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尷尬,但是蜂蜜還是買回來了,薑軒又買了一些雞蛋,看到青菜和麵粉也買了一點。
他盡量讓自己自然一些,特別是見識到周大的演技以後,他怎麽表現都覺得拙劣。
就在剛剛,他費勁吧啦的取出一枚周幣,這枚周幣的價值遠遠高於周大的那些野蜂蜜。
他正在想怎麽辦的時候,周大的表情從見到周幣時的錯愕,不舍,再到恍然,然後踉蹌的跑到旁邊藥鋪,陪著憨厚的笑容找來了掌櫃的,顫抖的鋪開帶來的筆墨,堅決的讓掌櫃代筆寫下字據,並請掌櫃的做了見證人,和薑軒達成了一年的野蜂蜜供應字據。
整個表演有層次,有內涵,把一個山民的質樸和機靈勁中揉雜了渴望與對命運的抗爭,這不禁讓薑軒心中對著周大暗歎,這個時代欠你一塊大熒幕啊,不然你將光彩照人。
被表演界的燈塔照到懷疑人生的薑軒順利的回到了小院。
檢查過自己走後留下的暗記,確定沒有人在他不在的時候來過。
薑軒關緊了兩進的院門,開始掰蜂巢。
果然有信,疊成三角形的一張紙條。
紙條上兩個消息,都是炵戟給的,第一個消息是炵戟不方便露面,但是他會隱藏在薑軒周圍,保護他的安全。
第二個消息,薑軒他爹薑瀲到了二縣。
確切的說是路過,薑軒這邊拿下二縣,簫永那邊就撤了兵,薑瀲也在此時知道了英雄帖的事情,帶著三百人,咬牙切齒的要北上響應英雄帖,殺韃虜。
現在被徐凌和崔懷盛以薑軒孤身進蒲州郡,安危不定的理由,攔在了二縣,不過,依照薑瀲的脾氣秉性,估計攔不住多久。
薑軒就記得,薑瀲一次酒後,拎著酒壺,是這樣說的:“春秋有大義,生死是小節,薑家世代戍邊,以戰死邊塞為榮,以苟存人世為恥,當今天下,權奸弄國,狄戎侵擾,但是,匹夫猶在,國便不失正道,我大周寸寸山河寸寸金,豈容宵小覬覦。”
薑軒想也能想到薑瀲看到英雄帖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
其實薑軒也有些矛盾,很多時候,選擇大於努力,但是選擇真的那麽好選嗎?
如果可能,薑軒不願意薑瀲上戰場,畢竟刀劍無眼,但是隱隱間,薑軒自己也有要去戰場的衝動。
畢竟身體裡是流著薑家的血,無論那個時代,他都是被這片土地滋養,被這片土地上的文化浸染過的。
可是不可能,現在的他,看似有一定的自由度,但是彭虎不會給他機會踏出蒲州郡城的。
薑軒在燭火上把紙條燒了,然後背著手在屋裡轉圈。
攔不住,那就讓老四陪著去,以老四的本事,要好很多。
但是以老四猛打猛衝的性格,在千軍萬馬中,就算本事再大,稍有閃失……,不敢想啊。
薑軒一直轉到蠟燭燒完也沒想出辦法。
索性合衣往床上一躺,月色清冷如水,映的屋裡一片霜白。
一直到鄰家雄雞報曉的時候,薑軒坐了起來,找出紙筆,借著凌晨的微光,開始畫起來。
封閉高爐,這個可以把煤煉成焦炭,嗯,這個時代的煤叫石炭,焦炭的高溫能逼出鐵礦的雜質,在渭水的時候,見過農家去粟米殼的水力磨盤,這樣應該能改造成大型鍛錘。
有了焦炭可以提煉出精度更高的鐵,再用澆築法,能做出針對草原騎兵擅長使用的馬刀和弓箭防禦效果極好的板甲,連接處可以參考同時代西方的鏈甲方式連接,
鍛錘可以把板甲鍛造的更輕更結實。 都是這個時代有的東西,稍加改製,一個月內應該能做出來。
既然不能阻止,就把他們武裝到牙齒吧。
薑軒又叼起一根小木棍,他在回憶,煙草是什麽時候出現的,是外來品還是本土就有的?
嗯,有點跑題了,能鍛造就給老四換個兵器吧,不能總拿根扁擔啊。
給老四換個什麽樣的兵器呢,青龍偃月刀?丈八蛇矛?方天畫戟?鳳翅鎦金镋?擂鼓甕金錘?
