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還有話說。”崔懷盛把紛亂白發往後一甩,不卑不亢的說道。
徐凌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崔懷盛:“慷慨之詞就不用了,你這不是當年做周使的時候了,我們也不是什麽番邦,青史是不能給你留名的。”
“老朽降了。”
“咳、咳,你說什麽?”徐凌仿佛沒聽清,追問一句。
“你以為能代表大周出使,只會有一腔孤勇嗎?那更需要審時度勢。
我要拉著這麽多人為譚森殉葬嗎?
沒了我們這些人你們這些外來人能在二縣站穩腳跟?
那薑軒不是早就有了受降之心?
他此刻不是等著喊刀下留人吧?
還唱什麽紅白臉這麽麻煩做什麽?
老朽還要監督你們不要禍亂鄉裡,等什麽,快給我等松綁。”崔懷盛連續幾問把徐凌問蒙了。
“松綁松綁,哎呀,果然是崔老,目光如炬啊。”薑軒一直在衙門的大門後聽著,這時候趕緊出來說道。
只是表情有些訕訕的,心裡想的是:人老精馬老滑,當年遊走番邦的人果然不簡單。
夜已深,縣衙內還是人來人往。
雖然白天經歷了一場血戰,但殺了狼來了虎,范德還在城外虎視眈眈,薑軒不得不召集眾人連夜商議。
此時,薑軒坐在正位,左手第一個是徐凌,第二個是薑峻,第三個是雷豹,第四個是炵戟,第五個是宋憲,第六個是杜暢。
右手第一個是崔懷盛,第二個是皮四,第三個是薑盛,第四個是薑信,第五個是崔懷盛兒子崔文濤,第六個是崔懷盛另一個兒子崔文耀。
薑軒也沒客套,開宗明義講了現狀,然後就坐等眾人拿主意。
“老朽以為,要想站穩二縣,首要是增強實力,讓范德不敢冒進,然後遊說彭虎,掙得喘息機會,再從長計議。”先開口的是崔懷盛。
薑軒點點頭,掃視了一下眾人,見眾人沒有異議,就示意崔懷盛繼續。
“站穩二縣,就先定職責,各司其職才能各盡其責,賞功罰過救傷建設,挑選降兵整頓軍備,安撫地方籌備錢糧,這些事情要任賢選能盡快去做。
如此,短時間內就能提高實力。”崔懷盛顯然有備而來,言論頗有章法。
說完他起身對著薑軒深輯一躬再次說道:“其後,老朽願為說客前往蒲州,即使不能如願,也會拖住彭虎一段時日。”
薑軒聽完崔懷盛所說,起身扶起他:“薑軒萬幸,能有先生相助,其他的事都好說,讓先生去蒲州歷險是萬萬不能,先議先生先前提議吧。”
說是議,其實就是薑軒決斷了。
因為他之前就和崔懷盛想的差不多,只是沒想到崔懷盛能主動請纓去蒲州,看樣子老頭也想重溫早年豪邁。
但是這種肉包子打狗的事情,還真不是有豪情就行了,何況在薑軒心裡,對崔懷盛有別的安排。
薑軒按照心裡所想,定下了眾人職責。
防守陂縣的以雷豹為首,杜暢輔助。
防守隴縣的以徐凌為主,宋憲輔助。
安撫地方士紳籌備錢糧的崔懷盛為主,皮四輔助。
救助傷員的薑盛為主,文濤輔助。
建設毀壞建築鞏固城防的薑信為主,文耀輔助。
招撫降兵整頓編制的自己為主,薑峻輔助。
另外給了炵戟一些人馬,負責聯絡各方,刺探情報,監視弘農和蒲州二郡。
薑軒的分配也算人盡其才,
眾人都欣然接受,各自問了細節,就匆匆散去了。 縣衙大堂上只剩下薑軒、薑峻哥倆。
“三哥,你給我些好用的人,我帶人衝一下,看能不能殺了姓范的。”薑峻看人都走了,走到薑軒近前說道。
“老四,不要想這個,就算你本事大,兩千精兵中取范德腦袋?你是人又不是神,不要胡思亂想。”薑軒認真叮囑薑軒。
“那三哥你有什麽辦法?來的時候二哥說了,讓你盡最大努力留下二縣。
你這邊攻打二縣,簫永那邊就停了攻島。
你這邊斷了浮橋,簫永那邊就後撤三十裡。
你這邊拿穩二縣的消息傳過去,他簫永想保弘農郡城不失,他就不敢分兵了。”薑峻複述薑嶸的話。
“我知道,會有辦法的。”薑軒拍拍薑峻的肩膀說道。
“三哥,給咱爹去信,再從島上調遣一些兵馬過來?”
