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見有人闖進自己的領域,路西法輕狂的眼神逐漸沉下,定格在了夏菈身上。
這偌大的棋盤上,氣氛竟變得有些微妙。
蘇葉捂著鮮血橫流的腰間,喘息聲沉重而急促。他抬頭望向夏菈,眼中寫滿驚訝。
“你……居然會來?!”
夏菈並沒有回應。面對眼前接近暴走的阿蒂拉,她不敢有半刻分神。
恍惚間,蘇葉看向夏菈的目光突然一震。
她和那自詡為神的路西法同是銀發藍眸,連面容都有幾分相近。念及此處,蘇葉心中浮起一個大膽的猜想。
“你,怎麽來了?”
路西法突然開口,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此刻他的聲音,再不像剛剛那般冷漠張狂,反而多了幾分彷徨與恐懼。
“嗯……”
夏菈冷淡地應了一句,並不想與路西法多說一個字。
就在此刻。
“哈哈……!”
阿蒂拉幾近癲狂的笑起,突然將劍鋒轉向了夏菈。
“來吧!在我的劍下悲鳴吧!”
漫天飛雪愈加狂烈,阿蒂拉雙手將那把足有她肩高的巨劍舉過頭頂,猛然向夏菈的頭頂揮下。
一時間,七彩的流光傾瀉而出,驅策著漫天暴雪。暴雪四散紛揚,竟化作一簇直指天穹的劍芒狂亂襲來。
“鏘——!”
夏菈隨手揮出斷劍,頓時一聲清溪流泉般的清澈鳴響沁入眾人耳中。
覆壓天地的暴雪與銀芒四溢的斷劍相交相織,激起陣陣狂風狂湧肆虐,將棋盤撕開了一條條虯結盤錯的裂隙。
“叮——!”
又是一聲劍鳴,夏菈終是難以這徹骨的寒流,身體顫顫後退了三四步。
“哈哈哈!!!”
阿蒂拉卻是戰意高昂,手中的劍鋒愈斬愈烈。
她的每一劍,都裹挾著千鈞之力重重砸下!夏菈勉強抵擋,被逼得節節後退。
“鏘——!”
阿蒂拉又是一劍重重揮下,夏菈終是難以抵禦,手中的斷劍被直接擊飛出去,落到了十幾米外。而她握劍的右手,也止不住的瑟瑟發抖,縷縷鮮血從指縫中溢出。
很顯然,夏菈的身體負荷已經到極限了。
“去死——!”
阿蒂拉不依不饒,舉起巨劍便朝夏菈劈頭蓋臉砸去。
就在此刻,天空中卻響起一聲高亢嘹亮的呵斥。
“住手!”
只見路西法懸空而立,背後張開六支漆黑如夜的羽翼。此刻的他,仿佛真就是聖經中那位司掌裁決的墮落天使。
阿蒂拉身形一震,眼中充滿了不解。可此刻戰意高昂的她,又豈肯停手。
她不管不顧,猛地將巨劍揮向三人。
“我讓你住手!!”
見阿蒂拉不聽自己的指令,路西法眉頭緊鎖,一聲怒斥。
他伸出附著令咒的左手,向阿蒂拉猛然一揮!只見阿蒂拉的身體瞬間被點燃,都還來不及觸碰到夏菈,就被燒成了一抔灰燼散入夜空。
“哐啷——”
隨著阿蒂拉的身體灰飛煙滅,一枚白色棋子落在地上。
見路西法毫無顧忌的抹殺了一位來自遠古的英靈,夏菈止不住地打了個哆嗦。
路西法俯瞰著夏菈,幽邃的湛藍瞳孔中多了幾分悲憐。
“放棄神權,放棄王座,如今的你又得到了什麽?”
夏菈低沉的目光,落在了阿蒂拉軀體焚盡後落下的那枚白色棋子上。沉默片刻,
她開口說道。 “讓他帶著小玉兒離開吧!女皇陛下若是降罪,所有罪責我一人承擔便是。”
聞言,路西法神色驟變,幾近癲狂的一聲怒斥。
“你在說什麽?!”
邪魅狂狷的路西法,此刻竟被夏菈一句話氣得瑟瑟發抖。
“那個女人有多危險,難道你不知道?”
夏菈認真的點點頭。
“我知道。”
路西法長舒了一口氣,無奈搖搖頭。
如果這小子是你朋友,我可以不殺他!”
“但那個女人,必須送到切爾諾貝利研究所進行銷毀。”
言至此處,路西法沉下了目光。
“這是世界政府的意思,也是女皇陛下的意思。”
夏菈狠狠打了個哆嗦,一時間竟無語凝噎。
沉默片刻,她突然聲嘶力竭的一聲呼喊。
“小玉兒,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同伴了!而且……迄今為止,她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為什麽這個世界就容不下她!!”
