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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崢嶸江山》第17章 薑軒底牌
  譚森一直對敵軍以這麽少的人數和他硬抗,持懷疑態度。

  他認為敵軍定是有什麽後手,所以他才不惜代價施壓,逼出敵軍的底牌。

  現在看來,這些瘋馬就是敵軍的後手。

  所以,這個時候譚森反到長出了一口氣。

  這口氣化作淡淡白霧,在凌晨的涼夜裡若隱若現,還沒消散的時候,身後又傳來了腳步聲。

  這腳步聲有些不對勁,來的過於快一些了,也過於輕巧了,不仔細聽都聽不到。

  譚森豁然回頭,一把長刀近在眼前。

  刀勢太急,譚森自知躲不開,不過也沒慌,他微微側身,用胸前的硬甲卸力,準備接了這一下,再尋機反擊。

  可哪想到這一刀貼著他的胸甲,劃到肩甲處,直接挑斷了他甲胄的皮繩。

  整塊胸甲嘩啦一沉,影響了譚森的動作。

  長刀並沒回抽,挑完皮繩就一個上挑,刀鋒離他的咽喉不遠了。

  譚森驚的怪叫一聲,往後一仰,眼看著三指寬的刀身貼著鼻子掃過。

  譚森仰的太猛,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後倒去。

  持刀人剛要追擊,卻被倒了一半的譚森一腳踢在手腕上。

  這一腳借了自身的重量,直接把長刀踢飛。

  來人也往後退了半步,就這半步給了譚森兩個親兵機會。

  他們一個擋在譚森前面,一個照著來人當頭一刀。

  來人橫跳一步,反手就抽出一把匕首,狠狠扎在這個親兵脖子上。

  親兵哼都沒哼就癱軟下去了。

  護在譚森前面的親兵,眼看著戰友倒下,也沒含糊,一矮身子,腰刀橫掃來人的腰腹,這一刀與其說是奔著殺敵去的,不如說是奔著逼退敵人去的。

  來人是個黑瘦漢子,他正是炵戟,開戰以後,他就隱匿起來,等的就是這一刻。

  此時,當然不會被人輕易逼退,他猛的彎腰,比親兵更矮下身子,貓著腰一個前撲,任由親兵的腰刀從他後背掠過,匕首輕巧的找到這個親兵左側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中間的縫隙,插了進去。

  第二個親兵也無聲的倒下了。

  接連兩個親兵用生命給譚森爭取了時間。

  譚森利用這個時間,翻身撞爛了護欄,摔到樓下,樓下是他成建制的黑甲兵。

  “哈哈哈,就這些手段嗎,就地集結,跟我上。”譚森大笑著指揮軍士,準備對敵軍發起最後的攻擊。

  至於酒樓上的刺客,他看都沒看,刺客失去了出其不意,自有軍士去收拾他。

  現在他自認為已經逼出敵軍所有底牌了,可以放手一搏了。

  在譚森親自督促下,身邊的黑甲兵快速組成攻擊隊列。

  他們踏著整齊的腳步,步步逼近,接替了阻止敵軍追兵的親衛隊。

  再次殺回那條被鮮血和屍體堆滿的長街。

  薑軒眼看著黑甲兵在譚森的親自帶領下開始了反殺。

  也看到了杜暢帶著幾十個沒了馬的騎士,放棄了兩翼的防禦前去幫助雷豹。

  奈何比例懸殊,在譚森的率領下,黑甲兵重燃士氣,殺的自己這邊節節敗退。

  薑軒長呼一口氣,拔起身側的一個火把,扔進了城樓,那裡提前放了引燃物,火光洶洶中薑軒抽出自己的腰刀。

  沉默著,薑軒沉默著但是堅決的往前線走。

  他的身後也開始匯聚一些傷兵,散兵。

  經過皮四身邊的時候,皮四發出一聲大喊,在他身前衝入敵軍。

  薑軒看皮四突的有些靠前,失去了身側的防禦。

  他也大喊了一聲,揮刀衝了上去,雷豹也開始大喊,整個隊伍都開始呐喊著跟隨薑軒衝殺。

  老兵在戰場上很少高喊,這樣會無謂的消耗氣力,也不會持久,但薑軒的隊伍談不上什麽持久了,他們的呐喊鼓足了他們最後的能量。

  “殺,殺,給我殺,殺了那個領頭的官升三級,賞周幣百枚。”譚森再次許下重賞,並帶頭惡狠狠的衝上。

  血戰,殘酷的血戰,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

  斷肢殘垣刺激著每一個人,雙方都瘋狂的像野獸一樣恨不得撕咬對方。

  不同的是薑軒這邊是不足一百人的疲兵,傷兵。

  而對方還有八百多人,雖說大多是不那麽精銳的戍衛,雖說他們之前親眼見過己方慘重的傷亡。

  但是人數懸殊的對比,給了他們巨大的心理優勢,重賞給了他們巨大的激勵,加上譚森的身先士卒,一時間士氣如虹。

  戰局眼看著開始不可逆的傾斜,天色也開始微微發亮。

  譚森嘴角上揚,勝利越是來之不易,越是讓人欣喜若狂。

  他決定了,這場戰役之後,他會厚葬這些敵軍,因為他們值得尊重。

  如果可以,他想和敵軍首領,喝一杯,聊幾句,給他一個體面的死法。

  想到這裡,他慢了下來,讓軍士們去爭奪戰功吧,後面的戰鬥不需要他了,身邊的親兵機靈的找來一把椅子。

  譚森一屁股坐了上去,戰刀橫在膝蓋上,第一縷陽光照到他臉上的時候,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結束了,戰前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如此殘酷的血戰,結束了。