“老四,老家守島傷亡不少,百裡長生湖,人少了都看不過來,也就你這野戰在外的我敢調來,島上人手不能動。”薑軒掏出一個小木棍叼上,往後邊椅背靠了靠,他說老四不是神,自己也不是神啊,一時半刻真想不出好辦法。
“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今天累了,早點休息,明天再說。”薑軒想了一會,也沒頭緒,看薑峻還陪著他,就打算和他去休息。
出了縣衙大廳,就看見夜色裡,門廊下,有個消瘦高挑的身影。
“老四,你先回去吧。”薑軒看清楚是誰,就讓哈欠連天的薑峻先回去休息了。
然後又拿出兩根小木棍,走向那人。
薑軒和徐凌一人叼著一根小木棍,互相看看,都覺得對方有些滑稽,同時取下木棍,相視一笑。
“我了解彭虎,等你就是想和你說說下一步的可能。”徐凌先開口。
“嗯,我正為這事犯難。”薑軒說道。
“彭虎志大才疏,空有野心,卻沒有配得上野心的膽魄。
遇事少有堂堂正正,多行詭詐陰謀。
從他如何對我,又如何對你就能看出。
所以,我判斷,他很可能對你我給與優厚封賞,然後調你我去蒲州任職。
這樣,他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得到二縣。
而你我生死,也就如俎上魚肉了。
如果你我不去,那他定會增兵強攻。”徐凌低著頭緩緩說道。
薑軒沒說話,他認真思考徐凌的話。
是呀,徐凌家中出事,彭虎沒有果斷拿徐凌向邱漳邀功,反到派到二縣,執行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自己當街殺了蔡謙,也沒被立刻處斬,也是把自己送到這個死地,想的還是借刀殺人,利益最大化。
這樣看來,應該就是徐凌分析的樣子了。
那麽,是去,是戰,怎麽選呢?
“打一下吧,打一下最差的可能是我們敗了,了不起撤到附近大山之中,再想辦法迂回到長生湖,這叫失地存人,如果去了蒲州,那就有可能是人地兩失了。”徐凌勸薑軒。
“嗯,我再想想。”薑軒沒有給徐凌答覆,他需要再想想,多想想。
得益於薑軒任務分配的合理。
兩天之內,隴縣城牆加高了三尺。
陂縣沿河上下百裡都設了駐兵站,嚴密監視對岸弘農郡。
傷員死亡率創造了這個時代的奇跡,不再像以前,戰後感染造成的死亡比戰鬥時都高。
整編隊伍,薑軒手下有精銳戰兵八百,騎兵六十,騎兵少主要是戰馬難尋。
二縣各鄉鎮士紳繳納錢糧夠用半年。
“這怎麽沒繳錢糧,上繳的是鐵礦石。”薑軒指著帳冊問崔懷盛。
“這是隴縣的河上鎮,多年來一直如此,他們那個地方土地貧瘠不產糧食,就產鐵石。”崔懷盛稍微傾了一下身子說道。
“哦,這鐵礦石鐵質怎樣?產量怎樣?”薑軒對這個河上鎮很感興趣。
“鐵質上乘,只是開采能力有限,縣內自用是夠的。”
“哦。”薑軒若有所思,打算找個時機親自去看看。
這個時機不好找,因為范德那裡很快就派人來了。
來的是個叫張成的軍中校檢,他帶來了彭虎的軍令,和徐凌之前預料的一樣,還有一堆封賞。
升薑軒為蒲州郡推官,令即刻上任,意料之外的是升徐凌為陂縣都尉,負責渭水北岸防禦。
甚至還給了幾個縣丞、校尉什麽的空白印信。
這是默許薑軒他們實際佔據二縣,條件就是要讓薑軒孤身去蒲州。
皮四帶著校檢張成下去了,好酒好肉先招待著。
其他人議論紛紛,除了在陂縣沒趕回來的雷豹和杜暢,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主戰。
“二縣背靠渭水,隴縣城外地域狹窄,敵軍來再多人也鋪陳不開,咱們只需要集中兵力守住北門,怎麽就不能打一仗?”說話的是薑信。
“咱們二百人的時候敢打兩千人,現在八百人對兩千,還有城防優勢,當然可以打一仗。”說話的是宋憲。
“嗯,老朽也讚成打一仗,這天下就沒有等來的太平,要想過得安生,就得把家門口的豺狼打跑。”崔懷盛捋著胡子說道。
他們都在強調打的理由,卻都有意識的回避軍隊剛擴編,傷兵還很多,根本沒形成有效的戰鬥力。
二縣鄉紳只是提供了一些錢糧,人心根本就不穩,這些顯而易見的事實。
薑軒只是點頭不語,他知道這些人這麽說,都是變相反對他去蒲州。
每個人都有理由勸他不去,但是他怎麽都感覺不去不行。
看看徐凌,徐凌:“打吧。”
看看薑峻,薑峻:“三哥,我帶人拉出去,找機會捅他屁股。”
薑軒搖搖頭,接著笑了笑:“這個推官是管一郡刑事的吧,我到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