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陵，八角大樓。

　　九是極數，也是帝製至高至貴的象征。而八代表八方永固，不可動搖。

　　八角大樓作為大商行政中心，以大樓為起點向八方延伸數千米的范圍，布置森嚴，氣象莊重。即使山上人攻來，也會像飛入蛛網的飛蟲，陷在裡面。

　　大商議會大廳，一個沉穩老人正拍著桌子，怒斥一群人。

　　老人向來以慈祥溫厚示人，他發火的時候像天空的雷霆，光明正大，昭昭恢宏。眾人感覺內心的陰暗被照耀，都是小心翼翼的，連連稱是。

　　“你不要和我說做不了，做不了你就下台，我讓你下台要不要?！”

　　“高考舞弊，考生的成績居然被其他人頂了，我問你們是做什麽吃的?還敢叫囂幾代人的努力憑什麽比不過十年寒窗，幾代人的努力給了他多優越的學習環境，那個叫誰，叫相少康的學生有他這個學習環境嗎，能請家教、上補習班、營養吃喝一樣不落嗎?”

　　“各地錄取分數調整這是原因嗎，高考本是選賢舉能，寒門就這一次改命機會，也要剝奪?！我告訴你們，將來不僅海花學府，所有重點學府都要逐步統一錄取分數！”

　　“反腐倡廉是始終都要堅守的...”

　　“平抑物價，不能把百姓搞到活不下去...”

　　......

　　許久，會開完，在眾人散場之後，老人舉起水杯先搞喝口水，卻發現水杯已經空了。

　　下屬趕緊把沒開過的水遞了過來，老人喝了一口，揉了揉眉眼，雖然疲倦難掩，依舊堅定如鐵。

　　休息了片刻，老人向八角大樓的頂層走去，開始處理日常公務。

　　各種軍政要件通過層層篩選，能到老人這裡的只有百分之一不到，不過相對一個人的工作量來說，依舊極其龐大。

　　不說任何一個決策牽扯的壓力，光就繁重的工作，足夠讓普通人少活好幾年。

　　這樣的工作讓996的社畜看了都直呼受不了，這個老人卻已經盡心盡力地做了很多年，和《中華人間》歷史上那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大政治家、軍事家諸葛孔明何其相似。

　　老人的辦公室很大，一個是屬於老人獨立的辦公室，一個是外麵包裹著辦公室的辦公廳，一群嫡系下屬在辦公廳中輔助老人完成總理大商山河的工作。

　　經過下屬的辦公大廳，老人就要照常走入辦公室，一個等候已久的中年男人攔了上來，沒有客套，語句簡練，“國首，老大人已經在辦公室等您四十二分鍾了。”

　　老人頓了一下，頷首示意，腳步如常地走入了辦公室。

　　老人走入辦公室後，辦公室門口來了兩對共十人的隊伍，看守著辦公室的門，外部的守衛也收到了密令，內外防衛陡然之間森嚴厚重了許多。

　　辦公室裡，玉綠溪坐在客座沙發，七星龍淵已經拔出，劍身兩面，一面對著自己，一面對著進來的老人。

　　劍身所照，裡面的自己千瘡百孔，對面的人厚重如山。

　　一向沉穩的老人看著玉綠溪，沒有言語。

　　兩人久久無語。

　　老人重新起步，走到了主座，開始處理日常工作。

　　玉綠溪忽然之間苦澀無比。

　　百年前以影國為首的諸國入侵三大古國，大秦贏氏、大商朱氏死戰不降，大秦正統一脈除了贏氏贏子嬰盡數死絕，大商皇帝殉國，遺室托庇於山上人，大燕宋氏號稱詐降，民眾反抗仍是不斷。

　　值此之時，

三大古國的山上人組成三大派系，於山河破碎之際，傾巢而出，入世救國。　　大秦以老莊觀為首，聚攏了無定墨家、河套兵家、蜀地農家、南水蒙家、函谷王家、無北姚家等，組建青門。