  耳邊傳來巨大的嘈雜聲音,譚森心裡暗罵:這些兔崽子,慶祝勝利的方式真他娘的粗糙。

  “縣尉,縣尉,你快看。”親兵的呼喊卻打亂了譚森的思緒。

  譚森聽出親衛的聲音不對,沒有勝利的喜悅,反到是焦急中夾著一絲恐懼。

  譚森猛的睜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親兵扭曲的臉,然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晨光裡,他們的後方,一個赤裸上身的精壯少年,輪著一根手腕粗的大扁擔。

  這個少年在他後面的隊伍裡如入無人之境,扁擔夠得著黑甲兵不是被他一棍打碎腦袋,就是被掃飛出去。

  這個少年身後還跟著二三百漁夫打扮的軍士,個個凶狠,人人殘暴,殺氣衝天。

  精壯少年聲若洪鍾,邊走邊殺人,口中還高喊:“三哥,老四來啦,你怎麽才燒城門樓子啊,三哥,你在那裡啊,三哥,三哥。”

  譚森眼看著自己的部下被摧枯拉朽般擊潰,他頭腦一陣眩暈。

  穩了穩身子,眼眶通紅的譚森,舉起戰刀:“親兵隊,跟我上,他們人不多,翻不了浪。”

  話音未落,一股寒風吹來,譚森覺得這股寒風冷的刺骨,尤其是脖子,骨縫都被吹疼了。

  他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脖子,卻驚奇的看到自己的身體從眼前閃過。

  “完了。”這是譚森意識裡最後一句話。

  因為他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是那個在酒樓偷襲他的人。

  炵戟穿著黑甲兵的盔甲,亂軍之中,他一直遊離在譚森附近,趁著譚森的親衛慌亂,注意力被後面伏兵吸引的時候,一刀砍下了譚森的腦袋。

  眼看著譚森人頭飛了出去,炵戟不動如山,喝令譚森的親兵:“速速投降,保爾等不死。”

  譚森的親兵都愣在原地,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精壯少年從他們身邊大踏步走過。

  看到炵戟,面露不屑:“吃裡扒外的東西。”隨手一扁擔掄過來。

  炵戟看著棍子,心裡一驚,這一棍勢大力沉,看是隨手一掄,但是借了地勢,自己身後有人,左側有車,扁擔從右來,只能咬牙橫刀硬抗。

  炵戟調動渾身肌肉,在刀和扁擔相交的時候還做了一個卸力動作,就是這樣,整個人飛出去,砸爛了左側菜販遺留的獨輪車。

  精壯少年有些詫異的“咦”了一聲,看也不看就走了。

  薑軒老遠就看見自己的四弟把炵戟掄飛了,抬手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手還沒放下,就被薑峻一個熊抱抱住:“三哥,你沒事吧,怎麽這麽晚給我信號。”

  “撒,撒手。”薑軒透不過氣, 掙扎喊了一句。

  “啊呀,忘了。”薑峻急忙撒手。

  薑軒照他腦袋拍了一下,轉身就跑去看炵戟,好在炵戟只是吐了一口血,人沒大事。

  “三哥,這是你的人?穿著黑甲我認錯了,嘿嘿。”薑峻跟在薑軒後面,撓著後腦杓說道。

  “能在俺的棍子下留條命,也算好漢子了。”薑峻扶起炵戟說道。

  炵戟苦笑,也不知道用不用謝謝薑峻的誇獎。

  薑軒笑笑,分別給二人做了介紹,這也算不打不相識。

  譚森一死,黑甲兵在兩面夾擊的情況下紛紛投降。

  招呼人照顧炵戟,薑軒就帶著薑峻接受戰俘,照料傷員。

  地上蹲滿了黑甲兵,薑軒手下能動的都在戰場搜尋自己受傷的戰友。

  只有一群人,沮喪的離開了戰場。

  是杜暢他們,薑軒喊住他們,問他們去哪裡。

  “大人,我們去找找戰馬,看看還能剩幾匹。”杜暢拱拱手和薑軒說道。

  “不得已而為之,我會盡快給你們都配上良駒。”薑軒安慰杜暢。

  “大人,我懂,只是怎麽都要找找,盡盡心意,我家校尉大人即將進城,您也和他說一聲。”杜暢說完帶著手下就去找馬了。

  薑軒聽說徐凌要進城,高興的往北門走去,他也知道徐凌那邊獲勝的情況了,這就打算去迎迎。

  但是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讓徐凌到縣衙暫且休整,老四,跟我肅清譚森殘余勢力,免得他們起么蛾子。”薑軒分別和皮四、薑峻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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