廷尉監盡快斷案，還死者一個公道。可憐一片赤子之心。

　　結果呢?廷尉監竟然將這些人全部抓了起來，至今還關在廷尉監的大牢裡。我聽說紀監正是要將他們當做亂臣賊子處置！

　　怎麽?王公貴胄就可以網開一面，平民百姓就要嚴加處置?就因為昨天的人裡面沒有哪位王侯的子嗣，所以就成了亂臣賊子了?廷尉監就是如此斷案?那我可真是長見識了！”張廷接連發出質問，並成功將問題引向了貴族和平民之間的矛盾。說完，張廷還不忘把城衛司拉上一起站台:“聽聞昨天城衛司的人去維持，還差點與廷尉監的人打起來了。有這事吧，蕭司間?”

　　本不太願太早加入戰局的蕭業，意外被張廷點了名，也不得不站出來，點頭說道:“確有其事。陛下，臣也要彈劾廷尉監枉顧法紀，恣意執法。”

　　“呵！”紀無敵爆出一聲冷笑，“非法集會，霍亂視聽，帶頭衝擊廷尉監。這就是張禦史所說的心懷正義?”

　　“紀監正言過其實了吧！”此時見紀無敵開了口，舒常也不再隱忍，“廷尉監有重兵把守，更有紀監正這樣的高手坐鎮，什麽人敢衝擊廷尉監?我聽說的情況可是，學生們在廷尉監門口請願，卻遭到廷尉監的守衛驅趕，並導致了三個百姓重傷，七個輕傷的慘重結果。好在城衛司及時趕到，才沒有造成死亡。”

　　“舒常，你竟敢隨意顛倒是非！”秦朗怒道。

　　此時情況，好似成了監察署和廷尉監的對台戲。夾在中間的左都禦史王集，更像是成了一個局外人，他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卻迎來一道質問，“王禦史。你就是這麽禦下的?”說話的人卻是另外一位王侯，建業侯曾鞏。

　　舒常今日擺明了針對王侯，多一個建業侯，自然也是不杵。立馬反駁道:“建業侯此言差矣。我監察署的本身職責就是監察百官，更有風聞奏事的權利。這是人皇賦予的權利，建業侯的意思是我們不能彈劾王侯?”

　　一句話將建業侯懟了回去，舒常又說道:“自古只有王侯犯法與庶民同罪，可是廷尉監卻因人的身份不同，而區別對待。王侯子弟殺人尚可饒恕，平民百姓仗義執言就是罪不可赦。這樣的行為置天下於不顧，置民生社稷於私利之下，請陛下明察。”

　　“請陛下明察。”數十位官員附和道。這些附和的人基本都是寒門出身，大順開國以後，舉行過多場科舉，這些人大多都是這麽爬上來的。雖然如今也身居高位，但是跟前面的三公九卿和諸多王侯相比，還是顯得有些勢單力薄。

　　“紀卿，你還有什麽話說?”人皇問道。

　　紀無敵說道:“陛下， 袁平案確實還有疑點沒有解開，所以還不能結案。至於昨天的事情，是有人故意慫恿學生到廷尉監鬧事，臣正在令人追查背後的人是誰。”

　　“依然還是這套說辭，分明就是心存包庇。”張廷說道。

　　“好啦。”人皇大手一揮，讓所有人噤聲。“紀無敵辦案不利，罰俸半年，這件案子已經拖得夠久了，著廷尉監和監察署三日內將案件查清，給百姓一個交代。大理寺少卿蔣勁何在?”

　　“臣在。”大理寺少卿蔣預站出來說道。

　　“著大理寺少卿蔣勁和三皇子李易作為監審，從旁協助廷尉監和監察署斷案。”人皇繼續任命道。

　　廷尉監和監察署均屬於大理寺管轄，而大理寺少卿這個職位，與廷尉監監正同級，人皇讓蔣勁和李易共同監審，就有點三司會審的意思在裡面了。

　　這樣一個案子同時動用兩個衙門，一個大理寺少卿，一個皇子，其實是有一點小題大做了。但是這個案子發展到了今天，卻是影響比較大。人皇限定了三天的審查時間，也就是說不論三天后結果如何，這個案子都必須要告一段落了。

　　“臣遵旨。”

　　“兒臣遵旨。”沒想到這個案子最終還是落在了自己頭上，李易也是哭笑不得。

　　“至於昨天的那些人，廷尉監今日把人移交給城衛司處理。”人皇繼續吩咐道:“不管是否受人蠱惑，衝擊廷尉監這個事情也是事實，該讓他們吃的苦頭還是要吃的。”

　　“陛下聖斷。”

　　人皇輕描淡寫的就這個案子揭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