　　大商以建陵儒家為首，聚攏了天東洪武、陰川陰陽家、大象越家、台海鄭家等，組建洪門。

　　大燕以鬼谷學宮為首，聚攏了寒極無當、南梁陳家、嘉義楊家、建康宋氏、鮮卑李氏等，組建燕門。

　　玉綠溪正是當時的儒家掌座、洪門執掌，率領著大商一脈的山上人跟隨著天厭棋手殺入影歐，歷經殺劫和人心拷問，最終以“大義之所在，九死不悔”晉入大自在心境。

　　然而等玉綠溪從影歐回來，卻發現兒子們盡數戰死，就留下一群寡母抱著嗷嗷待哺的嬰兒，一時間愧疚滿懷，大自在心境隱隱不穩。

　　之後山上人瘋狂，玉綠溪應周崛請求，參與將山上人自封昆侖的行動。其中有多少追求長生的私心，他也不清楚了，只知道對於家人的愧疚再難彌補。

　　此後數十年，唯有老人上山拜訪之時，爺孫才能相見，次數寥寥無幾。即使後來老人執掌大商，因為重塑朗朗乾坤得罪了太多人，玉綠溪也沒有過問。

　　長生已成執念，對於山上人來說，一切在長生之前都蒼白無力。

　　可是當長生近在咫尺，玉綠溪才發現，長生不過爾爾，所謂的大自在更是自欺欺人。

　　玉綠溪歎氣，看著劍身之中的自己，再難自在。

　　“我去秦國見過郭孝忠，他已經不再咳血了...他打碎了我的大自在心境。”

　　老人眉頭一皺，工作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面色如常地工作。

　　在聽就好。

　　玉綠溪發現自己有些害怕自己的孫子了，特別是大自在破碎之後。

　　“朱家人找我了，說你想見我...我知道應該是天東一脈自己想做什麽，我來的事情他們不知道。”

　　老人紋絲不動。

　　玉綠溪暗歎，久久沒有言語。

　　“嘚嘚嘚~嘚嘚嘚~”

　　“進。”

　　剛剛的中年男人進來，朝著玉綠溪作揖見禮，然後走向老人，“國首，陰大夫來了。”

　　老人繼續手中的工作，頭也不抬，直接說道:“讓她進來。”

　　“好的。”

　　中年男人應答，緩步退去。

　　玉綠溪趕緊看了看老人的面色，見沒大礙，心情稍安。

　　不一會，一位老婦人進來，看見玉綠溪，點頭見禮，玉綠溪作揖還禮。

　　陰麗華，老人的夫人，玉綠溪的孫媳婦。

　　老婦人來到老人身側，取出金針除菌，老人配合著坐定。老婦人神情專注，將金針一根根插入了老人的腦袋、肋下，手法熟練簡潔，沒有一絲生澀。

　　好一會，老婦人用完金針，松了口氣，朝著老人示意，就隨著中年男人緩步退出。

　　兩人退出，玉綠溪咬了咬牙，剛想說話，老人已經開口，聲音溫厚慈祥，仿佛不是面對自己的爺爺，而是一般的長輩，“只是肝火過盛和頭風，不打緊。郭孝忠沒必要得罪我，他找你有什麽事?”

　　玉綠溪苦笑，“變故可能有點大，你要有心理準備。”

　　老人睜開了眼睛，看了過來，目露疑惑。

　　玉綠溪見狀，以大宗師的常定拉動周遭磁場大定，讓老人感覺一陣心神穩定。

　　這一番操作讓老人更加疑惑，眉頭不由皺起。

　　“藍星之外真的有人，郭孝忠已經找到了，並且獲得了部分超前技術，包括先進科技和山上人需要的修煉。”

　　玉綠溪一邊說著，一邊看著老人的神色。

　　老人陡然繃緊，很快又放松了下去，沉聲道:“他讓你來，想做什麽?”

　　“他說未來十年內，外星人肯定會降臨。他想以秦國的體制為主，讓龍雀三國統一，並在五年內統一藍星，以應對藍星將要面對的劫難。”

　　聽到“以秦國的體制為主，讓龍雀三國統一”之時，老人眉眼間的厲色一閃而過，旋即慢慢舒緩。

　　閉上眼睛，老人沉思了許久，忽然開口:“你是站在哪一邊的?”

