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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仰大俠》第124章:這個時候就要選擇鈍角
近段時間,梧桐櫸裡有一支戲曲流傳頗廣。

 不僅是紅樓歌女們爭相學唱,就連在場的客人們偶爾興起,也會伴著哼上幾句。

 這首曲子的名字叫做赤伶,其中最廣為人知的兩句。大概就是台下人走過不見舊顏色,台上人唱著心碎離別歌。

 可以說,是把那戲裡戲外的薄情寡性, 唱了個乾乾淨淨。

 但要說這小曲兒的由來,那就不得不提起最近,生意尤為紅火的梧桐雁飛樓了。

 該樓是一座戲酒樓,與尋常的煙花樓不同,它隻賣笑不賣春。

 上月,這樓裡來了位新的花魁, 被喚作白玉。

 傳聞此女容顏絕世, 氣質嫵媚身段妖嬈,卻性情憂鬱。

 明明是天生下來的狐媚子,可惜竟有顆情種心。

 因家道中落而流於紅塵。

 因心念舊情乃癡癡不悟。

 不肯接客不肯飲酒,每天隻唱兩場戲,白天一場夜裡一場。

 但就算是這樣,為了見她一面的人也多到踏破了雁飛樓的門檻。

 而見過她的人呢,就再難忘懷她的相貌了。

 更有甚者,還犯了癔症。

 直說當年就是自己負了她,常常央求樓裡讓他倆相聚一場,好償還虧欠。

 但從未有人能做她的入幕之賓。

 每次出現,其都只是帶著那般深藏憂愁,又叫人痛心的虛情假意,故作媚態勾引人心。

 可謂是:眉頭常蹙不歡喜,笑靨如花亦無情。

 ……

 自白玉入梧桐櫸以來,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因為她過於孤僻的性格,有些心灰意冷的客人,已經漸漸不再往雁飛樓跑了。

 於是昨晚, 雁飛樓後頭的老板終於坐不住了。

 宣稱從即日起,花魁白玉每天必須接待一名恩客,並陪其飲酒作樂, 暢談風月。

 這名恩客由她自選。

 但選了之後,她就要與之單獨相處一個時辰。

 這話不說還好,說了,那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不出一天的功夫,雁飛樓便被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一排的客人衣冠楚楚,那一排的客人金銀無數。有些客人還守著幾分矜持風骨,有些客人卻已經忍不住相互挖苦了起來。

 他們大多,都是在這半個月裡見過那位白玉姑娘的人。

 所以才會顯得分外熱情,因為那個姑娘真不一樣。

 她不同於尋常的胭脂俗粉,稱她一聲白玉,真真是尤為貼切的。

 她的美貌不僅在於初見的動容,更在於回味無窮。

 傳聞有一位墨客在見過她之後,一時似有明悟,乃至心頭火熱,回家就提筆作了幅商女雲袖圖。

 這圖幾經波折,傳入了揚州城內的王府宮中。哪怕是王爺見了,也不禁悵然地感慨了一句:卿本佳人,怎料誤入風塵。

 不過還有人說,這畫上的女子他仿佛是在哪兒見過, 其眉宇之間似乎有些像是某個江湖中人。

 可隨即便有人笑著同他解釋, 白玉姑娘就是如此。總會讓人覺得,她是自己的某個故人,又或者是在哪兒與其見過。

 但其實只是她的眼神動人而已,哪怕是透過畫來,也能流入人心。

 這個解釋雖然有些勉強,但考慮到那所謂的江湖人本身是個乞丐,與梧桐櫸的花魁著實是相去甚遠。

 所以漸漸地,也就沒人再提這茬子事兒了。

 總之此時的雁飛樓,大概是整個梧桐櫸裡最熱鬧的地方。

 谷歎

 熟客新客過路客,大多都想跟著湊湊熱鬧。

 畢竟人雁飛樓的老板都說了,白玉花魁可以自選一名恩客接待,也沒做什麽要求。

 這要是走了哪門子大運,有心無心地選到了自己,那豈不是一件再美不過的好事。

 雁飛樓裡雖不賣春,但要是討到了白玉姑娘的歡心,摸摸小手總是沒問題的,倘若再得了給她贖身的機會。

 嘿,那不就是一段風塵佳話了嗎。

 且不管這些已經想入非非的人。

 ……

 另一邊,一個進城賣柴的少年正背著幾捆劈好的柴火,低頭走在梧桐櫸的大街上。

 他看著只有十四五歲,是個半大不大的毛頭小子。但身上背著的木柴,卻已經快有他人那麽高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背得動的,可他就是這麽走著,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頭髮又長又亂地蓋著臉龐。

 旁人雖然看不清他的面目,但只需要粗略地瞧上一眼,就能知道這是個窮人家的孩子。

 少年本不該出現在這紅牆碧瓦,夜夜笙歌的廊巷裡。

 只是他要賣柴,所以不得不硬著頭皮進來詢問,哪怕周圍的環境令他無地自容。

 梧桐櫸的紅樓眾多,姑娘們幾乎天天要洗澡。

 這一燒水,對於柴火的需求自然極大。

 自從有一次誤入了這裡,被人直接買完了身上的木柴之後,少年便意識到了這點。

 故而他每次進城賣柴,幾乎都會徑直往梧桐櫸跑,因為這樣賣得又快價格又高。

 但今天,這街上的行人怎麽這麽多啊?

 打量著前方擁擠的道路,還有那摩肩接踵的人群,少年緊了緊背上捆柴的麻繩,體態佝僂地縮著脖子。

 他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歡別人的視線。所以每次進梧桐櫸,都會下意識的弓著腰低著頭。仿佛如此,別人就看不到自己了似的。

 不過可惜的是,像他這樣的穿著打扮,站在一堆衣著華麗甚至提刀帶劍的客人中央,到底還是太過顯眼了一些。

 這使得一部分有心人,幾乎一眼就能注意到他的存在。

 譬如說眼下正扮成小廝,站在雁飛樓的門口維持秩序的白嫡。

 沒錯,此時少年所待的地方,就是雁飛樓的門外。

 而王戊,則已經在樓裡唱起了戲。

 因為聽說白玉姑娘今天要接客,所以聞訊而至的客人們,已經多得從堂內擠到了街頭。

 白嫡為了不讓場面太過混亂,不得不親自下場擔任看門的武夫。

 所幸用一個護院的標準來說,他的武功無疑是足夠高強的。

 以至於只是簡單地亮了幾招,就沒人敢在他的面前繼續鬧事了,紛紛規規矩矩地排起了隊。

 “欸,那邊的那個小子,你是來賣柴的嗎?”

 也不知具體是出於什麽原因,或許是看他可憐, 又或許是覺得其可能會造成麻煩,白嫡出聲叫住了少年。

 “啊?”少年愣愣地回過頭,接著便像是野兔似的地驚醒道。

 “啊!對,我是賣柴的……”

 緩緩地將目光移向了一邊,此時的少年才注意到,原來自己身邊的“行人”都是在一家店裡排隊的顧客。

 雁飛樓嗎?

 又偷偷地看了一眼上方的匾額,少年下意識地在心裡感歎道。

 好大的店啊,也不知道一天能賺多少錢。

 “那你跟我進來吧。”

 然而還沒等少年多想,白嫡就已經招手吩咐道。

 “你的柴我這全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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