路西法一怔,旋即發出陣陣恣意的狂笑。
“你還真是和以前一樣,一樣的迂腐不堪!”
“你想知道為什麽?!那好啊,我來告訴你為什麽?”
路西法拉高了聲線,嘹亮的聲音如晨鍾暮鼓直擊眾人心扉。
“第一,她本質上就不是人類,而是被惡魔製造出來的容器,即便她有了人類的意識,依舊是容器!”
“第二,她體內容納的那股力量太過強大且極其不穩定,一旦爆發,足以摧毀我們賴以生存的世界。”
“第三,不是世界對她充滿了惡意,而是她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一頭狼出現在羊群裡,即便它從來沒有殺死過羊,牧羊人一樣會開槍打死它!而她的存在,比那頭狼還要危險千萬倍!”
“……”
夏菈欲言又止,渾身止不住的瑟瑟發抖。她雖然同情憐惜蕭玉,可這樣的世界觀,她卻又不得不認同。
夏菈沉下心神,陷入了沉思:
遠東曾經有過一個卡斯蘭亞王族,為了能在新世界立足,驅使『深淵教廷』利用聖遺物從尼伯龍根中召喚出了絕望之黑龍〈尼德霍格〉的幻影。但黑龍太過強大,沒有人能夠駕馭這股力量。所以深淵教廷利用永恆之槍〈岡格尼爾〉將這股力量強行封鎖在事先製造出的容器中。
自此,那名小女孩誕生了。
那時候她還不叫蕭玉,她沒有名字,也沒有父母,因為她只是一個被用作統治世界的容器。從她出生那日起,她渾身就被插上供給養分的導管,然後被禁錮四肢關在一個暗無天日的營養艙中。
這一關就是整整十二年!
她會哭,會痛,但她卻沒有作為人的意識,更沒有人類該有的本能。
直到某一天,反叛軍推翻卡斯蘭亞的暴權,蕩平了深淵教廷,也將她從暗無天日的地獄中拯救了出來。夏菈也是那個時候遇見了她。她癡癡傻傻,連最基本的說話、走路都不會,夏菈嫌她麻煩,將她丟給了首領。
沒想到首領卻格外有耐性的陪著她,把十二歲的她當做嬰兒一般從零開始帶。但她畢竟過了那個快速學習的年齡,想要從零教會她,又談何容易。可即便千難萬阻,首領卻似乎樂在其中……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她14歲的時候,終於開口喊出了首領的名字。那個時候,一夥人可高興壞了。首領也給她取了一個名字,青檸。
但她身上藏的秘密,首領卻並沒有同大家講!直到某一天,『深淵教廷』的余黨將她的身份公之於眾,頓時在全世界范圍內掀起軒然大波。
世界政府逼迫首領交出青檸,首領卻果斷拒絕了。當時夏菈也是這麽想,她不過是個憨憨傻傻的小姑娘,她有什麽錯?!
可事態,並不像想象中那般輕易平息。世界政府集結世界各地十二個國家的所有異能者,逼迫首領就范。首領依舊面不改色的嚴詞拒絕,世界政府暴怒,對反叛軍展開了一場大規模清剿。
那一場戰鬥,是令人絕望的慘烈。
反叛軍近10萬人全軍覆沒,轄區內數百萬居民被無差別屠戮。清剿之後,昔日安定繁榮的城邦變成了一片屍橫遍野的焦土。
當時的夏菈,正好出任務遠赴至冬,逃過一劫。
而當她回來時,徹底崩潰了……
首領用百萬軍民的命,用組織所有人的命,用自己的命,換了青檸一條命。
而三年後,再次與青檸相遇時。除了久別重逢的思念,她心中更是徒然生出一股強烈的恨意!要是沒有她,現在應該還能與大夥把酒言歡,也許自己已經穿上婚紗,成為首領的新娘了……
夏菈看著那把斷劍,一縷淚花從眼眶悄然劃落。她倔強的拭去淚花,不願讓任何人看到她柔弱的一面。
她本該是至冬未來的皇,為了和首領同樣的夢想,她放棄了神權,放棄了王座,義無反顧的加入了反叛軍。可如今,這荒涼的世界只剩下了她孤苦一人……
時至此刻,她竟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蘇葉顫顫巍巍站起身。趁著夏菈和路西法對話之際,蘇葉往受傷的小腹注射了一針愈合針劑。
這種高科技的產物,確實能令傷口快速愈合,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強忍著渾身火辣辣的劇痛,蘇葉望向天空,對著路西法一聲高呼。
“即便是這樣,錯的也不該是她,而是這個世界!”
念及此處,蘇葉更是豪氣千雲的一聲呐喊。
“我要帶她走,那怕……與世界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