　　玉綠溪苦笑，“沒有哪一邊的說法，硬要說的話，我支持郭孝忠。”

　　玉綠溪見老人面色如常，松了口氣，繼續道:“我生為大商人，從三大國的角度，我自然站在大商這邊。這點你放輕松，自然不會懷疑我...長生對我來說是執念，可是當它近在咫尺的時候，我才發現長生比不過你們。”

　　老人詫異地看了眼玉綠溪，玉綠溪直視老人眼睛，眼神清澈，宛如晴空，沒有一絲雜質。

　　老人別過了頭。

　　玉綠溪繼續說道:“三國自來同屬龍雀，三大國即使是家天下的燕國，也從沒有否認過龍雀。對於統一，以前是沒有必要，並不是沒有可能。郭孝忠有周先生的命格，不會妄言，藍星確實將要面對大災難。”

　　玉綠溪說完，不再言語，兩人之間一陣沉默。

　　老人心思千回百轉，慢慢閉上眼睛，從大局開始推演變化。

　　良久。

　　老人幽幽歎了一聲，“秦國的體制，呵呵，要不是郭孝忠入秦，秦國的經濟早就崩盤了，這種春風化雨、算無遺策的智計，你們怎麽就沒有早發現?”

　　玉綠溪苦笑，沒有說話。這種命格，即使在山上也不是誰都能看出來的，更何況沒有經歷大恨，命數走勢截然不同，命運也不同，怎麽可能提前看出來?

　　忽然，老人眼中精光閃動，沉聲道:“不對，我馬上就要到期了，他為什麽找我?”

　　玉綠溪面色安然，輕聲道:“秦國會支持你連任。”

　　老人深深地看著玉綠溪，沒有言語。

　　好一陣沉默之後，老人幽幽道:“燕國的陳、楊兩家是不是已經倒向秦國了?”

　　玉綠溪道:“嗯，大商除了我們的人，還有部分也倒向了秦國。燕國除了陳、楊，李家向來以秦國馬首是瞻，趙家從來擁護大商，大勢已經敲定。”

　　“你真的放棄長生了嗎?”

　　老人看著玉綠溪，目不轉睛。

　　玉綠溪暗歎，提起七星龍淵，放到了老人手上，“我自三十而立，從未虧德，雖大限將至， 也不會逾越本心。”

　　老人拿起了七星龍淵，放到了自己面前，看著劍身之中的自己，怔怔無語。

　　許久，老人放下了長劍，歎了口氣，旋即輕笑道:“郭孝忠，哈哈，他居然不咳血了。罷了罷了，時也命也。我見過他，他確實不錯。哎，這本是大商的大運，秦國真是命不該絕。不過以我的判斷，他的私心沒有斷，未必能接納燕門一脈，李慕白怎麽辦?”

　　老人說著，將長劍遞還給了玉綠溪。

　　玉綠溪壓下了老人的手，“比起我，你更適合做它的主人。”

　　老人不解地看了過來，玉綠溪苦澀道:“我本來以為自己完成了於國的責任，再無因果，這些年坐視著大商腐敗。其實有多少人在等一個德高望重的人出面，我若及時出手，未必沒機會拉住，也不用你犧牲這麽多。

　　“你不用擔心李慕白，他本來確實應該是三國第一人。可惜被天厭棋手的後手所製，采陰補陽，自損道心。就算王斬和姚齊鎮不能出手，只要我活著一天，他就動不了分毫。”

　　老人皺了皺眉，“沒有七星龍淵，你..你借了哪把劍?”

　　“老莊觀的純鈞。”

　　老人將七星龍淵放到了雙膝之上，沉思了片刻，道:“我可以支持你們，不過郭孝忠的父母需要送回大商。”

　　玉綠溪不由地苦笑了起來，老人見狀，眉眼皺了皺，忽然睜大，看向了玉綠溪。

　　玉綠溪點頭，“郭孝忠說他父母這些年一直想葉落歸根，希望我們能好生照顧。”

　　“呵、不對...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