畫了好幾版的兵器,有的不適合老四的武藝,有的不適合久戰,有的估計短時間之內根本做不出來。
最終,落在紙上的是三尖兩刃槍,重量設計是八八六十四斤,粗柄厚刃,經過鍛造以後強度會變強,不會輕易被老四的大力損毀,而且能打能刺,能劈能挑,殺傷比之前的棍子大不少。
只要想到這根槍在老四手裡上下揮舞的樣子,薑軒不自覺的嘴角上揚,以後就叫你四郎神。
高爐,鍛錘,板甲,三尖兩刃槍,畫了四張紙,剩下的就是怎麽早點傳給徐凌和崔懷盛了。
等周大可能來不及,按照白天周大的戲路,會定期來送蜂蜜,但短期內沒什麽借口來。
自己要做的是多出去走走,給其他來聯絡的人一個聯絡自己的機會。
薑軒索性不睡了,外面已經天光大亮了,溜溜達達出去吃早餐去。
雖然天下動亂,但蒲州城內還算安穩,彭虎的性格就是魄力不足穩重有余,這些年蒲州城並沒有被戰火波及。
所以,附近郡縣的人也願意在此聚集,一個郡城之內就有十幾萬的人口,自然也不缺少吃飯的地方。
薑軒出了院子在門口站了一會,往左看看是去董大酒樓的路,往右看看是往東城的路,薑軒想起張成住在東城柳條胡同,就往那邊走,路邊吃了一碗豆餳,
豆餳算是好吃的,只是總覺得少點什麽,如果有辣椒面就好了,一點點就行,如果有,薑軒願意用十枚周幣去換。
只可惜小小的辣椒面,是錢或者權力都不能解決的問題。
感慨的時候薑軒也算清了監視他的人有幾個了,應該是三明兩暗五個人,這些人昨天就見過了。
連續兩天自己周圍重復出現的面孔就這幾個了。
薑軒多要了五碗豆餳,挨個對分散在自己周圍的五人招手。
五個人打扮各異,看到薑軒招手,都施施然的走了過來。
五人過來都是沒說話,只是對著薑軒一拱手,然後坐下來吃豆餳。
在他們風卷殘雲般的進食的時候,薑軒只是微笑著觀察他們。
剛才多點了五碗豆餳,招呼他們過來,是有點挑釁意味的,就是想告訴這些人我發現你們了。
目的其實就是想惡心一下這幾人,那想到這五人還真就坐他對面了。
“彭雄”
“范林”
“紀平”
“曲富”
“周昌”五人依次報上名字,然後一起站了起來:“見過薑推官。”
“哈哈,客氣了,這幾日辛苦你們跟來跟去的了。”薑軒哈哈一笑,客氣地說道。
“確實辛苦,這兩日我等是度日如年啊,推官大人,我等只是奉命行事,絕沒有對的大人不軌之心,還望大人您大人有大量。”五人中年紀相對較大的范林苦著臉說道。
薑軒皺了皺眉,這兩天自己路線簡單,沒做什麽啊,這范林話裡有話啊。
“我知道你們是奉命行事,只是薑某做了什麽讓你等如此不安?”薑軒直接問范林。
“我五人輪值跟著大人,今日一起前來,就是走投無路了,您還是讓你的人收了神通吧。”曲富說話的時候都快哭出來了。
薑軒更是不解,他甚至認為這裡面有詐,看五人的眼神也不得猶疑起來。
范林看到薑軒的神情,趕緊解釋:“您當街殺蔡謙的時候,我們就知道大人的厲害了,接這個命令也是無可奈何,自從跟在大人身後之時,我們也被跟上了,而且跟的人來無影去無蹤,就連我如廁的時候都能感覺如芒刺背啊。”
“對對對,就連夜裡我和娘子那個的時候都感覺有人窺視,我我我,當時就……,害得我娘子以為我在外面有人了,您看,這給我撓的。”周昌扯了扯衣領,漏出脖頸和半片前胸,確實撓的不輕。
薑軒恍然,這是炵戟乾的了,也只有他的手段能乾出這事。
收了炵戟以後,薑軒對炵戟的過往也了解了一些。
在收炵戟的林堡往東四十裡, 是一片莽莽山林,佔地不知幾許,總之深不可測。
在那片山林靠西的地方,有個依雀堡,炵戟就是依雀堡的少堡主。
這個堡與眾不同,他沒有堡牆沒有堡門。
整個堡一千多口人或居樹屋或居地下,與環境融為一體,極少和外界來往,憑著祖傳的技藝捕獵為生。
作為少堡主是需要外出歷練的。
炵戟在外行走三年,回到依雀堡的時候,卻發現堡被毀了,老幼婦孺屠戮殆盡,四百青壯消失無蹤。
當時炵戟要的十枚周幣,為的就是建個墓園。
這個堡的人大多擅長隱匿蹤跡,炵戟更是其中佼佼者,賣身給薑軒以後,薑軒也答應過他,在他找到仇家以後放他自由,讓他去復仇,這種懸而不發的心理壓迫一定就是炵戟的手段了。
知道這五人是怎麽回事了,薑軒:“哦”了一聲就不說話了。
看薑軒不說話,五人都有些著急,彼此互相瞅瞅,還是看來五人中為首的范林先說話:“大人,殺了我們只能換來更多人監視您,你看,我們彼此行個方便可好?”
“哦”薑軒又哦一聲,這個時候等對方開條件比較好。
“只要您不出城,我們每日隻負責向上稟告您的行止,有些事情您做的隱晦些,咱們就當沒看見行嗎?”范林欠著身子說道。
“哦”
“像那個賣蜂蜜的,疑點重重,但是我們上報的時候就會變得普通平常,您看行嗎?”眼看薑軒不置可否的樣子,范林也打出手裡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