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淼這一逃,黑甲的士氣頃刻瓦解。
徐凌部趁勢一頓砍殺,黑甲兵傷亡慘重,只是徐凌手下能拿起刀,騎動馬的屬實也不多。
而且,在黑甲兵奔逃的方向,兩條隴收攏得更緊的地方,黑暗中射出幾十根羽箭,接應了黑甲兵。
顯然,這是譚淼預先埋伏在這裡的,幾十張弓,在開闊地,面對盔甲齊全的騎兵效果不會太好,但是在此時此地也能收到奇效。
由此也能看出,譚淼以多打少,未慮勝先慮敗,也是用兵老手了,只是碰上徐凌,算是棋差一招。
徐凌豎起長槍,止住了隊伍的追擊。
自從徐凌的家族被邱漳斬了滿門之後,他竭盡全力訓練出的這一百騎兵,除了薑軒留下的五十人,現在也就堪堪只有二十騎了,這讓他不由得一陣心疼。
徐凌回頭看向隴縣北門城樓,一片火把燈籠中,三盞圍了紅布的紅燈格外醒目。
這是薑軒和徐凌的約定,三盞紅燈是按部就班,兩盞紅燈是需要徐凌救援,一盞紅燈是接應薑軒撤退。
現在是三盞紅燈,那就是薑軒那裡情況撐得住,這依然讓徐凌很擔心城裡,只是自己也不知道是擔心薑軒,還是自己那五十個部屬更多些。
想到這裡徐凌突然感覺嗓子乾涸,戰鬥時間不算長,但是強度很大,這個時候徐凌連吞咽口水都困難。
這提醒了他,馬背上還有水囊。
徐凌趕緊解下水囊,不是自己先喝,而是把水囊口對準馬嘴,咕咚咕咚給戰馬飲下。
也沒敢給馬多喝,徐凌用袖口搽了搽水囊的囊口,自己也灌了幾口,然後抓了幾把豆子喂馬。
剩余的部屬留了幾個人喂馬,剩下的都在戰場搜尋幸存的兄弟和打掃戰場。
徐凌歎了一口氣,四下看了看,身邊不遠就有兩個黑甲兵的屍首,他用腳一挑,就把其中一個黑甲兵的屍首挑到另一個黑甲兵的屍首上了。
然後徐凌墊了一個盾牌就坐了上去,他在等。
等薑軒那裡的變化,更是等搜尋幸存部屬的消息。
因為他沒看到自己的得力手下宋憲,徐凌有兩個得力手下,他與他們之間一直兄弟相稱。
一個叫杜暢,帶著五十人在城內給薑軒協防,一個叫宋憲剛才還跟著他衝鋒陷陣。
好在沒一會宋憲在就別人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徐凌站了起來,把盾牌的位置讓宋憲坐下。
“沒事,大哥,皮外傷。”宋憲推著徐凌的手說道。
“少廢話,我看看。”徐凌扒拉開宋憲的手說道。
宋憲傷的不輕,左大腿外側一個近半尺的刀口,血肉外翻,隱約能看到骨頭了。
“傷筋動骨了。”宋憲低著頭說道。
“忍著。”徐凌知道宋憲說的不是他的傷,而是隊伍,他沉聲回了一句,然後就用水囊給宋憲清洗傷口。
宋憲疼的汗如雨下,不過他一聲不吭的挺住了。
看到徐凌又從馬背的革囊裡翻出針線,他是真的嚇到了。
“大哥,上些刀創藥就行了,非要這樣嗎?”
“你還想上戰場嗎?薑軒怎麽做的你也見到過,有用的。”
“那就來吧,俺還要跟著大哥把仇報了的。”宋憲說完扯了一塊麻布咬在嘴裡。
徐凌縫合的動作很麻利,不過他也縫了一頭汗。
顧不上擦汗,他又給宋憲上了藥,然後用煮過的麻布給宋憲包扎。
“這薑軒的法子確實管用。
”宋憲大口喘著氣說道。 “是,他辦法挺多的。”
“大哥,不知城裡怎麽樣了,要不咱們進去看看?別把老杜他們再陷裡面了。”宋憲看著給他包扎完,坐在他旁邊的徐凌說道。
“不至於。”徐凌掏出一根小木棍咬到嘴裡說道。
“薑軒那裡可是就一百四十人,看樣子譚森那裡至少有一千五黑甲兵,守不住的,老杜那五十個兄弟,可是大哥你報仇的本錢啊。”宋憲有些著急地說道。
“不至於。”徐凌若有所思的回了他一句。
“大哥。”宋憲急得要站起來,但是,剛一動就扯動了傷口,疼的他哎呀呀的又坐下了。
“進城的時候,他對崔老頭的態度,嗯,應該是有計劃的。”徐凌扭頭看了看隴縣城頭,低聲說道。
“什麽計劃?我看他留下老杜他們才是計劃,咱們有兄弟在城內,就不得不幫他拚死守住這北門外。”宋憲哼了一聲,氣呼呼地說道。
“也許吧,你說,憑咱們百十號人能報得了仇嗎?”徐凌看著宋憲的眼睛說道。
“難,大哥家中出了事,也看透了世態炎涼,之前的門生故舊無不對大哥避如蛇蠍,那彭虎就是個偽君子。
沒有援助,就靠咱們確實難,不過大哥你放心,兄弟們都是能豁出去的。”宋憲拄著刀柄說道。
“邱漳勢力越發強橫了。”徐凌看著宋憲,點點頭,吐出嘴裡的木屑說道。
“大哥你有別的想法了?”宋憲歪著頭看著徐凌說道。
“你說這一戰,薑軒靠什麽製勝?”徐凌沒回答宋憲,反過來問他。
“大哥如何就能認定這薑軒能勝呢?”
“沒有殺手鐧他早就退出來了。
何況,進城的時候,他有意無意拉攏崔老頭,想來那時候他就打定主意,要在戰後靠崔家穩定這陂、隴二縣了。
我只是一直沒想通,在這種情況下,他靠什麽勝?”徐凌皺著眉頭說道,這話是說給宋憲聽的,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能靠什麽,他才幾個人,靠咱們唄。
這一戰,薑軒能調動的人不多,卻很複雜,有他自己的人,也有他在牢裡收的人,再算上咱們。
三撥人了,三撥人裡,就屬他自己的人少,依我看,他是想借著這一戰,排除異己,收攏手下。
不是這樣,他有殺手鐧為啥不提前和大哥你說,反到要去了老杜他們,讓我等不得不血戰一場。
不信大哥你看,等一下城上就會滅兩盞紅燈。”宋憲有些憤憤不平地說道。
“如果這一戰,他收攏了手下,三撥人擰成一撥人,還勝了譚森,又借助姓崔的,穩住了二縣,你說,他是不是很厲害,你說,他才來蒲州幾天啊,他才帶著幾個人啊。”徐凌邊說邊站了起來,來回踱步。
宋憲沒有回答徐凌,徐凌的話讓他皺著眉頭思考,這種可能性如果成真,那還真有些嚇人。
“會嗎?大哥是想借助薑軒的力量報仇?”宋憲不傻,很快想明白了徐凌在考慮什麽了。
“可是,靠得住嗎?他心機這麽重,行事這麽很辣,別到時候……”宋憲不等徐凌回答他,再次開口說道。
“不是這樣的人,能對付的了邱漳?容我再想想吧。”徐凌挑了挑眉毛,回頭看著宋憲說道。
“大哥,現在想來,他到蒲州不過三日就當街殺了蔡謙,不但全身而退,還收了蔡謙的侍衛。
剛到隴縣,就逼死了許義,明知城裡有問題還讓咱們進了城。
和這樣的人打交道,不是與虎謀皮嗎?”宋憲有些焦急的勸徐凌。
“薑家祖上本是大周四大將門,我也早就聽說這個薑三郎行事果決,有些本事也是正常的,只是沒想到是這個樣子。
他的父兄,早年間我都認識,他父親薑瀲是個急公好義的,他大哥薑崢敦厚仁儒,這薑軒嗎……”徐凌說到這裡,腦子裡不知怎麽就想起薑軒在隴縣城外,要進城的時候,遲疑著,搖著頭說進城時的樣子。
“慈不掌兵,不能說他就是無情狠辣之徒。”徐凌停下來回的腳步,看著隴縣的城樓沉聲說道。
“大哥,你拿定了主意兄弟們刀山火海都陪你走一遭。”宋憲忍著疼,拄著刀,站到徐凌身邊說道。
那邊徐凌在談論薑軒,薑軒這邊也沒打噴嚏。
他很緊張,緊張到十指摳著城樓的青磚,指節都發白。
“皮四,讓別人看著燈籠,你去把馬再檢查一下。”薑軒回頭吩咐皮四,這會皮四正站在他身後,小心得呵護那三盞紅燈。
聽到薑軒的吩咐,皮四答應一聲就往城下跑。
隴縣城牆不寬,上下的馬道只能容兩人並肩而行,皮四剛好碰到一個匆匆上來的一個軍士,皮四腳步不停,一個輕巧的翻身,就從馬道跳了下去,去檢查馬匹了。
從薑軒的角度,只能看到城門樓下那群馬的馬背。
不過這時候這些馬更像是一隻隻大蜈蚣。
因為馬背兩側綁了很多橫刀,從上面看下來像極了蜈蚣一條條的腿。
“三郎,那雷豹讓我前來稟告,讓您準備離城,他那裡撐不了多久了。”說話的軍士是剛剛在馬道上碰到皮四的那一個,薑軒不用回頭,聽來人稱呼三郎,就知道是自己從長生湖帶來的人。
“頂不住也要頂,告訴他,我一步不撤。”薑軒緊張的注視下面的戰況,頭也不回地說道。
“三郎,那雷豹盡力了,確實是敵眾我寡,您還是早做打算吧。”來人沒走,反到勸說薑軒。
薑軒回頭看了看來人,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壯漢子,頭上包著粗布,粗布已經被血浸透,薑軒記得他叫周大,從長生湖跟了他一路,作戰一直都挺勇敢的。